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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斥候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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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她成為宮主呢,怪不得眾位長老親選了她呢,原來是如此的上通天文下曉地理,如此的與眾不同,真的和佛祖都能溝通。

珍珠在大雄寶殿耽誤了一會兒,就轉過大雄寶殿,從後門來到後院,這裏還有一重宮殿,是什麽珍珠不得而知,走進去,珍珠看向四周的佛像和壁畫臉立刻紅了,扭頭看向幾位巫師。“宮主,這才是我們神廟的主殿,來神廟上香的都是寧可不去前面也要來後門進香,您忘了我跟您說的了嗎,我們這兒才是從西天取回來的真經。”藥巫道。

珍珠聽了武巫的話,再次轉身看向正對面那一尊正在交媾的歡喜佛,雙佛交疊,面帶微笑,看向大殿門口。他的兩旁是兩個如同柱子一樣的漢白玉陽具,上面光滑可鑒,在根部還系著紅繩,周圍是各種男女裸替佛像,後門的壁畫也色澤艷麗,香艷非常。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印度艷佛,這個珍珠是知道的,只是因為工作的關系,沒有機會去旅游參觀,沒想到前世沒達成的願望,這一世達成了,而且自己還成了這樣一座廟宇的主人。

剎那間,珍珠也明白了,為什麽王家莊的人,打算和自己來個有福同享,到最後卻落荒而逃,還嚷嚷讓自己也趕緊下山,多半是他們沖進來看到了這座大殿。此時此刻,珍珠很感謝這座大殿,這座大殿省去了自己許多的麻煩,以前在山外有爹給自己擋著,來了山裏就沒人給自己遮風擋雨了,來到神廟,自己出則前呼後擁,入則高床暖枕,王家莊的人沒有大山裏的人對神廟的敬畏,當然要要求分享了,沒想到這完全沒人去作惡人,他們就知難而退了,如果這樣也還不錯。

珍珠仔細的觀看了這些歡喜佛,這些佛到了中原就只有一種用途了,全部去給出嫁的青年男女做了性教育導師,佛的真正真諦卻分毫未發揮,沒想到在這與世隔絕的大山裏,卻看到了他的傳承。不過想想也是,只有在異族,未經開化之地,有著生殖崇拜的與世隔絕之地才可能得到傳承,這在大的中原文化背景下是不被容許的,所以中原的佛教全都是別儒家修改變形後,適合儒家思想後保留下來,許多的部分都是背離原來釋迦牟尼的本意的,唉,這什麽都得入鄉隨俗,她也一樣。

珍珠來到這尊巨大的檀香木歡喜佛跟前,焚香跪拜,表情無比虔誠,她拜的不是別的,而是這份獨特的傳承,這份難能可貴的文化分支。從來都沒看到過珍珠如此嚴肅的對待過什麽東西,今天幾大巫師看到了,幾人的眼睛濕潤了,最開始長老堂的人議論選珍珠作為神廟的繼承人的時候,她們幾個猶豫過,她們和珍珠接觸的多,看的更仔細些,珍珠給他們的感覺就是一個.......一個怎麽說呢,就是一個機會主義者,玩弄心機和權術的高手,這樣的人如果經營神廟,會把神廟發揚光大的,可內心未必就對神廟有敬畏之心,這樣總讓他們心裏沒底,這個人會把神廟帶向何方呢?

只是長老們說,生逢亂世,神廟已經一百多年沒有主人了,已經夠長了,如果再來個一百年,大山的百姓就要忘了神廟了,神廟剩下的只會是傳說了,這個小女子,面有異象,兩世為人,即使對神廟沒有敬畏之心,也不會把神廟如何的,他們會好好教導她的。今天他們看到了珍珠的虔誠,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們看到了珍珠的敬畏之心,雖然此心非彼心,但他們誤會和曲解終於和到一起去了,這也算是難得。

三百四十五章超度

從神殿出來,珍珠一行回了天鳳宮,鬧騰了一天,珍珠確實有些倦了,靠在床頭,揉著自己僵硬的雙腿,這副身體當真是金尊玉貴,才走了這麽幾步路就受不了了。

蠱巫和藥巫跟進來,一個給珍珠揉肩,一個給她捏腿,兩個有絕世武功的人給她舒筋活血,那還不恰到好處,不一會兒就把珍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讓你們兩個絕頂高手服侍我可是屈才了,整天圍著我轉,你們沒事做嗎?”珍珠享受的道。

