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總是發生得毫無準備。

迄今為止，莫默的巔峰一劍，所斬殺的竟是曾經的友人！

金猴兒……

莫默或許曾想過殺他，但是始終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畢竟，金猴兒對於莫默始終都沒有敵意，還頗為親近。當初是莫默帶著金猴兒去穹蒼啟靈的，也是莫默勸金猴兒轉修靈氣的。

如果，如果一輩子平凡，或許便不會有此幕吧。

莫默腳步停滯在遠方，艱難地想要不回頭。

只在那一劍的剎那，莫默已然確定那就是金猴兒！

魔道，入魔嗎？

莫默無法確認，如果是曾經熟悉的模樣，他是否還下得去手。

但是，並沒有如果。

沒有希望就沒有絕望。

金猴兒的屍體留存並沒有讓莫默產生它還幸存的僥幸。因為莫默很確認，那是一種感覺，在那一瞬間，他殺死了金猴兒！

金光，殘存的帝兵意志破碎，緩緩從金猴兒手中流走。

金猴兒的屍體無力地漂浮在一片破碎的空域之中，雙目看向上方。

莫默始終沒有回頭。

他或許會殺金猴兒，曾經他這樣想過。但是這要在莫默毫無選擇的時候。比如金猴兒獲得了白虎印記……

莫默或許是不敢去面對，他孤身一步步走遠。

這是一條孤獨之路，莫默早該有這樣的覺悟。曾經的友親，不是被他人所斬，就會被自己所斬，被歲月所斬。

當續存永恒而枯燥，沒有絲毫意義時，那才是孤獨的真正開始。

這是莫默早該有的覺悟。

但是有這樣的覺悟還無法控制著莫默在真正去面對時沒有情緒波動。

我們成長，對我們善惡的都會逝去。

我們永恒，世間善惡都成了奢望。

帝孤，並不僅僅是戰力上的道左無人，還是全知全能的沒有意義。

因此，莫默是怎樣的幸運？他自己或有所體會，尚不能完全體會。

時間會洗刷一切。之所以還有重燃的，那只是歷經的時間還不夠長久。

當昔日情仇債主一世世雕滅，當所謂大義隨著文明興衰輪回，當所從者眾，所往者孤一次次演繹對錯勝敗的結局。當流浪紅塵見過的也只是萬般紅塵……

時間會洗刷一切。千年不夠就萬年，千萬年……

一昧地想要揭開虛幻，尋找真實。一層層剝離表面的存在，最後我們能剩下的是什麽？

然而，這又能給我們帶來力量。人們向往力量，生命朝向永恒。這一往無前的道路，滑向深淵，走到世界盡頭。

這條路上，真正以盡頭為目標的人遲早都該有熄滅一切的覺悟。因此，執念，才是最後能得以保存的唯一。

莫默早早便被勸說有著這樣的覺悟。莫默自己勸自己，“她”勸莫默，玉靈王勸莫默。

因此，莫默有意識地遠離自己的過去，疏離著靠過來的一切。

莫默執劍走向遠方，抱著越來越冰冷的心情。

彼端，有著盡頭，還有著歸宿。

所有的完滿都是奢望和沒有意義。

接受殘酷，有著掙脫一切的力量卻選擇接受一切。這是大多數帝境最後的選擇。

這條路上的苦難，多少來自外部的大敵，多少來自前方的崎嶇，多少來自內心的詰難？

如此，仍有無數人朝天逆湧。

走向毀滅才是終途嗎？

莫默孤身走向遠方，明艷的天地剝離表象之後仿佛也只是一無所有的黑暗。

莫默或許，終於能體會到一點“她”的感覺了吧。

曾經，強迫自己去想象。現在，終於能稍稍有所體會。

就像先前一幕。莫默誠然無法覆活金猴兒，但是回頭卻是能夠輕易做到。但是莫默最終選擇了不回頭遠去……

而“她”，無盡歲月中又面臨過多少這種明明可以改變的結局卻最後選擇了接受？

…………

魔土，楚家，遠離了祭祀天地便是遠離了風暴中心。

喜氣洋洋的氣氛之中，其中的主角卻比之曾經失去了一種鮮活。

楚狂，曾經星辰榜前十的天之驕子，最終在戰場越演越烈的時候選擇了回家。回家，對得起生養他長大的楚家，對得起自己的情感和紅梧。而他，在你那片天地之中不知何時也生了退卻之心。

什麽時候？一次次戰敗，飽受追殺麽？或是更早的武盟解散？更晚的看到好友，吳名的選擇和結局？

總之，走出那片祭祀天地的時候，楚狂的心裏不全有與紅梧成親的心思，還有退卻的心理。

那是怎樣一個舞臺，退走了就飽留遺憾。

那又是怎樣一群對手，選擇退卻就永遠也追不上了。

看著曾經同行的身影一個個遠去，那種感覺，真難受啊！

也難怪楚狂回到楚家之後，一直有一種情緒懨懨的感覺。

這讓齊母一直懷疑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原本想給楚狂留一個不悔的結果，想要其沒有後顧之憂的前行。但是，時代的激流，哪時想退就退，想進就進的？

無論是楚狂，還是紅梧都退出了時代前列的鬥爭。

猶豫了一番之後，齊母選擇了揮揮手同意。隨即，她身旁一位下人便恭敬退下，跑入楚狂的院落之中。

金猴兒的死訊讓楚狂明顯呆滯了一下，原本熄滅的戰意重新燃起。但是當看到那最後傳回的畫面時，只是剩下一聲嘆息。

看著莫默始終都不曾回頭的背影，楚狂輕輕嘆息：“我不如他……”

小院後面，齊母緩緩搖頭走遠。

如此相似的一幕同樣發生在紅梧穹蒼。只是紅梧並沒有說出這句話，只是狠狠灌了幾大口酒之後，緩緩道：“死了就死吧，也算是一種解脫。”

曾經相熟的人都已經漸漸走遠和戰死，退下的人就一定會幸福嗎？

就算眾所周知那是一條毀滅之途。但是因為膽怯和懦弱，止步不前就正確麽？

就算知道揭開一層層表面，最後剩下的真實可能讓人絕望和沒有意義。選擇沈湎虛幻和忘記真實就是唯一選擇嗎？

就算知道那是一條孤獨之路，路上倒滿枯骨，會有自己的，也會有朋友親人的。就不應該上路嗎？

少年未老，當撞南墻！

飛蛾不死，當撲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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