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魚睜開眼睛的一瞬只感覺似乎有一陣風從自己面上刮過。他清楚地感覺到朱年年的存在，可這會兒卻沒見到人，不由微蹙了蹙眉頭。

“我知道你來了，別躲了阿年。”

有魚的聲音聽著仍舊有些虛弱，但朱年年明顯能感覺到他語氣中的無奈。既然已經被發現了，朱年年自然沒再躲下去，慢慢地從床架後頭又走回了有魚的床榻邊。

朱年年被有魚看得越發心虛起來，倒是不怕他責怪，就是怕他因此不高興影響了休息，於是忙主動認錯道:“小魚兒，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我就是過來看看，馬上就回去睡覺。”

“怎麽會這個時候過來？你一直沒睡？”有魚凝視著朱年年不解地問道。

“不是的不是的，小魚兒你放心，我之前是睡下了的，只不過……後來又醒了。”朱年年怕有魚擔心，極力解釋道。

“你哭過了。”有魚審視了朱年年半晌，突然肯定地說道。轉而又蹙著眉頭問朱年年道，“阿年你是做噩夢了嗎？是不是夢到我死了？”

朱年年怔楞了，沒回答有魚是還是不是。她沒想到有魚竟然能猜得這麽準，心事猝不及防地被點破，朱年年的眼淚瞬間就憋不住了，竟是又滾滾滑落下來。

有魚望著滿是淚痕的朱年年，心裏驀地也覺得有些疼，微頓了頓才淡淡開口道:“阿年，那只是夢，我還好好活著……”

有魚提到這事，卻是叫朱年年突然想起了大夫之前說過的一句話。朱年年幽怨地望著有魚，可憐巴巴道:“小魚兒，大夫說你之前沒有生存意志、你自己不願意醒來，這是真的麽？你怎麽那麽傻，活著比什麽都重要知道嗎！而且你離開時明明答應過我一定會回去的，你要是沒了命了還怎麽回去？你一開始就打算要食言的是不是？你竟然還讓徐阿婆帶那些話來騙我和爹……”

有魚聽著朱年年這番話不由怔楞了。他記得自己剛到縣城的那天，心裏的念頭是報完案若是可以全身而退一定要遵守約定回朱溪村見朱年年，只是後來謝致遠表達了希望他能留下當證人當堂指證，他清楚自己一旦答應下來就意味著他接下來將處於危險之中了，未免牽累朱年年和朱一順，當下他就下定了決心再不同他們聯系。之後受了重傷他掙紮過想要醒來，然而他也的確有過就這樣離開人世也不錯的念頭，左右地底下有他思念的人，而且離開了還能保證朱年年與朱一順的安全……只是，他到底是被朱年年給鬧騰回來了。

朱年年見有魚不說話，只覺得心裏更疼更難受了，望著他又氣又委屈道:“小魚兒，我不知道你之前經歷過什麽，可是這世間還是很美好的，你就真舍得離開這人世、忍心拋下關心在乎你的人嗎？”

“阿年，我知道了，我以後絕不會再有那樣的念頭了。”有魚到底還是敗在了朱年年的眼淚下，轉而又低聲提醒道，“朱叔正睡著呢，你別哭了，動靜太大當心把他鬧醒。”

朱年年聞言倒是立即便抿緊了唇壓下眼底的淚意了。之前有魚剛醒身體虛弱虛弱，而且身邊又一直圍著許多人，朱年年好多想說的話都沒來得及和有魚說，這會兒逮著機會自然要抓住。

朱年年輕輕坐到了榻邊，望著有魚自責道:“小魚兒，這事都怪我，我不該總在你面前提起那案子的，更不該反覆念叨著想要讓歹徒早日伏法，否則你也不會一個人就到縣城來做這樣危險的事，更不會平白遭受這場無妄之災了……”

有魚早猜到朱年年定然是要把這禍事怪罪到自己身上的，這會兒只覺得無奈又心疼。有魚承認，他的確是因為朱年年的原因才會義無反顧地去冒險做這件事，可是這一切純屬他自願，他絕不願意讓朱年年為此愧疚自責。

“阿年，這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藏著這個大秘密又見兇手遲遲沒被抓到，心裏過不去所以才到縣城報案作證的，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打算了，並不是你的原因，你別自責。”有魚平靜地說道，他希望這麽說能讓朱年年心裏好受一點。

然而朱年年卻是不信有魚這番說辭的:“小魚兒你就不要哄我了。要是你真有這個打算，怎麽會到那天見了徐阿婆之後才行動？”

“因為我娘也是知道這案子的內情的，而我答應過我娘絕對參與到這個案子裏去，所以我才會一直猶豫著沒有動作的。直到那天見到徐阿婆，我才想著借那個機會來城裏報案。”有魚真話假話摻雜著和朱年年說道。他的確是答應過他娘不管這事的，因為她娘希望他今後能平安地活下去，而有魚自己原本也並沒有想去摻和到這樁覆雜的案子裏頭。只是，朱年年讓他改變了主意……其實危險一些也沒什麽，只要能讓她看到想看到的結果。

“原來你娘也知道這事嗎……”朱年年成功被有魚轉移了註意力，一臉驚訝地望著有魚問道。

“嗯。”有魚只淡淡應了一聲，並沒有和朱年年細說，這裏頭的內情朱年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朱年年見有魚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也識趣地沒再追問，這會兒只靜靜地坐在一旁望著有魚。其實小魚兒能好好地活著就好了，別的她還管那麽多做什麽呢？

“阿年，你覺得自己像個做姐姐的嗎？”有魚突然開口問了朱年年這麽一句。

朱年年被有魚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得怔楞住了，一臉震驚地望著他，臉色甚至變得有些蒼白:“小魚兒，你是嫌棄我嗎……”

有魚一看朱年年這般模樣就知道她是誤會他的意思了，不禁有些懊惱自己剛剛說錯了話。凝視著朱年年紅腫的眼睛，有魚無奈道:“我的意思是哪有做姐姐的像你這樣一天到晚哭個不停的？你成日想著要我叫你姐姐，你這樣愛哭，我可叫不出口。”

“小魚兒你嚇死我了！”朱年年聽完有魚這通解釋，緊繃的情緒瞬間松懈下來，又哭又笑地嗔了眼有魚低聲埋怨道。

有魚不禁也微勾了勾唇角，轉而才擔心道:“不是說你眼睛疼嗎，別再哭了，當心真把眼睛給哭壞了。”

朱年年覺得有魚這話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兒聽過一般，琢磨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她之前在有魚還昏迷時說過的。朱年年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她那會兒好像說了不少矯情的話，那是不是小魚兒都聽到了？

輕咳了咳，朱年年望著有魚悶聲道:“你昏迷的時候既然都聽到我說話了，那怎麽不早點睜開眼睛醒過來？小魚兒你故意嚇我的是不是？”

有魚聞言不由輕笑道:“那會兒被你鬧騰的我早就想睜開眼睛了，只是沒力氣，所以只能忍著你撕心裂肺地又哭又鬧。”

朱年年覺得自己此刻實在是丟臉極了，瞥了眼有魚見他狀態挺好的，於是匆匆丟下一句“我回去睡覺了，你也好好休息”就自顧跑了。

有魚望著朱年年離去的背影，唇角上揚的弧度不由更大了些:姐姐，其實我一點不覺得你那是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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