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這些做什麽呢，還早著呢。有魚突然失笑，他才九歲，今天倒是相繼被兩個醉酒的人逼著思考這事了。

“朱叔，你一直陪著我們就是，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有魚回過神來真誠地對朱一順道。

朱一順聞言卻是又搖頭又擺手的，張了張口也沒說多的話，嘴邊的笑意略顯苦澀。

有魚知道朱一順是醉了，可他此刻的情緒在有魚感覺來卻無比真實。目光瞥見朱一順鬢邊的銀絲，有魚突然明白了他方才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低沈。

有魚起身到竈臺邊倒了一碗先前朱一順煮的醒酒湯，隨即又回到朱一順身邊勸道：“朱叔，喝點湯吧。”

朱一順還沒醉得太厲害，自然知道有魚端著的是什麽，不由蹙緊了眉頭反問道：“我醉了嗎？”

有魚聽到這話，心下不禁暗笑，這父女倆還真是一個德性。

喝了醒酒湯，朱一順登時想起來什麽，忙問有魚道：“什麽時辰了？”

“快到子正了。”

朱一順聞言狠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我去準備鞭炮。”

“朱叔，你……”

朱一順擺手打斷了有魚的話，解釋道：“我沒事，堅持放完鞭炮還是沒問題的。”

“嗯。”有魚見狀也沒再勸阻，只是想到朱年年先前的千叮萬囑，便又征詢朱一順的意思，“朱叔，阿年那兒是不是要叫她起來？”

“讓她睡吧，叫起來她一會兒得更難受。”

時辰一到，全村齊齊點燃爆竹，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天際，共同迎接新年的到來。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朱一順便有些堅持不住了，看過朱年年後便被有魚扶著回了自己屋，沒一會兒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有魚重又去到朱年年屋裏。自然地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酡紅的小臉以及連睡著了都還微蹙的眉頭，想來睡得並不舒服。

只也不知是因為醉酒難受還是因為惦記著要醒來守歲的事……

有魚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

而事實也證明了有魚的預感是對的，翌日一早，正在廚房包著餃子的朱一順和有魚便迎來了朱年年的“怒火”。

“你們昨天怎麽沒叫醒我！明明說好了一定要叫我起的，你們也答應了！”

這丫頭都喝醉了怎的事情還記得那般清楚？朱一順有些心虛，但面上還是一本正經道：“大年初一，不準生氣不準大聲叫嚷。”

“你們都說話不算話了還不準我生氣不準我叫……”朱年年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她早早就計劃好的事沒做成，更別想什麽心願了！

“阿年，朱叔和我昨晚是見你睡得熟才沒叫醒你，也怕你醒了後更難受。”有魚看得出朱年年是真的生氣，便盡力去解釋。微頓了頓，又關心問道，“你現在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朱年年悶聲答道，隨即又瞥了眼有魚繼續控訴，“你也說話不算話！”

“是我不讓有魚叫你的，你怪他做什麽。”朱一順看著朱年年只覺得又好笑又無奈，“子正的時候全村的爆竹都沒把你鬧醒，可見你睡得多沈。爹是想著小孩子沒守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何必非要叫醒你叫你難受呢。”

“哼！”朱年年雖沒再多說什麽，可心裏還是郁悶得很。只是她此刻不免又暗怪起了自己，說到底是她自己偷喝酒造成的。

“好了好了別鬧了，快先把新衣裳換上，一會兒吃了餃子還得去你阿奶家拜年。”朱一順見朱年年氣消了些，忙轉移話題道，“你早早就叮囑我和有魚過年一定要穿新衣，結果自己倒是忘了個幹凈！”

朱年年方才只顧著生氣了，這會兒聽朱一順這麽一說才註意到她爹和小魚兒可不都換上新衣裳了嘛。再看看自己，衣裳都沒穿整齊就急急跑廚房來了……

守歲的事畢竟已經過去了，朱年年想著再生氣也於事無補，不放下又能如何呢？思及此，朱年年撇了撇嘴，隨即匆匆跑回自己屋裏換衣裳去了。

朱年年很快換好了衣服，正想出門時突然想到什麽，忙又小跑到床邊翻了翻自己的枕頭，不出意外，果然看到了一串紅繩串起來的錢幣。

朱年年看著錢幣，鼻子不由微微泛酸。

朱年年重新回到廚房，緩緩走到朱一順跟前，指了指腰間，望著他笑道：“爹，我看到壓歲錢了。”

“還以為你忘了呢。”朱一順見朱年年面上的笑容，不由也笑了。

“每年你都會放，自然不會忘。”

“有魚肯定沒發現吧，這是壓歲錢，辟邪驅鬼保佑平安的，你也回屋去找找，翻出來戴上，圖個吉利。”朱一順突然轉向有魚對他道。

有魚回屋自然也在自己枕頭底下翻到了，是一串和朱年年一樣的錢幣。朱年年幫著有魚將錢幣也系在了腰間。

將煮好的餃子端上桌後，朱年年站到了朱一順跟前道：“爹，我和小魚兒還沒給你拜年呢。”

朱一順聞言盯著朱年年看了一會兒，隨即笑問道：“不生爹的氣了？”

朱年年連連搖頭，眼眶微紅。

“你可別哭！”朱一順也沒想到朱年年會是這反應，一時有些怔住了。

見朱一順和有魚俱是一副嚇到的模樣，朱年年不由撇了撇嘴，暗暗把淚意憋了回去，然後嘴硬道：“我才不會哭呢！”說完，朱年年又拉著有魚一起到身邊，“來，小魚兒，我們來拜年。”

“拜年也不用這麽著急，先吃了餃子再拜。”朱一順主要是怕孩子們餓肚子。

“爹，得先拜年才對！”朱年年十分堅持，昨天守歲沒做好，今天拜年必須按著風俗好好來。

有魚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朱叔，是應該先拜年的。”

朱一順磨不過兩孩子，也沒再堅持，大步走到了主位上坐下，滿臉笑容地望著眼前兩個孩子。

朱年年率先上前在了朱一順跟前跪下，深深凝視了她爹好一會兒後連磕了三個響頭：“女兒祝爹長命百歲，福壽安康，大吉大利，事事如意。”

有魚緊隨著也同朱年年一般行了大禮，恭敬且懇切道：“有魚祝朱叔身體康健，好事常伴，福星高照，萬事勝意。”

朱一順望著兩個孩子連連點頭，面上的笑容更大了，眉眼間俱是慈愛與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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