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90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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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是有雪飛落,淒淒涼涼……

莫默似乎明白發生了什麽,身上靈火燒灼,心中卻莫名孤冷。他沒有回頭去望向那片火焰之中的景象,已然知曉了結局。他腦海中就仿佛回蕩著一句話“無人為你而生,我卻為你而死”,事實上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恍惚間卻知道莫黎嫣為自己而死了。

難以言明的情緒在蔓延,如苦似澀。

那一片火焰蒸騰的背景下,莫默有些脫力地茫然前行著。如同隔絕了這一片喧囂。那來來往往地喧囂的人群都如同一場鬧劇一般,對於狼狽的少年似乎視而不見。只是忙忙碌碌地往來於救火,卻也不知這火中已沒有了生靈。不知火由何而起,也不知為何救火,卻只是為了救火,只有救火。他們對於狼狽前行的少年似乎沒有看見,對於無力跪地的少年似乎也沒有看見。

少年跌撞前行著。他性情冷淡,孤僻,驕傲,倔強。他沒有歷經多少滄桑,但是已未有太多美好遐想。他之一生,奉行崇敬著武皇傳世的大道準則,以此為倔強的自身束縛。在無論怎樣的環境之中,他都努力擡起頭,直起身子。在他眼中,真正有的人其實並不多。他多困於莫家一隅,能夠入眼的人更少了。莫黎嫣曾是一個,甚至有過幻想的一個。

當少年還只是小男孩時,倔強但是稚弱的男孩時。一樣孤弱的莫黎嫣出現了。只那時,莫黎嫣家中大變,性情頗受沖擊。然而小女孩心中倔強,亦隱隱舔舐傷口並不沈於人群。

然後,小男孩與小女孩初見。並沒有什麽故事,只一眼,隱隱感覺有些同病相憐罷了。

然後小女孩開始散發光芒。少年依舊倔強,如同頑石。頑石邊似乎有一朵醒目鮮花,少年頗受唾棄,但是那朵鮮花卻引人註目。少年奉行著自己的倔強,鮮花如同被束縛一般,讓無數人挽嘆。其中包括了變成少女的小女孩。與之相比,她如同一只孤獨的青雀。沒有自己的同伴,沒有自己的暖窩。但是或許是同病相伶的緣故,她能游走在這小小的角落。她每每落足在頑石之上,喟嘆鮮花的無人賞識。

頑石在青雀之上看見了天空,心中不由地有著幻想。然而青雀只是向往著天空,憐惜著花朵,從不曾理會。

頑石無言,青雀展翅。

終於,鮮花雕零,青雀以為自己不會再來了。但是她還是來了,習慣於落足頑石之上。

頑石追逐著風中的花瓣,並沒有再去看青雀。

某一日,頑石忽然變了。

青雀隨之一同遨游天際。又是某一日,青雀墜落,但是頑石並沒有粉碎。

頑石依舊那麽冷硬。青雀時起時落終究為其所重。

無人為你而生,我卻為你而死。

莫默跌撞著,迷茫著,向前走去,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對於莫黎嫣,莫默確實當其為朋友的。一同走來,心中更是多了些明顯的羈絆。無論當初她怎樣的抉擇,怎樣的評判,莫默都理解。作為同樣孤弱的一個人,做出利於自己的選擇總是沒有錯的。在此之餘兼顧自己的感受,已然是朋友了。縱使曾經相對而立,莫默也沒有任何介懷。縱使情誼間夾雜種種目的,莫默也不在意。兩人各自活著,遙遙相視便是朋友。

只是她終究為了自己死去。這讓莫默有些難以接受。

那喧囂的人群忙碌於救火。對於跌跌撞撞的狼狽少年他們自然是看見的。總有人想要上前安慰,但是突然發現無人識得這陌生的少年,一時有些疏於表達。但是他們還是用星力撲滅莫默身上的靈火。

那房宇中火勢太盛了,莫黎嫣已經沒有任何生存的可能了。

莫默木然地前行著,如同行走在一片茫然的“人林”之中,繞過一個個沒有聲息的障礙物,朝著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徘徊著跌撞著前進。