“看宮主說的,伺候宮主才是我們的本分呢。”藥巫笑著道。

“松花和澄妮她們還都在學規矩,規矩學好了,就讓她們來做些瑣碎的事兒,不過飲食起居還是要經過我們手的。”蠱巫瞥了藥巫一眼,閑她虛偽,心中暗罵了她一句馬屁精。

“原來如此,也不知道她們什麽時候能學好,也好解了你們的辛勞。”珍珠閉著眼睛道。

黃昏的時候,神廟鼓樓上的鼓敲響了,珍珠從臥房出來,往東間去了,蠱巫和藥巫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這都黑了,怎麽反而去東邊了。

掌燈時分,珍珠還沒有像往常一樣安歇,坐在榻上看著戒律堂戒律,她現在既然是神女了,大概這輩子也掙脫不開這個枷鎖,那她就需要盡快的適應,盡可能快的了解神廟的各項規章制度,看了一會兒,擡頭看向在塌下站著的蠱巫和藥巫,道:“戒律上說,蠱巫非有神女法諭不得施蠱,藥巫非有神女法諭不得施毒,蠱巫我問你你的蠱可以分辨人,認主嗎?藥巫我問你,你有可以讓兩個人同時吃下一種毒物。一個人中毒而另一個人安然無恙的毒藥嗎?”

藥巫和蠱巫正在下面站著發呆,驟聞珍珠的問話,全都沒有反應過來,半晌才道:“可以!”“沒有”

珍珠看著二人想了想,道:“蠱巫你先說,你的蠱可以操縱到什麽程度?”

“我的蠱可以被我任意驅使,我就是一個很好的蠱鼎,這也是我為什麽會被選來神廟學習蠱術的原因。蠱分好多種,宮主有心學習,我可以教宮主一些。”蠱巫一說到蠱就興奮起來。珍珠好笑的看著蠱巫。擺了擺手道:“我不想學,只是好奇問問罷了。”然後轉頭看向藥巫道:“藥巫說沒有是什麽意思?”

“宮主,我所會之毒。都是對所有人都有毒的,不中毒的人都是提前或者事後服了解藥的。”藥巫解釋道。珍珠點點頭表示明白了,然後幾個人就開始熱火朝天的聊起蠱和毒來。等外面響起一更天的梆子聲的時候,藥巫看珍珠依然沒有睡的意思,剛要上前說安歇吧。武巫就進來道:“孔方從山下送信上來說,太晚就不回文宣閣了,在山下的木屋過夜,蠶繭的事兒不是很嚴重,只是通風不好的原因,讓宮主不必太擔心了。”

珍珠聽了。立刻道:“黴爛了多少,能占到幾成?還能不能在山洞裏存放了,另找地方可不好找。”

“聽孔方的話。只是剛剛發現,還沒占到幾成,不是很多,但是每處存放繭子的地方都發現了,他正帶著大夥兒找原因呢。希望這事兒不要繼續發展下去,暫時還不用另找地方。”武巫道。珍珠閉了閉眼睛。自言自語的道:“總這麽放著也不是辦法,看來還是要趕快找到買家才是。”

藥物和蠱巫在這件事情沒有什麽發言權,也不知道說什麽,這些都不是她們的能力所能辦成的,“也深了,宮主還是安歇了吧,昨天晚上就失困,今晚就不要想了,來日方長,這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事兒。”其實藥巫和蠱巫更擔心的是珍珠受了驚嚇,再這麽熬夜,她身體又很單薄,雖然吃了神仙樹果熬得粥,身體好了不少,可也頂不住這排山倒海的壓力不是。

珍珠沒說什麽,站起來,從榻上下來,然後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也跟著晃了幾晃,藥巫和蠱巫吃了一驚,閃電般的掠到珍珠身邊,扶住珍珠往臥室走去。“宮主,你可要當心身體,您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千萬不要再熬了。”二人擔心的嘮叨。

“你們也都看見了,這左一個事兒右一個事兒,那個都是火燒眉毛的大事,讓我怎麽能不多思多想,這關系到大山裏多少人的生活呢?”珍珠讓藥巫和蠱巫半扶半挾的扶到臥室。

珍珠疲憊已及,可倒在床上就是睡不著,今天晚上珍珠讓藥巫留下來守夜,不是擔心安全問題,是內心深處的恐懼,她只要一閉上眼,面前就會浮現上午那四個慘死的轎夫,因為自己一句牢騷話,他們因為自己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自裁了。她原來有這麽大的威力,她真的不是有意的,不是故意的,珍珠想著想著,蹭的坐起來,滿頭大汗,滿臉淚水。

山水蚊帳被輕輕的打開,藥巫坐在床邊上,溫柔的如同小時候媽媽的聲音,在自己耳邊低喃,“宮主做噩夢了?”

