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情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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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族長說一聲,明天我們要出山,請族長找人給我們帶路,希望明天出發前,讓我看到那個人。”珍珠說完了,回自己的木屋了。

哈族長門口的幾個壯丁看著珍珠走了,才有一個人飛跑進去稟報了,哈族長聽了,道:“阿誠你去找個人,明天一早給他們帶路,讓他們出山!”

第二天人們早早就來到珍珠木屋前,牽上十幾匹馬出發了,這次珍珠也沒有坐車,選擇了騎馬,在蠻族領路人的帶領下,出山了,這次走的是名符其實的山路,沒有走密道。真的是山高路險,她們時不時的就要下馬,小心的牽著馬走,不用說,這也是蠻族難為她們的多項選擇裏的一項,但大家誰都沒吭聲,在天黑的時候才出的山來,那個蠻族人遠遠的走在前面,和她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到了山下了,眾人都松了口氣,為了趕時間,他們是歇人不歇馬,幾匹馬輪流騎,困了就在馬上瞇一會兒,餓了就在馬上啃口幹糧,只有馬匹需要休息的時候,他們才會停下來。這一路上珍珠和大家同進同出,一沒喊苦,二沒喊累,讓大家對她的認識,更上一層樓。

這個速度四天就殺到金陵附近了,珍珠熟門熟路的找到船,留下那蠻族領路人和二蛋看管馬匹,他們其他人渡江過來。

珍珠回來根本就沒去宅子那邊,直接就奔威武鏢局而來,錢進早就得了消息,帶著鏢局的大小管事站在大門口歡迎。大家相互見了禮,因為時間緊急,珍珠就簡明扼要的把事情跟錢進說了。

錢進二話沒說,一口應下來,說這事兒包在自己身上,自從那次的渡江事件,威武鏢局就名聲大振了,大振不是因為偷渡的事兒,是山東陳家高調宣布以後所有的業務都交給威武鏢局了,這可是大生意,大蛋糕。山東陳家的生意那可都是大生意,和陳家搭上關系,以後肯定就吃喝不愁了,所以這些日子,錢進是笑口常開,他總結這件事的發生,那就是珍珠加盟了他們威武鏢局,給他們帶來了財運,珍珠就是個富貴命。

今天珍珠把這事一說,錢進拍著胸脯就答應了,不就是買幾百擔糧食嗎?有什麽問題,現在走到那裏誰不高看他錢進一眼。

錢進立刻吩咐人去辦了,珍珠總算松了口氣,和錢進告辭,說回去洗涮洗涮,看看老父親,這個錢進沒有阻攔,人之常情嘛,可是也跟珍珠說,明天在獅子樓給珍珠接風洗塵。

“錢當家接什麽風洗什麽塵?說不定我走了沒幾天就又回來了,大家一家人就別整這麽客套了。”珍珠道。

“不是客套,我要跟你說個好消息,順帶把咱鏢局的賬本兒給你看看,從你入夥以來,還從來沒過問過咱們鏢局的事兒呢,你可以不看,但是我不能不給,你趕緊回去看看伯父,明天獅子樓見,糧食的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讓人去辦。”錢進道。

這時候珍珠最關心的是糧食,錢進這麽說,珍珠也沒時間和他矯情,拱拱手,帶著孫文黃三幾個人回大宅了,孫文和黃三是她特意帶上的,別人都是團聚了,只有他倆兩地分居,所以這次珍珠特意帶上他倆。

王老漢完全沒想到這個時候看到珍珠,一時呆楞住了,傻在當地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這不是做夢,這是真的,上前拉著珍珠的手嗚嗚咽咽的哭起來。雖然他和珍珠分開也就十幾天,可他覺得分開了好幾個月那麽長,簡直都可以和劫後餘生相比了。當時為了不拖累珍珠,他答應了珍珠的安排,這些日子,他是吃不好飯,睡不著覺,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珍珠,早就打定主意,再見到珍珠一定要跟她走,說什麽也不自己留下了。

哭了好一會兒,珍珠又勸慰了半天,王老漢才止住哭聲,拉了珍珠屋裏去坐,紅絲也趕著上前行禮,後面是孫文家的一幹媳婦子。自從紅絲來了,孫文家的這些媳婦才知道了什麽是服侍人,這服侍人真的是門兒學問,並不是端個茶遞個水兒就完了,從走路說話,到斟茶倒水那都有火候,都有說道,人家紅絲做出來既美且好,她們就一路叮啷當啷,跌湯灑水的,說話辦事那就更不用說了,幾個人徹底沒話說了。

