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無聲，一座座慘白的矮房如同墳塋。

莫默靜靜地站在某個角落，等待第二天的到來。他的視線所及的建築，是整個龐大的北家的一角。周圍的空氣中流淌的劍意，是北家的味道。

這片被認為是劍客聖地的北家，現在是莫默的敵人。

曾經，莫默所向往的寧靜的苦修地，莫默將親手毀滅它的寧靜。

莫默的心中沒有什麽負擔，他只是靜靜地欣賞著眼前的景色，將之與書中的描寫對比。也不知道當時的作者有幾人來過這一片劍者國度，莫默所見的較之書中有些不同，更加翔實。

劍意的微風流轉每一個角落，那是那幾座莫默不太知曉名字的絕世劍陣的靜態流轉。

置身這一片天地，處於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戰場，這是極為不利的。

不要說北家家主的不在乎，就是莫默自己也不認為武盟有任何和北家開戰的資格。莫默只是要，血洗北家年輕代，讓北家知道有些東西，他們既然已經洩露就不能再繼續持有。這，不能被商量！

較之其他國度的屯軍塞外，莫默的態度顯然是最為激烈的。

但是莫默卻不以為然。他只是靜靜地等著第二天的到來。

莫默忽然微不可見地挑動了一下眉毛，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莫默雖然單方面斷絕了組織的聯系，但是通過輪回信還是聯系得上莫默的。北思聯系不上，只是因為她沒有莫默的輪回信標而已。

當然，有著莫默的輪回信標的人也不多。吳靜就是一位，也是這次聯系莫默的一位。

莫默進入輪回，直面吳靜，眉頭微微挑動。

此刻的吳靜看上去並沒有莫默印象之中的安靜，顯得有些躁動。果然，如玉靈王所說，有些東西是怎麽學也學不過來的。顯然，吳靜的那種安靜無論是在玉靈王還是在莫默看來都是不屬於她自己的東西，是刻意去學習模仿的。

至於學習模仿的是誰，莫默就不知道了。

莫默走到吳靜對面，很自然地坐下來，看向那一片空曠的練武場。這是在紫薇學府的輪回小世界裏，是當初在外道世界時，他們決議建立固定信標的地方。

莫默毫不在意吳靜為什麽會選在這裏。

莫默很平靜地坐下來，看向那片空曠的練武場中的幾株勁草。

整個院落中就莫默和吳靜兩個人，看上去她就像有什麽事情要匯報一樣。

吳靜深吸了口氣，緩緩平覆了一下心緒，然後盡量平緩地朝莫默開口道：“你知不知道北家有多強？”

只一句話，莫默便明白吳靜的態度。

莫默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因為在此之前他就隱隱有所感覺吳靜的目的。

莫默只是道：“等其他兩位知情人到來吧。”

吳靜稍感意外，但是看向那坐著的莫默還是有些不舒服。莫默坐著，她站著。她雖然俯視著莫默，但莫默就仰視著她嗎？

另外兩位知情人，吳名和楚狂。

楚狂一到來，就敏銳地察覺到場中氣氛，一把拉住正想要和吳靜打招呼的吳名。

兩人很自然地站在一旁，持一個不偏幫的立場。

吳靜則一撇二人，語氣頗有些不高興道：“你以為叫他們二人來又能如何？”

莫默擡眼看了吳靜一眼，又繼續無聊地看向那練武場中的幾株勁草。

吳靜見莫默的姿態，越發生氣難以自制道：“你以為有幾分戰績，在極淵喊過老輩退場，你就面子比天大了嗎？你知道北家有多強嗎？就敢隨便宣戰？！！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只當這是一個笑話，武夫的笑話，組織的笑話！”

“就你，就你們那個武盟，一群恒星界的年輕人，連北家的一個空界的大劍客都擋不住！你憑什麽和北家宣戰？”

“在極淵，喊老輩退場時，你不過是仗著玉靈王和組織的威名，與你又有幾分相幹？就算再星辰榜上的戰績，真正有你的份又有多少？你就如此自大飄飄然地敢和北家宣戰了？！！”

“說到底，你不過是一個從偏遠秦州走出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家夥而已。”

“不知天高地厚……”

吳靜一番話發洩下來，就連楚狂都有些臉色不好看起來，就連吳名都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姐姐。