“藥巫,那幾個死去的轎夫......他們總出現的我面前,他們是不是死的很冤枉,來跟我索命的?”珍珠倒在藥巫的懷裏,哭著道。

“宮主想到那裏去了,他們是表示忠誠不二才自裁的,怎麽會來跟宮主索命。宮主心懷四海,佛陀轉世,心有仁慈之心,又第一次見到血腥場面,所以才會如此。宮主如果真的心裏不安,就去茗茶居菩薩面前給他們上柱香,超度一下,這是他們天大的福分。”藥巫低聲道。

“這樣能行嗎?他們.......他們畢竟是死了......”珍珠擡頭看著藥巫,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看著自己的媽媽一樣。藥巫肯定的點點頭。珍珠稍一猶豫,就立刻下床,披上衣服穿鞋,從天鳳閣出來,外面的夜涼如水,冷風一吹,珍珠立刻打了一個寒戰,藥巫拿著衣服從後面追過來,給珍珠披上,滿臉的焦急,道:“宮主你出來也得穿上件衣服,您這身子吹了夜風,可怎麽得了。”

珍珠那裏顧得上這麽多,跌跌撞撞的進了茗茶居。裏面值夜的侍女從裏面出來,看著衣衫不整的珍珠,驚訝的道:“宮主?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發生什麽事兒了嗎?”說著上前就要扶住全身瑟瑟發抖的珍珠。

“去做你的事情,這裏不用你伺候。”一股厚重的內力把她推到一旁,藥巫的手從陰影中伸出來。“是!”那個女侍看到珍珠身後的藥巫,立刻渾身一顫,迅速的退了下去。珍珠到了東邊,裏面在黃色光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安靜祥和,進入的一剎那,珍珠的心回到了原位,摸了一把腦門兒上的冷汗,慢慢的進去,來到菩薩跟前,鄭重其事的接過藥巫手中的香,插到香案上的香爐裏,提衣跪下,“菩薩,珍珠一直都奉行以和為貴,熱衷社會公益,努力辦慈善,沒想到剛成為慈善機構的董事長兼總經理,雖然是空頭兒的,可我還是打算認真努力的適應新角色,好好幹,努力幹出好成績。沒想到剛剛走馬上任沒幾天,善事沒做一件,手上卻沾染了血腥,讓四個無辜的人,努力工作的人氣絕身亡,死於非命。菩薩,我沒有別的能耐,不能讓人死而覆生,我只想讓他們在天國能夠快樂,有自己的思想,不要再因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而肝腦塗地。菩薩,我會努力做好你交給我的任何事兒,努力做好你的代言人,多行善事,恩施四海,自求他們四個在天國能得到您的庇佑,讓他們轉世輪回,下輩子生在富貴之家,不要在活的這麽沒有自我。菩薩只要你好好照顧這四個人,我情願接受任何懲罰,菩薩拜托了,我是九山神女,我是神廟的宮主,我是你在大山裏的代言人,別人的面子不給,但是我的面子你一定要給,不然我就不給你好好幹活兒,我就不好好照顧大山的子民,我就不幹了.......”

珍珠淚落連珠子,一顆顆珍珠般晶瑩的眼淚撲簌簌的落在珍珠的衣衫上,鉆入其中不見了,沒一會兒,珍珠的前襟就濕了一大片,人也哭成了淚人兒,軟倒在蒲團上起不來。

藥巫聽珍珠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她什麽都聽不懂,但是大概知道是珍珠在祈求菩薩照顧那幾個人,這幾個人真是好福氣,死了居然讓宮主屈尊降貴的去求菩薩庇佑,她們這日夜辛勞的人,最後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個好歸宿,能不能和宮主同葬!真是恨不得那四個死去的人是他們死個,藥巫滿眼的羨慕嫉妒恨。