王老漢止住哭聲,第一時間就跟珍珠說,這次走一定要帶上自己,他不想一個人呆在金陵城,就是吃糠咽菜也要跟她在一起。

一百七十章 接風

珍珠聽了也非常感動,親情是人心中最柔軟的牽絆,它就是牽引著風箏的那條線,把遠方的游子牽引回家,讓他們在遙遠的地方不至於迷失了方向,總能找到回家的路。

“爹,這次你不能跟我回去,不是我想帶你去,是那邊還沒有穩定下來,如果穩定下來,我第一時間就接你過去好不好?”珍珠簡明扼要的把到了金牛山的情況說了說。

王老漢也沈默了,珍珠那裏的形勢還很不明朗,隨時有讓人掃地出門的風險,那他還是老老實實在金陵城呆著吧,不要再去給珍珠添亂,讓她分心來照顧自己。

珍珠好好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巳時末,威武鏢局的馬車就來了,過來接珍珠去赴宴,珍珠換了一件月白色八寶團花的箭袖男裝,頭上戴著鬥笠面紗,從裏面出來。珍珠穿男裝純粹是為了方便,外人還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個女子,她這次出來不光戴著孫文和黃三,還帶著孔方。

頭一天珍珠邀請的時候,蘇越說明天書院有事,耕田說和幾個同窗約好了,只有孔方說沒事兒,可以跟著珍珠去赴宴。其實是蘇越和耕田不想和鏢局的鏢師吃飯,這樣有辱他們的身份,這個珍珠心知肚明,她本來也沒打算他們會去。

珍帶著紅絲坐進馬車的同時,孔方也被擡進了後面的馬車裏,兩人一同去了獅子樓。

馬車來到金陵城最繁華的禦街,因為這條街的中央就是金陵的行宮,所以叫了禦街,真正的禦街左右各一裏的地方是沒有民宅的,都是大魏的六部衙門所在地,再往外延伸。才是各種民用和配套設施呢。這獅子樓就坐落在禦街,緊靠六部衙門的地方,能在這兒開酒樓的,當然也不是簡單人家,可具體是誰家的酒樓。沒有幾個說的清楚。

這獅子樓是面闊五間。高三層,古樸典雅。雕漆大門敞開著,青灰瓦檐兒,琉璃瓦樓角。樓角挑著高高的酒旗。紅底兒的酒旗上面繡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字‘獅子樓’,在風中飄揚舒展,看著好不氣派。前出的飛檐下,掛著一排大紅燈籠。大門口掛著黑漆金子對聯:財酒盡飲飲出萬家富庶,吉樓喜聚聚齊八方祥和。外面站著迎客的夥計。穿著綢緞外褂,笑容可掬的站在門口跟出來進去的客人們問著好兒,對立面唱著喏。看到錢進帶著人過來,立刻往裏招呼,唱道:“客來——您裏邊兒請——”屋裏一水兒的黑漆方桌高背靠椅,夥計們訓練有素,來往穿梭。

“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麽?”大堂掌櫃的,立刻過來問。

“威武鏢局昨天定的!”孫文立刻道。

“哦,威武鏢局的客人,二樓水月清雅請,二樓請——”掌櫃的唱道。立刻就有個精明幹練的小夥計帶著眾人上樓去了。

到了獅子樓,錢進還沒有點菜,在二樓雅間門口恭候珍珠。“錢當家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了,你就不要總這麽客氣了,弄的我渾身不自在。”珍珠笑著說。

“應當的,應當的,我錢進是個粗人,平時和大家說的是江湖義氣,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和娘子這斯文人說話,是我錢某人的榮幸。這位是——”錢進這時候才看到後面讓兩個威武鏢局家屬擡著的孔方。

“哦,這是我的朋友,孔方空圓融,他是京城大學士蘇越的得意弟子,我今天出來,唯恐錢當家不能盡興,特地請圓融兄來陪坐的。”珍珠介紹道。

“哦,原來是讀書人,幸會幸會,這真是我錢進的榮幸,快請,裏面請。”錢進客氣道。孔方也暗自嘆了口氣,和錢進拱拱手,進到雅間裏,他孔方滿腹經綸,學富五車,雖然因為腿疾不能入仕,可平時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今天卻淪落到要和這些粗鄙之人同飲同食,真真是可悲可嘆。