莫默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因此，一時之間，就算想要開口的楚狂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莫默臉上的表情很耐人尋味，嘴角掛著極為淺淡的笑，貌似剛剛吳靜的話語他都沒聽見，只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又貌似，他聽見了，毫不在乎……

莫默忽然擡起頭，指尖冒出一道劍光。

楚狂忽然臉色一變，擋在了吳靜面前。

莫默擡頭看了眼楚狂，楚狂又有些不自然地開口道：“大家都是朋友，只是說說話而已，還不至於動手吧。”

說著，楚狂緩緩讓開了。

吳靜則依舊居高臨下地望向莫默。

那道劍光，她看見了。但是對其危險性並沒有多少的認知，甚至不解楚狂為什麽突然擋在她面前。說簡單點，她其實對自身實力還是有些自信的。

至於莫默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組織的殿下……

莫默朝楚狂笑了笑，那道劍光也沒有飛出他的指尖。

莫默只是看向吳靜道：“你還有什麽說的嗎？”

吳靜俯視著莫默道：“怎麽，你不服氣？”

莫默則道：“沒有說的，你就離開。如果還有說的，你就閉嘴！”

說著，莫默緩緩起身，已經又長了一年的他已經比吳靜稍高。可就算不是如此，他還是俯視著吳靜，氣勢完全籠罩住她！

吳靜，無論其在組織是什麽身份。但是在紫薇學府都是久疏戰陣的人！就算是年長一些，可是面對莫默這樣的星辰榜前十還是有些不夠看！

她對於自身的實力或身份其實沒有一個明確的定位。

莫默以前之所以一直容忍她和北思的那種態度，是因為沒得到“她”親口說出之前，莫默始終不承認自己組織的殿下的身份，也不在乎。

因此，對於吳靜和北思的那些心思和傲嬌，他不理會。只要她們能幫忙，值得信任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吳靜站在了莫默的對立面上去了！

以下犯上的，莫默一直是個普通人，從未想過與在乎。

但是吳靜這樣站在他的對立面，就像楚狂所說的，相識一場，莫默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吳靜！

但是吳靜的反應顯然還很激烈道：“你以卵擊石我不管，但是我告訴你，北思是我姐妹，我不允許你對她出手。”

盡管吳靜反應仍然激烈，但是當莫默站起來是，整個場間氣氛已經完全改變了。

楚狂不再攔著吳名。

吳名已經敏感地察覺到其間變化，上前拉住了吳靜。

楚狂則很認真地看向莫默。莫默，還是那個莫默，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著。哪怕楚狂已經很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著莫默，依舊不知道這份成長的迅速從何而來。

莫默瞥了楚狂一眼道：“在輪回中殺不了人，因此我不會在這裏面動手。”

“這次的事情，念在曾經你對我也頗有幫助的份上，我不會計較，不會放在心上。”

“離開輪回，我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在學府時，你對我的接近大多抱有目的，因此不要想著你在我這裏有多大的情面。”

“雖然，我曾經真的認為我或許是不能有什麽朋友，或許只有你們的幫助可以依靠一下。但是那些都只是曾經。”

“在學府，在你之前的紅梧，李子木等人都知道，我有些底線，觸碰了大家就是敵人，再也做不成朋友。”

“在這裏，我也提醒你一句。”

“北思，如果局勢依舊，我會殺的！”

“如果她真的沒有分寸，我也會殺的！”

“你和她，在我這裏並沒有太大區別。”

“還有，雖然玉靈王也說我是組織的殿下。但是在沒有得到一個人的承認之前，我從不認為我是組織的殿下，也不要認為我和你們吳家有什麽關系！”

“至於我個人的實力也好，我借別人的勢也罷。這些，我想你都不夠資格評判。”

“有些東西是永遠也學不來的。”

“所以，你那份溫婉安靜的面孔或許讓武狂瀾著迷，但是你永遠也不想知道你在我和玉靈王看來是怎樣的。”

“如你這般，如果不是生在吳家，你或許是一個不錯的天才。但是僅此而已！”

“北家很強，我知道。吳家和你怎樣做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不管。”

“還有，我並不是在和北家宣戰。我述說的只是我的態度和一個事實！”

“無論你理解與否，我只想告訴你，我身邊的吳家代言人換人了。現在是你弟弟了！”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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