藥巫跪在珍珠身旁,撥開珍珠淩亂的發絲,把她扶起來,眼圈兒紅紅的低聲道:“宮主,你如此誠心的祈求菩薩保佑這四個人,菩薩會聽到的,你對他們四個的牽掛都讓我嫉妒了,不知道我們幾個死了,您會不會如此牽掛。”

三百四十六章關心

珠立刻直起身子,一把捂住藥巫的嘴,閉了閉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至腮邊,“花娘娘,不要說了,我不想讓我周圍的人有一絲一毫的損傷,何況是你們,已經死了四個愚忠之人,我不想你們再受到什麽傷害。但我也知道,在這生產力低下的朝代,在這亂世,兵不血刃的做事情是不可能的,我想告訴你,以後還有他們,以後不管我如何發怒如何牢騷,你們都不可輕易赴死,明白嗎?”

藥巫聽了珍珠的話,全身都僵住了,呆呆的跪在珍珠身旁,吃吃的道:“宮主,我沒聽錯吧,您說您舍不得我們死,您說何況死我們?我沒聽錯吧?”藥巫此時此刻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她從小被選進萬眾矚目,全民崇拜的神廟,跟著老藥巫學習醫毒,試毒試藥,每天面對的都是老藥巫冷冰冰沒有溫度的表情,還有做不成藥巫就要去長老堂做個活死人。那時候是多麽恐懼,深深的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只是最近去了世外桃源之後才知道,長老堂除了不能下山之外,生活的還是很優厚的,可那時候被老藥巫一天掛在嘴邊的做不成藥巫,就去做活死人這句話弄的恐懼非常,整天沒日沒夜的學習醫書,研讀《毒經》,想在有朝一日老藥巫去世之後,自己繼承她的衣缽,避開去做活死人。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在努力學習,親自種藥,試藥,試毒,制藥,制毒,她變成了醫毒大家,給山上山下的人看病。全都妙到巔峰,不差毫厘,治好了許多的疑難雜癥,終於在老藥巫去世的時候,跟長老堂說讓自己繼承衣缽,其它人全部被送去了長老堂。那天在自己接過藥巫的令牌的時候,自己欣喜若狂,那天看著和自己一同學習生活了幾十年的同伴,在哭聲震天中被接去了長老堂,還有死活不願意去的。服毒自裁的,那一刻自己也不說不清悲喜了,麻木的目送同伴離去。成為永遠的活死人,以後長老堂的長老,或者真死人,遠避天堂,離開了世間的紛紛擾擾。

在這期間。她們不知道人間情愛,也不知道親情愛情是什麽,從小她們就被告知,學習醫藥這一行,是為了即將誕生的神女,是為了保護神廟。她們天天與藥與毒為伍,這輩子都不可能誕育子嗣,不可能有孩子了。還要那些情愛有什麽用,她們只需要對宮主忠誠,對神廟忠誠就可以了。這三十多年中,她都是在學習學習再學習的過程中,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渡過的,根本就忘了感情。忘了思考,自己也是個人,也需要別人的關心和愛護,這無關乎對方的性別,男人的愛情,她沒想過,女人的關愛,她沒得到過。沒想到,今天在這種情況下,她得到了,她得到了珍珠的關愛,她從小被教育要效忠之人的關愛,這是關愛,也是榮譽,藥巫好長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你這勸人的可好,自己比誰哭的都厲害!”門口響起蠱巫嬌媚的聲音,還有幾串腳步聲。珍珠和藥巫回頭看蠱巫,武巫和財巫全都來了。“你們怎麽來了,不是說好了今天晚上我值夜,怎麽,你們不放心呀?”藥巫不好意思的道。

“我們當然不放心,再晚來一會兒,我們都要被打水沖了。”蠱巫嬌笑著調侃道。

藥巫被蠱巫說的臉紅了,非常不好意思,她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表現的脆弱,這麽多年了,她幾乎都忘了自己是個女人,只記得自己是神廟的四大巫師,沒想到自己柔弱了一回,居然被她們三個全都看到自己的糗樣。藥巫連忙擦了擦自己的臉,扶著珍珠站起來。

