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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政變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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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句皇帝也不叫了, 不顧場面,直呼其名,顯然是動了真怒。

殿中不論是大臣, 還是司禮女官,頃刻間跪了一地,只有龍椅旁的玉若, 還直挺挺地站著,仿佛釘在了地上一樣,不曾挪動分毫。

郁瑤絲毫不懼, 施施然站起身,面向眼前盛怒的男子, 揚了揚唇角, “朕何處做得不對, 還請父君示下。”

太鳳君美目斜挑,怒極反笑, “你同本宮說,想學習政事, 為本宮分憂,我見你心誠,才允你隨我上朝。不想這才兩日, 你便敢擅作主張,將這朝堂當做戲臺,讓文武百官陪著看笑話。”

“吏部尚書舒大人, 在朝十餘載,勞苦功高,你一來便不分青紅皂白,要廢黜查辦, 朝政大事,豈可如此兒戲?你究竟是來替本宮分憂,還是來為本宮添堵?”

郁瑤望著眼前咄咄逼人,氣勢不減的太鳳君,忽然倒是生出了一絲困惑。他是否把持朝政太久,對自己信心過強,以至於被遮蔽了雙眼,連形勢都辨不清了?是什麽讓他直至此刻,還有試圖威懾她,使她臣服的自信?

“父君言重了,朕不敢當。”她這樣道,卻也不過白說一句,面上並無半分歉意。

“舒涵身為吏部尚書,竟敢帶頭做出賣官一事,監察禦史不過偶然撞破,隨意一查,便能查出這一長串來,若是詳細深查,其中罪證,又有多少?如此德行,何堪為我大周重臣?”

太鳳君死死地盯著她,一雙鳳目中,都浮現出縷縷血絲。

他從簾幕後走出,郁瑤起身與他相對,便是背對著群臣,此刻,她帶著微微笑意,用口型緩緩道:“你要包庇她嗎?”

“你!”太鳳君氣結,靜了一會兒,忽然瞇起眼,似笑非笑,聲音冰冷。

“你想動的,究竟是舒大人,還是本宮?”

大殿一片死寂,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她一個乳臭未幹的小皇帝,膽敢動他?她不會以為,在這大殿之上白說幾句,便能將權柄輕松奪去吧?她是指望他甘心放權,還是指望那群老狐貍一樣的臣子,會擁護她?

黃毛丫頭,癡人說夢。

而郁瑤望著他,神情卻平靜得很,臉上笑意未減。

“父君說笑了,您是朕的生父,大周朝的太鳳君,誰人能夠動您?”她緩緩道,“只不過,父君日漸年長,於朝政之事,心有不逮。如今朕已長成,不忍父君再垂簾聽政,日日辛勞,恭請父君退居後宮,安心閑養。”

一瞬間,太鳳君幾乎不相信,她有膽量說出這樣的話。

她拿什麽逼他放權?

“皇帝,你是要從本宮這個親生父君手中奪權?”他涼涼一笑,似作不可思議狀,“究竟是為了天下,還是為了你那個寵愛的君侍?”

郁瑤靜靜地看著他,為他滿以為捏住了她痛點的模樣,甚至感到一絲荒唐。

“父君聰明一世,如何今日卻說起這樣的糊塗話來?”她輕輕道,“後宮與前朝,涇渭分明,斷無互相牽扯之理。只是父君治下,吏部出了這樣大的荒唐事,兵部也有所疏漏,於前線戰事不利,父君還要問朕一句為什麽嗎?”

“你的意思是,罪在本宮?”

“朕不敢,朕的意思是,父君應當休息了。”

兩相對峙,太鳳君幾乎笑出聲來,“皇帝今日莫不是昏了頭吧?自你十二歲登基起,無一日不是本宮替你打理政事,才支撐這大周朝廷至今,要本宮今日將朝政大權交到你手中,你如何以為本宮會答應?”

殿中群臣只見,女皇聽聞這一句後,忽地上前一步,湊近太鳳君耳邊,耳語了一句什麽,其聲不可聞。

而太鳳君的臉上,從容之色陡然崩塌,臉色瞬間煞白,“你敢!”

面對他的震驚怒斥,女皇只淡淡一笑,“父君是願在人前談,還是移步到簾幕之後談?”

“……”

一重薄薄紗簾,透過它也能看清外間人影,並不能形成實質性的阻隔,卻給了太鳳君片刻喘息,讓他在避開群臣的地方,保留了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片刻前還高傲自信的男子,此刻臉上毫無血色,額角沁著細汗。

方才郁瑤貼在他耳邊說的是:“神武軍三千將士,此刻就在承天門外。”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不願為外間聽見,雙眸中現出從未見過的俱意,伴隨著狠厲,“你難道還想弒父不成?”