進到屋裏,大家各自坐下,自有夥計倒茶,錢進不管這些,先把桌子上放的賬本兒拿給珍珠看。當下珍珠也不客氣,就翻看了翻看今年的,有各分局的入息,也有總鏢局的花紅,大略看了看,這威武鏢局一年的收入也就三四千兩銀子,每位鏢師的年奉是二十到十幾兩銀子不等,趟子手一般是一年二到五兩銀子不等,夥計們都是二兩銀子一下,這些費用除去也就還剩一千多兩銀子,除去一年人吃馬餵的,一年也就幾百兩銀子的純利,這幾百兩銀子裏還有自己的定金在裏面呢。

珍珠看了錢進一眼,這安排鏢局家屬的銀子這麽一想肯定是錢進的私房錢,不然這賬上早就沒銀子了。

要不這錢進死乞白賴的拉自己入夥,分一半威武鏢局給自己,原來就是個空殼子,他平白的得了那麽一處大宅子住。

珍珠啪的一聲合上賬本,笑著放到桌子上,道:“賬本我看完了,生意還是不錯的,以後大家都好好幹,跟著我和錢當家的不會讓大家吃虧的,今年的一定讓大家過個肥年!”

錢進的臉紅了,“娘子竟會開玩笑,這賬上都沒有銀子了,還有這麽多人要養,那天不得幾兩銀子,那......那還有銀子讓大家過肥年。總之是我錢進對不住娘子,還望娘子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和我這粗人一般見識。”

錢進以為珍珠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狠狠的讓自己大出血,來報覆自己騙她入夥的事,趕緊攔了珍珠的話頭兒,把比臉還幹凈的家底兒亮出來,讓在場的人絕了過個肥年的想法,不然這事傳出去,真就把他錢進架到火上烤了。

為了鏢局的運作,也為了鏢局上上下下千數來口子人,跟著自己幹的,都是自己的徒子徒孫,他不忍心丟下他們不管,只好拿出自己多年的積蓄,把大家遷來,遷來那裏就完了,買吃的,找住的,所有這一切都是銀子,他出私房他心甘情願,還空手套白狼的把珍珠給算計進來,他錢進心裏有愧!

“呵呵,錢當家這就見外了,又不是只有你一個東家,不是還有我嗎,今年的肥年就算我送給大家的見面禮!”珍珠自信滿滿的道。

“這,這個娘子可是開不得玩笑!”錢進和屋裏所有人都有些不相信的看著珍珠,一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

“這有什麽,咱們不是和山東陳家套上關系了嗎,他們家可是有大把的銀子,做不完的生意,用鏢局的地方多了,只要你們踏踏實實做生意,本本分分經營鏢局,我管飽你們今年過個肥年。”珍珠信心十足的道。

“娘子,這只不過是陳家在酒桌上隨口說的,幾分真,幾分假還不知道呢,現在就說有銀子賺是不是早了些。”錢進將信將疑的道。

“行了,不說這個了,過年的時候再看吧。”珍珠打斷了大家的議論紛紛,這就過去小半個時辰了。

“娘子,我們知道你不能與我們同席,特意跟夥計要了一個套間,請娘子去屋裏吃,我們和這位孔.....孔......孔書生在外面吧。”錢進道。

珍珠感激的對錢進點了點頭,感謝他想的周到,轉身去了屋裏,飯菜陸陸續續的上桌了,葷素搭配,做工精巧,看來這桌飯菜,錢進是花了大價錢的,紅絲在一旁小心的服侍著。

“紅絲這裏又沒外人,這麽一大桌子菜,我又吃不完,坐下一起吃吧。”珍珠對站在一旁的紅絲道。

“娘子又渾說,在家裏都要講究個規矩,出來了反倒沒有規矩了不成,我們做下人的可不能忘本,娘子也不要忘了自己是主子!”珍珠聽了紅絲的話,搖了搖頭,舉箸吃飯,細細品嘗起這桌精心準備的大餐來。