珍珠回頭看他們三個也來了,疲憊的道:“這麽晚了,你們怎麽也來了?”“宮主慈航普度,因為白天的事心有不安,我們怎麽會看不出來呢?怕晚上花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就過來看看,沒想到卻看到宮主在為這四個人超度,也不知道他們幾世修來的福氣,居然能讓宮主如此牽掛!”武巫感嘆的道。

珍珠對這幾個人的言論很是不能認同,他們四個因自己而死,自己只是良心不安,夜裏輾轉不能入眠,才想了一個自我安慰的辦法,來這泥胎跟前跪拜,沒想到這幾個人一個責備自己的都沒有,卻都道這四個轎夫好福氣,這是什麽荒謬邏輯。

這一刻珍珠深深的感到天鳳閣宮主這個頭銜擁有的真正的能量,以後得歲月裏,自己將有一言決生死的無形的力量,自己就是這九山的土皇帝,在山外,大魏皇帝讓誰生讓誰死,都要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這裏連這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省了,天鳳閣宮主就是理由,就是律法,想到這裏珍珠如芒在背,為這強大的力量而深深畏懼,以後一定要小心駕馭這力量,讓這力量來造福一方百姓吧。

四大巫師護送珍珠回天鳳閣寢宮,服侍她躺下,她們幾個也沒有離開,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為珍珠守夜。開始珍珠依然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藥巫想了一想,在蚊帳外面點了一支安神香,聞著飄散過來的微微帶著一絲甜味的香,珍珠道:“這是什麽香真好聞?”

“是嗎?如果宮主喜歡,屬下就多制出些來,這個香叫醉夢中,相傳仙女來到這裏之後,就被這裏的秀麗山水所吸引,在這裏安居下來,仙女看到許多人杞人憂天,憂思成疾,就想用這山裏的幾種草藥,制成了一種香,這種香讓聞到它的人都心情舒緩,放松身心,慢慢的睡去,第二天人們醒來,就精神飽滿,活力充沛,漸漸的山裏的百姓都喜歡上了這種香,問仙女這香叫什麽,仙女就想了這麽一個美麗的名字......”藥巫輕聲的給珍珠講著這種香的傳說。

睡意襲來,珍珠輕笑著道:“我也是杞人憂天的,不過這香真是一種好香,是得多準備些.......”話還沒說完,珍珠就睡去了。藥巫站起來,打開蚊帳,看了看睡著還峨眉微蹙的珍珠,輕嘆一聲,重新掩好床帳,盤膝坐在地毯上,打坐運功,一會兒就進到天神合一之境,天地萬物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床上珍珠的呼吸短促輕淺,外面三大巫師的呼吸或悠長或龜息,外面值夜的時不時的走動,都匯集在藥巫的耳朵裏。自從藥巫在珍珠木屋通關升級之後,天地萬物在她的眼裏以截然不同,真的感覺自己的身體不過就是一身臭皮囊,自己真的早就和天地自然融為一體,隨風而動了。

雖然有藥巫蠱巫的看顧,有神廟頂級的衣食住行,可珍珠依然病了,身上有些燙,渾身懶懶的,神思倦怠,躺在床上不想起來。對於珍珠的這個病,藥巫和蠱巫使出渾身解數,一連幾天換了兩三個方子,珍珠的燒雖然退了,身子卻沒什麽起色,看著珍珠一天一天的瘦下去,就如同盛開的水靈靈的的鮮花,被人從枝條上摘下來,就是插在再華麗的花瓶中,她也一天天的枯萎下去。

第三天,藥巫和蠱巫投降了,從脈象上看,珍珠已然痊愈,她之所以有病的感覺,完全是心理作用,還在為那四個轎夫的自裁而自責,俗話說的好,心病還須心藥醫,要想珍珠的病好起來,還是要他想明白的好。兩位頂級醫師,束手無策的時候,想起了另外一個人,那就是神廟的客卿,張頌張大夫,他不是在山外也號稱神醫嗎?要栽大家一起栽,誰都不能獨善其身,想到這裏,兩人眼珠一轉,壞水兒冒出來。