人們不無擔心地註視著這個陌生的少年。這裏是秦家,前來救火的許多是下人。秦家不小,少年不少。並不都認得,但是對於這似乎在火場中失去一切的少年,人們還是懷有憐憫的。但是卻都紛紛感到陌生,想要勸慰無從下口。

就像對於無力跪地的秦逸飛,下人們還是認得的。他們努力想要攙扶起,但是此刻的秦逸飛就如同一堆失去所有的爛泥。

少年遠離著人群走去。

有人遠遠綴著,似乎在擔心陌生的少年迷途一般。

四周的黑暗漸漸寧靜,慢慢變得有些冷涼。

莫默跌撞前行著,走向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遠遠的有秦家下人綴著。夜風吹拂,走了不知有多久,忽然似乎一晃眼,莫默就仿佛在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

幾名下人忽然睜大了眼睛四處尋覓,卻是什麽痕跡也沒有。忽地一陣夜風吹過,脖子有些發涼……

就像有一股莫名強大的偉力撫平了莫默心中一切不安的情緒。莫默目光重新由渙散匯聚,他看見了一雙眼睛,然後看見了一張臉,看見了一襲青衫靜靜坐著。

莫默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唯一的感覺便是充斥所有的真實!那一張容顏不算驚艷,然後卻有烙印莫默整個腦海的真實!看見那張平淡的容顏,莫名地莫默腦海中一片空白,似乎臉呼吸都忘記了一般,只有那雙眼,那張臉,那個人。

充斥所有的真實,沒有漲破莫默所有的意識。

莫默似乎察覺到那道平淡的目光在打量著自己。如同千百萬年來第一次睜眼,有著空洞的純凈的好奇的打量。

如此寧靜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莫默被撫平的心湖再起漣漪。絲絲悸動漸漸如潮,敲擊莫默的心窗。

仿佛察覺有些失禮,莫默呼吸有些粗重地移開視線。

然後,他只看見了一張書案。書案側躺著一把劍,書案上鋪著一卷白紙,她正執著筆。

下意識地,莫默想看看紙上寫著什麽,卻是入目所見一片空白與一片黑暗。

除此之外,莫默再也沒有看見其他什麽東西了。除了書案與她,周圍似乎是一片黑暗。這仿佛是一處獨立的所在,獨立於所有時空的所在。在這裏,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

莫默心緒漸漸寧靜下來,忽然他發現眼前身形有些熟悉。

這種熟悉感一起來,莫默就想起來了。實在是印象深刻,哪怕只算見過兩次。但是那兩次充斥所有意識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刻骨銘心了。

莫默不由地開口道:“前輩……”

靜靜盤坐的她也悠然開口:“於黑暗中徘徊,於徘徊中撞破……”

說罷,她深深看了莫默一眼。

莫默恭敬垂首,心中卻只有她的形象。

對於莫默的冒犯,她似乎毫不在意。

只見她慢慢放下筆,沈吟了一下開口道:“武皇說過,要學會接受犧牲。”

莫默忽然擡頭,有些迷茫地看向她。武皇有這麽說過嗎?但是莫默卻絲毫提不出質疑的語氣。

她又慢慢道:“你心有迷障,一念之差。”

莫默不解。

她並未多說,只是開口道:“你得了帝緣。”

莫默點了點頭,恭敬道:“謝謝前輩,晚輩還不知前輩稱謂呢。”

她微微頷首道:“暫時‘你我’相稱即可。你既得了帝緣,我這裏有一去處,不知你意下如何?”

“全憑前輩吩咐。”莫默繼續恭敬道。

看不出喜怒,她只是平淡道:“你還有什麽想做的?”

莫默被撫平的內心微微躁動著。然而他卻沈默不言。他認為前輩雖然不會害自己。從她身上,莫默只感受到寧靜善意還有絲絲親近。但是心中戾氣,他卻不願說出,似乎這是褻瀆一般。

她平淡的目光掃了莫默一眼,聽不出情緒道:“你想殺人!那就走吧。”

末了,她又道:“我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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