這桌飯菜裏肉食都很精致,海產品也很多,都是蝦仁兒,幹貝比較多,珍珠尤其鐘愛裏面的兩個菌類菜肴,直吃的是唇齒留香,這菌類看著好像是猴頭菇和另外一種蘑菇。

“紅絲,去問問這是兩道什麽菜,味道當真好吃。”珍珠道,紅絲立刻答應一聲出來問。

“我們娘子問,兩道什麽蘑菇做菜當真好吃,請教是什麽蘑菇做的?”紅絲出來一說,在座的人都有同感,紛紛看向屋裏的夥計。

那夥計得意的道:“這是東北的猴頭菇和京城一代出產的羊肚菇做的,這兩道菜做工極其覆雜,用羊骨傲幾個時辰的湯,再用這些湯煮了各色果幹新筍並各種豆幹兒,其中放了幾味滋補調味兒的藥材,這是我們店的不傳之秘,就不跟客人說了,這湯汁再熬上幾個時辰,等這些湯粘稠了,就把裏頭這些東西取出來,把湯汁用白瓷壇裝了,放到陰涼的地方,可存放七日之久,七日一過,這些老湯就會回鍋和新湯一起再熬,如此循環往覆,這些猴頭菇都是曬幹以後從北邊運過來的,有客人點了,就水發兩個時辰,然後換四五次清水,把老梗柴梗去了,把這些猴頭菇片成片兒,下油鍋爆炒,然後出鍋澆上這些加熱的老湯,這道菜就成了。”

一百七十一章 洗塵

珍珠在屋裏聽了半晌無語,隔著簾子道:“那豈不是要吃這道菜的要一早就來點菜!”

“這位娘子說的是,錢當家是昨天就告訴的,並點了這道菜的,所以今天沒耽擱,開席就端上來了。”那小夥計邊說邊手腳麻利的伺候著。

“那這道菜一定不便宜吧?”紅絲咋舌的問。“這位大姐說對了,就這道菜,要五錢銀子!而且不是什麽時候點了都能吃的到,現在南北不通,許多的調料都湊不全,所以尤其的貴,也就是我們東家人面兒廣,才湊足這調料,別家是萬萬不能的。”夥計驕傲的道。

這頓飯錢進是下了血本了,這一桌子飯菜,一定得十幾兩銀子一桌,珍珠覺得實在是沒必要了,還不如省下這銀子來辦點具體事兒呢,可轉念一想,錢當家大概也沒有別的方式跟自己賠禮道歉了,只好借著吃飯讓自己看帳,把這件事挑明了,說清楚,唉,誰管著這麽多人都不容易。

大家吃了飯,錢進又幹了一件讓大家大跌眼鏡的事兒,吩咐夥計把吃剩的東西打包,這在座的別人都沒什麽,孔方在小二錯愕的目光中臉都紅了,真是丟人呀。其實來酒樓吃飯,打包的多了,可是在雅間吃飯打包的也有,人家都是再叫幾個特色菜打包,沒有把吃剩的東西打包的。

珍珠在裏面聽了,就能想象得出孔方心裏的窘態和臉上的表現,自己兩世為人都是腰包鼓鼓吃喝不愁的,也沒幹過這打包的事兒。但是現在......也對外面喊了一聲,“裏間也打包!”

錢進一聽就樂了,大笑道:“這才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整那些沒用的沒用。還是實惠些好,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

“錢當家把這句話可是發揮到淋漓盡致了!”孔方嗤笑道。

“哼!我們臉皮厚也是吃的自己。那像有些人吃軟飯,還吃的這麽理直氣壯,吃的這麽忘乎所以,還以為是自己掙的呢!”

“呵呵,要真是自己掙的也就罷了,只怕是有那心沒那力氣!”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孔方羞憤欲死。喘著粗氣,怒吼連連,“你們這些土匪,你們真沒教養......”等等,可是又說不出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來。因為他確實從吃的到住的都是珍珠給的,每月還拿著二兩的月例銀子,因為腿疾,他什麽都做不來。

外邊幾個人見孔方怒了,這人也走不動跑不了,只會說點文縐縐的詞罵人,大家都覺的很好玩兒,把一個讀書人氣成這樣,那也是本事。也為天下沒文化的出了口惡氣,這些讀書人每每看到他們這些粗人武夫都是用鼻孔看人,一副不屑於他們說話辦事的,仿佛說句話吃頓飯就連累他們清高的身份似的。今天把這假模假樣的殘疾書生給氣成這樣,這幾個人都跟吃了人參果似的渾身舒坦,心底的快意那是陣陣湧上心頭呀。