“來人,去請文宣閣的張頌張大夫來,就說宮主身上不大好,讓他來看看。”外面有人應聲而去。

不多時,張頌背著藥箱來了,自從被迫困在金牛山之後,他心裏本來很著急,覺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出山,可著急也沒用,也出不了山,就只好在山裏安心呆著,並發現山裏植被茂密,有許多藥材,也就邊采藥邊治病,收獲不小,受益良多。這大山裏有許多山外沒見過的醫治辦法,還有許多別開生面的醫療理論,盡管這些理論有的地方可能不合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所有事情的共通之處,事物都是在不斷的探索實踐之後修正的。這之後,珍珠陰錯陽差的成了神廟神女,他和孔方也水漲船高,成了神廟客卿,入住神廟之後,衣食住行全都來了一個翻天覆地的大變化,他們享受的簡直就是鐘鳴鼎食之家的待遇,精致奢華,周到細致是每天他們的貼身服務。

要說精致奢華和周到細致只體現在衣食住行上,那也就不值一提,讓他們驚訝的是,神廟還投其所好,領張頌和孔方去了他們的藏書閣。

三百四十七章沒有病的病

張頌孔方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麽都新鮮,這本摸摸,那本看看,這個時候,是有人趕他們,他們都不走了。這裏的藏書並不是和一般藏書一樣分什麽經史子集,而是分著士農工商醫幾類,經史子集都放在士中,農業等自然科學就放到農裏,天文地理水利百業就放在工裏,商這一格的書最簡單,就聊聊幾本,大都講的是成功商人的傳記,醫裏就是各種各類的醫書,裏面既有大眾的醫術,也有被稱為異端邪說的另類,其中就有什麽開膛破肚的外科手術,還有詳細記錄類似器官移植的《列子 湯問》等等,這些書在大魏正統的醫學界是看不到的,這裏的書張頌未必都認可,但是對開啟人的發散思維是卻對有效,這些都讓張頌著了迷。

孔方也欣喜的發現這裏的經史子集擺放的很雜亂,好像不太知道經史子集如何劃分一樣,可這不能為這裏的藏書減色,他看到了歷朝歷代的孤本善本,好多在本朝列為禁書的書,在這裏堂而皇之的擺上了書架。

兩人就如同向沙漠中旅行的饑渴路人,突然碰上了湖泊,心中的狂喜不言而喻,一定要守在湖邊喝個夠,所以這兩個人所有的空閑時間都泡在藏書閣。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稱心如意,對於這看書來說,就有他們不高興的地方,這裏只許看,不許做筆記和抄錄,而且書不能帶出去,鑒於藏書閣這些保密條款,張頌和孔方都恨不得吃住都在藏書閣。

張頌心無旁駑,所看的都是醫書,孔方則不然,對藏書閣的書都有涉獵。這兩個人是頭頂星光而來,腳踏月色而去,長長感嘆一天的時間是多麽的短暫,時光如水般流逝。

看了些日子神廟的醫書,張頌發現神廟的草藥都特別註重新鮮,不像山外的草藥講究炮制,晾曬,切片,研磨等等,往往都是直接從藥田采摘入藥。這期間。張頌也看了零星的巫蠱介紹和簡單的應對方法。

張頌被叫去給珍珠看病的時候,正在藥田觀察那些他沒見過的草藥,一一請教這些草藥的名字和功效。碰到這麽一個和氣大夫,而且還是什麽的客卿,這些藥田的藥農是有問必答,對張頌畢恭畢敬的,一句一個張大夫。一句一個張先生。

張頌聽說珍珠病了請他過去,就一路往天鳳宮走,一邊想,珍珠到底怎麽了,如果真是病了,這不是有藥巫和蠱巫兩位頂級大夫嗎。也用不著來叫自己過去看病,一定不是生病,可能是別的事兒。可別的事兒,叫了自己這大夫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張頌來到這精巧別致,又莊嚴肅穆的天鳳閣,被兩個黑衣人領到了臥房裏。簾幕低垂,裏面藥巫和武巫守著。並沒有見財巫和蠱巫。看到張頌來了,二人上前迎接,也不多話,直接就跟床上的珍珠匯報道;“宮主,我等學藝不精,不能為宮主解除病痛,內心深感不安,今天請了張大夫來,請他為宮主診治,希望宮主貴體痊愈,張大夫藥到病除!”

