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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武大郎冷靜探處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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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璉回來,聽王婆子說,“武大的病癥似乎更重了些,之前還能起得來自己吃些湯水粥菜,今日卻是一直迷糊睡著沒起來過了。”

潘金璉著急不已,擔子放下就往樓上跑,嘴裏叫道,“這可如何是好,我早上走時,他還睜眼看我,我料想著這天氣暖和起來,他必定就好了,怎想得這病癥又重起來……”

王婆子跟在她身後說,“只得又去請太醫來看,今兒武都頭下的土兵叫王前的,又送了盤纏來,這請醫抓藥應該能過幾日。”

潘金璉道,“只盼二哥早日回來。”

已經上了樓來,到床邊去看武植,只見他面色幹黃,虛弱不堪,他叫了他道,“大哥,身子上如何?”

武植剛才聽到有人上樓梯的聲音也就醒了,此時睜開眼來,又見是早上那個清秀少年,想到早上王婆子叫他金璉,還以為他姓金名璉。

睡到此時,他精神稍微好些,無論如何不能再把這些場景當成是夢,不得不開始探究他此時到底是在哪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便有心好好回了潘金璉,說,“不礙事,就是咳嗽而已。”

潘金璉道,“哪有不礙事,幹娘說你今日整日未起,不是更加沈重了嗎?”

武植道,“真無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

武植略通醫理,躺在床上,便自己診了診脈,又感受了一番身體狀況,大約知道是怎麽回事,不過是風寒感冒拖得過久而已,想著寫一個方子,讓這個金璉去抓一和藥,再結合著飲食,也就不會有大礙,之後再慢慢飲食調養,也就沒問題了。

不過這個身體本身虛弱,要把身體整個兒調理好,卻是要費一番功夫的。

潘金璉卻不依武植,只說,“哥哥你一直說你無礙,怎地卻拖了這麽長時日不好。”

武植看他還是個少年,就要賣餅還要照顧他,實為不易,軟聲勸道,“就好了。天氣暖和起來,不日就會痊愈。你既回來,我也餓了,不知可否做碗姜絲面條來,正好發發寒,又填一填肚子。”

金璉聽他說要吃面,剛才滿臉擔憂,此時精神略微好點,說,“哥哥你且等一等,我這就下樓去整治。”

王婆子覷了覷床上的武植,武植自己靠坐了起來,雖然病了兩月餘,病得脫了形色,王婆子依然要在心裏讚嘆一聲是個美男子,相貌是一等一地好,料想若潘安在世,宋玉覆生,也不過如此,奈何這為人太老實懦弱,盡受人欺負,城裏面搬了幾次家,搬到她這隔壁來,典了這兩層樓的屋子住下,又帶著個潘金璉,這潘金璉是潘裁縫的幺子,先死了親娘,又死了親爹,九歲上頭被後娘賣了與人做孌童,既習得字又吹拉彈唱下棋無一不通,只是跟著的大戶過身後,主家婆厭恨他就把他賣出來了,武大心好,求了主家婆賣與他跟著做炊餅,主家婆見武大相貌好,便把潘金璉一分銀子沒要送與了他。

好在這潘金璉不是個惹事的,跟著武大倒也踏實做人,只是做孌童久了,免不得扭腰擺臀地,街上走著,也常遭人閑話,一些潑皮無賴多跟在身後比劃覷看調戲,甚至圍在家門前打望流連。

武大又是個懦弱人,趕不走潑皮無賴,只好帶著潘金璉搬家,這不就搬來這裏了。

王婆子又看武植氣色,只見比先前好些了,道,“大郎你如此看來,倒真比之前稍稍好些。”

武植道,“多謝……嗯……幹娘你照料。”

王婆子拉了一只凳子過來坐下,和武植說些話。

王婆子眼利心又精細,只這不消一陣子,就發覺這武大有些怪異,不似平常。

如何個不似平常法。

之前武大雖相貌好,但總垂頭喪氣,眼神混沌,唯唯諾諾,此時雖然病重精神萎靡,卻目光清透平和,莊正和藹,有種王婆子說不出的清貴之氣。

雖然心中詫異,王婆子卻不提起,只說,“病早些養好才好。我看金璉倒是個實心對你好的,你病了這兩個多月,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你不是他親爹,他倒能日日伺候你,不見抱怨的。每日還出門賣炊餅做買賣,多掙點花費。時屬不易。”

武植聽她這樣說,卻好奇這金璉到底和他是個什麽關系,好像不是親人,那是什麽?

只是武植也不好就此詢問,就說,“只待我病好,不會虧待他。”

之後潘金璉做好面條端上樓來,拈著筷子要伺候武植吃面,武植既覺怪異,又覺尷尬。

王婆子見狀也就默默出去了,似乎覺得潘金璉餵他吃面此事實屬平常。

武植是個聰明人,腦子裏一轉,大約就明白了金璉和他的關系。

武植自然並不需要潘金璉給餵面條,那實在讓人沒法忍受,於是就自己接過碗筷,說,“我自己來吧。你也自去用飯就好。”

但是潘金璉卻不走,坐在床沿上看他,眼神幽幽地瞅到他臉上來,似乎視線帶著勾子,硬是要把武植勾在上面。

武植慢慢吃面,說道,“這姜絲若用熱油炒了,之後再加進面裏,料想味道會好一些。……這面也煮得過了。”

潘金璉看著他,也發現了武大的奇怪之處,平常的武大,吃東西不過是吃而已,並不甚講究,喜好啜兩口小酒,而且動作隨意,哪裏像現在,既挑剔面裏姜絲的味道,又說面煮過了,最主要是他吃面的動作,慢條斯理裏帶著說不出的感覺,在潘金璉所見過的人中,沒人能夠吃面條吃得他一般好看,那是優雅和清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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