“行了。都鬧夠了沒有,孔方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憑的是他的本事,他的本事,可不是舞刀弄槍的本事,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謀略,他雖不能出將拜相,可這並不妨礙他治國安邦!我們都吃飽了,回去吧。”珍珠戴著面紗,從裏面出來,喝住孫文和黃三幾個。

錢進狠狠的瞪了幾個人一眼,這幾個人也太不長眼了,奚落珍珠帶來的人,那就是不給珍珠面子,他生怕珍珠一個不高興跟他算總賬,緊著巴結討好,這幾個爺倒好,沒事就給他添堵闖禍。

孫文被珍珠一喝,錢進一瞪,也明白過來,立刻不說話了,只有黃三幾個還嘟嘟囔囔表示不服氣。

大家從雅間出來,就聽一間屋子嘩啦一聲大響,聽裏頭有個尖細的聲音道:“怎麽,雜家想吃口東北猴頭兒怎麽就不成,雜家給的銀子不夠,還是看雜家像是個沒銀子的......”

“財爺,財爺,您小點火兒,不是不給您上這道菜,實在是這道菜費工夫,沒有兩個時辰,您是吃不到嘴的。”一個夥計低聲下氣的解釋道。

“哼,難道每個跟你獅子樓點這道菜的都要等二個時辰不成,我就給你一刻鐘,端上這道菜來還則罷了,端不上來就拆了你們的酒樓!”那個奸細的聲音陰狠的道。

珍珠他們幾個在走廊上聽的也差不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的差不多了,這是來了一個刺頭兒,或者一個外行,來了就點了這道最有名也最耗時的獅子樓招牌菜,獅子樓給解釋了還耍橫。

“這回獅子樓可碰上硬茬子了,這獅子樓可是江蘇巡撫的產業,敢來這裏耍橫,而且還讓獅子樓低聲下氣的,一定來頭不小!”威武鏢局的一個鏢師說。

“只要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太監,這太監裏頭,能在獅子樓耍橫,而且還被叫一聲財爺的,一定是內務府主管禦藥房采買的喜財大太監了,聽說他跟都總管太監五福有些交情,要不怎麽能這麽到處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呢?”另一個鏢師道。

“你們小點聲,小心讓人家聽到,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錢進低聲喝道。

“聽說這位財爺,人如其名視財如命,還喜歡收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不過眼睛也當真的毒辣,任何藥材只要在他面前一過,看一眼,摸一把,就能分辨出真假優劣,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一直沒說話的孔方在後面說了一句。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有本事沒毛病的人嗎?珍珠心裏翻了個白眼,就看到獅子樓的掌櫃在樓梯口轉圈圈兒,想進去不敢,不進去,裏面吵鬧個沒完,夥計應付不過來。

珍珠看著獅子樓掌櫃在樓梯口畫圈兒,就徑直走過去道:“掌櫃的,我給你說個辦法吧,你不妨去試一試!”

“當真,管用嗎?你快說給我聽聽,我都急死了。”獅子樓掌櫃跟看到大救星一樣,上前就拉珍珠的手,珍珠往後一退,錢進上前一步,若有若無的擋了一下,沒拉著。獅子樓掌櫃也覺的自己有些唐突失禮了,可這不是急的嗎!

“你去廚房看看,有那個客人點了這道菜沒有上呢,就先給這位財爺上來,等那人來了,你多陪點好話不就得了,難道那位客人比這喜財更難惹不成?”珍珠道。

“這,這樣一來,我獅子樓的信譽就要受損了......”這掌櫃有些猶豫。

“辦法我給你說了,聽不聽由你!”珍珠越過這榆木疙瘩就要下樓。

啪!那個雅間裏傳出一記清脆的耳光聲,“不長眼睛的東西,在爺跟前磨嘰,趕緊去叫你們掌櫃的來,看看你們掌櫃的是不是也端不上這道菜來,看看他是不是想挪地方,不想在這獅子樓幹了,還是想讓這獅子樓關門歇業呢,滾,給我滾出去,讓你們掌櫃的滾進來!”那個尖細的聲音大聲吼道。

一個夥計連滾帶爬的從雅間出來,眼裏含著淚,臉上一個鮮紅的五指山,看到外面的掌櫃就站住道:“掌櫃的,你去看看吧,到底怎麽辦,財爺點名讓你進去呢。”