“唉,我也知道我根本就沒什麽病,不過是懶得動,沒精神罷了,你們這般勞師動眾的做什麽?”珍珠甜糯微微帶點嘶啞的聲音在床帳內響起。聽著裏面珍珠說話,張頌就松了口氣,聽說話的聲音,只是有些懨懨的,或許是疲憊,或許是精神倦怠,稍微有些上火,別的應該問題不大。

藥巫和武巫沒有搭話,輕輕的撩開淺綠色山水蚊帳,掛到床側垂下來的銀鉤上,搬了一張小方凳,放到床邊,請張頌過去診脈。張頌不知道神廟是什麽規矩,對於一個大男人站在女主人的閨房,還是有些不太接受,看了看武巫泰然處之的站在一旁,眼裏只有對珍珠的關切之情,絲毫沒有避諱之態,也就坐在了方凳上,準備給珍珠診脈。

武巫是漢人,又怎麽能不知道漢家的那些繁文縟節,但對於張頌的小動作,他視而不見,心裏道:“你知道什麽,好好看你的病比什麽都強。”

張頌知道藥巫和蠱巫都是醫術高明的大夫,說她們是國手也不誇張,在治病救人上,有她們獨特的辦法,這次居然對珍珠的病束手無策,而且剛才聽珍珠自己說自己沒病,是有心病,這心病是什麽,他卻不得而知,看病知道病因是很重要的,兩眼一抹黑的看病,很可能誤入歧途。

張頌心裏想著,手下不停,伸手搭在珍珠的脈門上,然後仔細端詳著珍珠的臉色,一炷香的時間,放開手,沈思了一會兒道:“看脈象只是胸氣阻隔,脾胃不和,肝氣不舒,只是這些病精心調理就會沒事兒的,吃不吃藥都不重要,註意一下飲食就好,怎麽在兩位大家手中居然成了久治不愈的頑疾了,這是什麽情況?”

“張頌,你也不要胡思亂想的,我什麽事兒都沒有,只是這兩天懶懶的,躺兩天就好了。我也是個勞碌命,這兩天沒什麽火燒眉毛的事兒,就渾身不自在,要是每天被事情追的吃不了飯,睡不成覺,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珍珠有氣無力的道。

“珍珠你也不要這麽說,現在是沒什麽大病,可你總這樣,終究是要養出大病來,俗話說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都說的是見微知著的道理,你又怎麽會不知道呢?”張頌說完,轉頭對藥巫道:“把你們這幾天給珍珠診治的脈案和藥方一並給我看看!”

既請了張頌來,藥巫和蠱巫也就沒打算隱瞞什麽,治好珍珠的病是最優先考慮的問題,當下立刻把一個紅漆方盒拿過來,打開裏面放的都是這幾天的脈案和藥方,取出來遞給張頌,以供參考。張頌看了看這幾天的脈案和方子,和自己診的沒什麽不同,方子也開的很對癥,只是有的註重疏肝,有的註重理氣,滋陰補陽,寬柔並濟,溫柔適中。看了藥巫和蠱巫開的方子,張頌還給藥巫道:“方子開的很好,我就不用再開方子了,至於珍珠的身體沒什麽起色,可能是藥力還沒發揮出來,你們太心急,也太緊張她了。”

“我就說嘛,根本沒什麽病,你們整天咋咋呼呼的,讓這麽多人跟著著急。張頌,從我來了這天鳳宮之後,就整天瞎忙,也不知道你們什麽情況,今天恰好你來了,給我說說這些天你們都是怎麽過的。”珍珠倚在靠枕上,半閉著眼睛道。

“宮主,你現在主要的是休息,可不敢再勞心勞神的了,您也......”藥巫上前阻攔,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頌的一個手勢給打斷了。“當然不敢讓你們宮主勞心勞神,我也好久都沒見見到珍珠了,也想跟她嘮叨兩句,我就長話短說,盡可能不打擾她休息。”張頌笑著道。

藥巫覺得張頌的話裏有話,他並不是那麽不知好歹的人,而且作為醫者,再也沒有看著經過自己醫治的病人健康痊愈更讓人高興的了,張頌這麽做想必也有他的道理,就沒有責怪張頌的冒失和失禮。

這時珍珠的藥熬好了,被一個黑衣侍女端進來,武巫接過來,用銀勺兒喝了一口——試藥,張頌看著眼睛就眨了眨,原來珍珠被神廟如此重視,讓四大巫師試藥,可見地位之尊崇。聞著飄散出來的湯藥味兒,張頌莫得回過神來,對要把藥端給珍珠喝的藥巫道:“等等,我聞著藥味兒,這藥裏必定放了安神靜氣的藥,我想這味藥以後就去了吧,睡得太多了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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