郁瑤極輕地揚了揚唇角。

要不是為免動搖人心,再生枝節,其實她倒也並不如何介意。

話說回來,這件武器,她倒真是意外得來的。

畢竟,她早就知道,她一個羽翼未豐,受人鉗制的小皇帝,手上不可能有兵權,而季涼自從入了宮,過往軍職也煙消雲散了,西北軍再擁戴他,終究遠在千裏外,解不了近渴。

直到那一日,她問季涼,除了西北軍的守將秦萱,他還與哪些外臣往來親密,好讓她有所準備,以免被太鳳君捏了把柄,連如何回話也想不到。季涼告訴她,只有神武軍的統領諸慧,從前是他母親季安的舊部,受了許多照拂,待他如親弟弟一般。

是那一刻,她才為之一振,忽然驚覺手中是有人可用的。

盡管這是最後一張底牌,大動兵戈乃是下策,但有軍隊在手,便有了最堅固的防線。

那天郁瑾進宮與她籌謀,臨走前,她輕聲叮囑郁瑾的,正是這個。

她布置神武軍靜候,待她下令才伺機而動,但她原本想的,是再籌劃準備一些時日,才與太鳳君攤牌,這兩日接連生變,確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自昨日早朝之上,群臣逼諫廢黜季涼之後,為免她生異心,太鳳君便安排了人,在各處宮門值守,專為防她傳遞消息。

禦史臺與刑部見勢有變,能隨機應變,在今日早朝上及時發難,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但她原以為,神武軍來不及趕到,她只能憑手頭罪狀,以攻心之術逼太鳳君讓權。

卻不料,方才傳召那湯婧入殿時,一旁陪同的女官中,有一人調轉了手中拂塵的方向,以執劍的姿勢,將其握了一握。旁人皆矚目於殿中亂象,只郁瑤看得分明,並頃刻間領會了她的意思。

如此,方有她此刻底氣。

“父君說笑了。”她同樣壓低聲音,眉眼彎了一彎,看起來仿佛極和氣一般,“父君如此明事理,識大體,如何會走到那一步?”

“……”太鳳君咬緊牙關,眼中幾乎躥火,“本宮是你的親生父君!”

“朕登基時尚且年幼,多年來父君夙興夜寐,替朕操持國事,朕實在感念非常。”郁瑤徐徐道,“正因您是朕的親生父君,朕才不忍讓您繼續辛勞。”

“朕已深思熟慮過,後宮之中,沈悶滯濁,不利於休養生息。上回踏青前往的小行宮,地處京郊,山清水秀,清新怡人,便請父君前往休養,一應用度護衛,朕都會命人格外留心,父君無需擔心。”

太鳳君雙目血紅,往日優雅蕩然無存。

“你是要幽禁本宮?”

郁瑤笑容寧靜,“父君怎麽這樣說,朕見您為朝政殫精竭慮,勞心傷神,特意選了該處讓您調養身子,實在是出於一片孝心。”

太鳳君臉上的怒氣與震驚,漸漸衰落下去,仿佛轉瞬之間蒼老了許多歲,臉色頹唐灰敗,他看了郁瑤一眼,挑了挑唇角,“你倒是比本宮以為的,要有出息一些。”

郁瑤望著他,不發一言。

“你讓那些大臣,全都退到太極殿外,本宮需要一些時間整理心緒,才能給出答覆。”

“……”

“怎麽,你連神武軍三千精兵都召來了,還怕本宮飛了不成?”

面對太鳳君暗含譏謔的神情,郁瑤低低笑了一聲,“父君,您往日裏和朕開玩笑,也是常事了。雖然是在太極大殿上,但群臣退了出去,萬一您真有個三長兩短,朕卻也擔待不起。”

“你……”

“您若要平覆心情,便在此處吧,一簾之隔,那些大臣也不敢來擾您,但萬一有個什麽變故,外間也能看得分明,您說,是也不是?”

一陣難言的沈默。

太鳳君才極緩慢地扯了一下唇角,也不知算不算是笑,“當年,包括先帝在內,眾人都讚你天生聰穎,而斥我不安於室,野心勃勃。他們卻未曾想過,你的聰明,是像了誰。”

面對他這句不知所雲的話,郁瑤絲毫不為所動。這副原身如何,她不知道,但她的頭腦,總之與他沒有半分幹系。

“父君,還是親自走出去,宣布去往行宮休養一事吧,朕走到這一步,早已不在乎顏面,無非是於您的顏面上好看一些罷了。”她輕輕道,“如此,您還是大周朝金尊玉貴的太鳳君,朕這個做女兒的,仍是虧待不了您。”

又是一陣靜默。

外間的臣子噤若寒蟬,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直跪得腿也僵了,只見簾幕後人影微動,有私語聲傳來,卻聽不分明。

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女皇親手掀開紗簾,伸手一引,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太鳳君從她身後走出,環視殿中,下巴昂得高高的,細看之下,帶著些許顫抖,目光卻仍冷硬,筆直望向前方。

“本宮掌政多年,自感心力不支,決意歸政於帝,遷往京郊行宮調養。”

群臣似乎楞了一楞,寧王第一個叩下頭去,揚聲道:“恭請太鳳君移駕行宮。”

這一聲才像將眾人驚醒了,齊齊叩拜附和。

郁瑤站在太鳳君身邊,亦施了一禮,微微一笑:“兒臣恭請父君,移駕行宮。”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埋了一長串的伏筆終於寫出來了!

之前看大家都好心急,對郁瑤怒其不爭,我每天都在偷笑哈哈哈,明明我伏筆都給她埋好了嘛。

希望大家這章有爽到!解決了太鳳君,我們之後就進入新的篇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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