“你進去告訴財爺一聲,讓他稍安勿躁,猴頭菇馬上就上。”掌櫃的跟那個夥計說了一聲,轉身就快速下樓去了。

“不用告訴了,雜家聽到了,這才像話,還是你們掌櫃的識擡舉,不想你這東西,狗眼看人低!”那個喜財挑著一雙三角眼傲慢的道。

看到這裏,鬧劇也告一段落了,珍珠他們轉身就要走。“哼,還來看爺的熱鬧了,真是不知道是那個碟子裏的肉了,什麽東西!吃完還拿走,一群窮酸,上什麽獅子樓呀,我呸!”那個喜財被人看了熱鬧心裏老大不自在,這群人看他的眼神或多或少的都有幾分不屑,心裏不由的惱怒起來,嘴就尖酸刻薄了,想找回場子。

這要是錢進幾個在,那裏會惹他,說兩句就說兩句,他們跟宮裏的管事大太監可不是一個級別的,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早就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今天他們之中偏偏有一個有氣節的,飽讀詩書,人中龍鳳的孔方,他看這喜財早就不順眼了,只是最後還算是解決了,一直忍著沒發作,這次是直接針對他們了,孔方早就氣沖鬥牛了。

“哼!能來獅子樓吃飯的什麽人都可以,只要給銀子,管他是販夫走卒,還是天潢貴胄,更或者是身有殘疾之人,都可以。古詩有雲: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勤以修身,儉以養德,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不知道公公做到那一點了。”人群閃開,孔方坐在一張二人擡的椅子上,慷慨激昂的道。

孔方說別的還沒什麽,這喜財在宮裏見慣了大人物,聽慣了高天闊論,孔方的幾句話還不會讓他有什麽心靈的觸動,但是那句身有殘疾之人也如何如何,一下捅了這位財爺的肺管子,氣的臉都白了。

一百七十二章 賣貨

“我看你是讀了幾本三字經就把自己當成孔夫子了,小子,報上字號兒來,讓爺也知道知道,認識認識,別大模似樣的在那兒坐著,充什麽大尾巴狼!”喜財罵道。

“不知道公公來獅子樓吃飯是公幹還是.......這大魏戰亂頻頻,民不聊生,現在餓殍滿野,宮裏的奴才居然都能上獅子樓吃飯,還這麽囂張,這大魏不想亡國都不成了!”孔方悲憤的道。

“你,你是什麽人,雜家來獅子樓吃飯一沒偷,二沒搶,雜家......雜家怎麽就不能來酒樓吃飯了?”一說到宮裏的規矩,這喜財明顯有些心虛,今天閑著讓幾個小徒弟攛掇著出來見見世面,出來逛逛,喜財也有心在幾個小徒弟面前顯擺顯擺,讓他們見識見識自己的威風,沒想到一來就碰上了一道有銀子也吃不到的菜,讓他臉兒上有點下不來,就鬧將起來。

這菜是鬧來了,可也鬧來一群難纏的,根本不給他這宮裏來的面子的人,這世上吧,偏偏有這麽一群人,天不怕地不怕,將生死置之度外,專門挑刺找事兒的禦史書生。

鬧起來生怕你不夠大,不夠難纏,巴不得鬧得天下皆知,好成就自己的生前身後名,眼前這位書生大概就是這樣人,這樣人最最讓人頭疼,最最讓人討厭,也讓他們這作威作福的人敬而遠之,沒想到今天他就碰上這麽一位。

喜財不知道眼前這人的深淺,說話不敢像以前那樣放肆,眨了眨眼睛。沒有繼續嚷嚷下去。

他後面的小太監一看,立刻上前接話兒,聰明的轉移了話題道:“你這書生好生失禮,一上來就說什麽身有殘疾的人如何如何。你這不是當著禿子說和尚沒毛,當著癱子說別人瘸腿兒嗎?”

