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廚房裏熱鬧非常。朱一順在鍋邊揮著鏟子，有魚在竈下燒火，朱年年則負責洗菜端盤子。

在一家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在日頭還沒落山前便做好了。

雖比不上旁的人丁興旺的大家庭過年時的熱鬧，可此刻一家三口分坐在擺滿了菜的桌前，氣氛卻也溫馨和諧。

朱年年察覺到朱一順正發著呆，隱約能猜到他此時在想什麽。微頓了頓，朱年年還是輕聲喊了一句：“爹？”

朱一順聞聲立即便回過了神，倒也沒避諱，只望著朱年年苦澀地笑了笑道：“爹是突然想到你娘了，要是她還在那該多好……”

想到溫柔美麗的娘親，朱年年眼睛也不禁濕潤了。是啊，如果她娘還在，那該多好啊。

朱一順見朱年年紅了眼，忙斂去了面上的悲色，轉而打起精神道：“都怪爹，好好的怎麽提起了這……唉，不說了，咱們都念著她就好，你娘一定也念著咱們呢。”

朱一順說著，分別往朱年年與有魚碗裏都夾了菜：“來，今天做了這一桌子菜，盡情吃，都吃光了別剩著。”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吃得很是愉快，朱年年正鬧著要把雞皮給有魚吃，便見朱一順突然起身往外頭走去，不過很快人就又回來了，手上還抱著自己珍藏的一壇子酒。

朱年年撅撅嘴，不依地嗔道：“爹，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喝酒有意思嗎？故意饞我和小魚兒呢！”

朱一順看著朱年年輕笑著搖了搖頭，自顧給自己倒了一碗。餘光瞥到朱年年越撅越高的嘴以及那偷瞄的小眼神，朱一順隨手又拿出了一只空碗，倒上了小半碗酒。

朱年年自然註意到了朱一順這舉動，不由又驚又喜，但還是強壓下激動試探著問道：“爹，這是給我的嗎？”

朱一順瞥了眼朱年年也不說話，只是把酒碗放到了朱年年桌前。

“謝謝爹！”朱年年這聲謝的確夠誠意，只怕是隔壁石水牛家都能聽到她的歡呼了。

“有魚能喝嗎？”朱一順也沒等有魚回答，同樣給有魚也倒了小半碗，笑著對他道，“不管能不能喝，今天多少都喝點，意思意思。”

有魚自然點頭。其實有魚此前確實沒認真喝過酒，但他想自己應當是能喝上一些的，記憶中他父親酒量極好。

“來，爹，我先敬你。”朱年年迫不及待地想嘗上一口。平日任憑她怎麽饞，朱一順都不讓她喝，今兒終於被允許了，實在太不容易了。

“你這丫頭。”朱一順輕敲了敲朱年年的額頭，笑著喝下了她的敬酒。

朱年年剛咽了一小口便子齜牙咧嘴的，但心裏卻是樂得美滋滋。

有魚也站起了身，對朱一順敬重且真誠道：“朱叔，我也敬您一杯，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朱一順看著有魚此刻心裏也頗為感慨，雖然只相處了半年來，可見有魚第一眼他便覺得投緣，且這孩子一直懂事又聰慧，他也是真把他當自家孩子了。欣慰地點了點頭，朱一順喝了有魚的敬酒：“好孩子。”

朱年年見有魚一口酒下肚居然面不改色，不由又是驚訝又是羨慕：“小魚兒，看來你酒量比我好。不行，我也得練練才行。”

朱年年說著便端起面前的酒碗，做勢就要繼續喝，有魚見了眉頭不由一蹙，朱一順也急忙阻止道：“慢點喝，真是個瘋丫頭。你這才開始學喝酒，不許多喝，當心醉了。”

朱年年雖然想再試試，可也不敢太逆著她爹。哀怨地瞅了眼朱一順與有魚，朱年年最後只又意思下舔了一小口。

用完年夜飯，朱年年和有魚包攬了洗碗、收拾廚房的任務。

“小魚兒，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以前偷喝過酒？”朱年年邊刷著碗邊悄摸摸地低聲問有魚道。

“沒有，我剛剛是第一次喝。”有魚十分正經地回答道。

“怎麽可能？我剛剛喝了一小口都被辣到了，可我看你喝完一點反應都沒有。”朱年年說著越發覺得郁悶了，她雖然看不到自己當時的表情，但想也知道自己齜牙咧嘴的樣子一定是很醜的。

“我沒騙你，這確實是我第一次喝。”有魚說著微頓了頓，隨即又補充道，“我爹酒量不錯，我應當是隨他吧。”

這是朱年年第一次聽有魚提起自己的父親，她不由微微一怔。她現在對他爹也有兩個印象了，第一，姓孟，第二，酒量好。

“其實你也不錯了，真不會喝酒的人沾上一小口便頭暈目眩，至少你現在還清醒著。”

這算是安慰嗎？朱年年嗔了眼有魚，暗暗笑了。好吧，來自她家小魚兒的別具一格的安慰。

倆孩子收拾完從廚房出來，天已經黑透了。想到屋裏的紅燈籠，朱年年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小魚兒，咱們把自己做的大紅燈籠掛上吧。”

“好，我去找梯子來。”有魚估算了下，以自己的身高，光用凳子怕是夠不著。

朱年年被有魚這麽一提醒，這才意識到問題，忙拉住有魚，轉而沖屋裏喊道：“爹，出來幫個忙。”

朱年年喊完這聲，這才笑瞇瞇地重新看向有魚：“小魚兒，所以你明年也要乖乖吃飯哦，那樣才會長高，知道了嗎？”

有魚聞言嘴角輕抽了抽，可誰叫他確實矮呢，面對朱年年這話他還真是無力反駁，此刻也只能黑著臉郁悶地點了點頭。他也想快點長高、快點長大，那樣就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做更多的事，更好地照顧、保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朱一順人高馬大的，他一出馬，自然輕輕松松就把燈籠掛好了。

“爹，我和小魚兒想出去玩會兒。”朱年年邊同朱一順報備，邊悄悄沖有魚眨眼睛。

“去吧，小心些，回來我給你們準備宵夜。”朱一順自然理解小孩愛玩的心性，大方地便答應了，“今天村頭那片熱鬧，我也去村長那兒說說話，你們倆要是早回來就到村頭找我。”

“嘻嘻，謝謝爹，我們都知道啦，你也玩兒得開心哦。”

朱一順看著朱年年這模樣，不由寵溺一笑：“別玩太瘋了，今晚還要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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