“這位公公誤會了,在下腿有殘疾不良於行。我說的身有殘疾,說的是我自己。”孔方客氣的道。

孔方這麽一說,那個喜財楞了一下,明白過來,這人是真的殘疾,不過心裏還是不舒服,畢竟自己也是身有殘疾中的一員。而且殘疾的還比較特殊,所以對這個字眼兒尤其敏感。

“我對喜總管倒是久仰了,喜財總管是吧,禦藥房管事,精通醫藥。所有藥材在喜財總管面前真假立顯,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對金銀之物有特殊的愛好!”孔方看著喜財話鋒一轉道。

“喝——你小子怎麽對雜家了解的這麽清楚?”喜財被孔方說的一楞,臉上的得意之情掩都掩不住。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喜財公公可是名人,以後可要多愛惜愛惜自己的羽毛!”孔方淡淡的道。孔方不知道他這句話當真被喜財聽進了耳朵,記在了心裏,以後行事也更穩妥謹慎了。

“我們都知道喜公公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在京城的時候更是聽說千金求石,有人有天下奇石幾個天然字的石頭,但是獨獨缺了一個‘石’字的石頭湊不成這四個字,不知道現在天下奇石可齊全否?”孔方道。

“沒有,這麽說先生手中有這樣的石頭?”喜財的眼睛都亮起來,緊張的屏住呼吸問。

“是。我的東翁手中有這塊石頭,你可以問她來求。”孔方看向珍珠。

這麽長時間了,珍珠一直都沒說話,看著喜財鬧騰,聽著孔方和喜財的對話,想不明白孔方這是要幹什麽,平時孔方這些讀書人最是清高不過,尤其不屑和這些閹人打交道,今天說了這麽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手裏不是有許多土特產,還有東阿阿膠嗎?跟我說給你留意著買家,或許這喜財需要,而且也能出個好價錢。”孔方悄悄的跟珍珠說。

珍珠這才知道,孔方是為了這個,對著孔方笑了笑,點頭道:“我手裏確實有‘石’字的石頭,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喜公公的心意。”

喜財聽了珍珠的話呆住了,半天沒說話,直到他身後的小太監用手碰了碰他,他才反應過來,道:“既然這位娘子手中有東西,不妨拿出來讓雜家看看,只要和我的心意,價錢方面你盡管放心,包您滿意!”

“不就是一塊石頭嗎,要是喜公公看重了,只管拿去就是了。”珍珠笑著道。

“只要我看上,那能白要小娘子的東西,這麽著吧,這飯菜也上來了,你們也剛吃過飯,我也不讓你們了,你們趕緊回去去取,我在這兒邊吃邊等,快快快,快去去!”喜財一臉的急色。

珍珠他們告辭出來,準備回去去取。錢進對珍珠他們越發的佩服了,看看人家,做什麽都不多餘,怎麽擡手動腳的就能發現機遇,並且抓住機遇,跟著這樣的人,以後肯定吃不了虧。

通過這次的事兒,孫文和黃三幾個也不對孔方呲牙了,他們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殺殺,人家一張嘴就結交了宮裏的實力派人物,還想著做生意,這不管以後的生意能不能成,反正這次的生意是成了,而且是價值千金的生意。孫文和黃三就不明白了,什麽樣的石頭能價值千金,這不是比金銀玉石都貴了?這麽貴的東西,珍珠娘子居然說送給那個太監,這是要幹什麽呀,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就算是想賣給這老太監點土特產什麽的,那也值不了幾個銀子。這幾個人平時看著精的跟個鬼似的,怎麽關鍵時刻竟犯傻呀。

“師父,你快去跟那個孔書生和王家娘子說說吧,別放著價值千金的石頭不賣,賣那些不知什麽錢的土特產了。”黃三對錢進道。

“珍珠娘子和孔先生做事自有他們的道理,我們就不要瞎子打算盤亂伸手指頭了!”錢進一口拒絕了黃三,讓他不要胡亂出主意。

“有道理,有什麽道理,真是不明白!”黃三皺著眉嘟囔著,孫文也一臉的不理解。

大家在岔路口分手,錢進帶人回鏢局,孫文幾個人護送珍珠和孔方回大宅拿石頭,然後再返回獅子樓。珍珠她們也是趕時間,來去如風,到了獅子樓,喜財幾個的飯才吃了一半兒,看到珍珠來了,杯碟筷箸一推,飯也不吃了,使勁盯著珍珠手中的黑乎乎的木盒子——這盒子還是臨時找來的。

珍珠把盒子輕輕的放在桌子上,打開讓喜財看。喜財看著盒子裏那塊巴掌大小,光滑如鏡的石頭上那個狂草般,清晰的‘石’字,手都顫抖了,抖著手從裏面把石頭拿出來,翻來覆去的看,愛不釋手,足足看了一刻鐘,才輕手輕腳的把石頭放回去。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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