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立秋聽他說要小解,知道他起床不太方便,就趕忙拿起墻角的便盆,褪下他貼身的褲子接著。等曉輝方便完了,把便盆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又躲到遠處去了。曉輝瞪了他一眼,用近似於命令的口氣說道:“過來!躺到這裏好好睡覺。”立秋雖然害怕,但又不敢拒絕他,只好硬著頭皮走過來在他身邊乖乖地躺下,一動也不敢動。一直等到曉輝睡熟了,才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趕忙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一位穿著白色衣服年輕護士正在幫曉輝換藥,見他醒了便笑著說道:“剛進來的時候,我還想把你叫醒來著,可他偏不讓,說你太累了,讓你多休息一會兒。我家裏也有兄弟姐妹好幾個,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我,好羨慕你的。”立秋偷偷地瞅了瞅鄒曉輝,那家夥也正冷冰冰的望著他。立秋趕忙穿好外衣,簡單清洗了一下,跑到廚房拿兩份早餐。見護士姐姐出去了,他就幫曉輝用濕毛巾擦了擦手和臉,再把粥吹涼了,一勺一勺地餵到了曉輝的嘴裏,等他吃飽了,自己那份早已經冷得一蹋糊塗,只好將就著吃了。

曉輝的身體漸漸地有了好轉,對立秋的態度也不似先前那麽冷淡了,有時候還會對著他笑。立秋從來沒見他笑過,反倒覺得怪怪的。有一天他突然指著窗外那位每天照顧他的護士問立秋:“秋,你覺得那女孩長得好看嗎?”倒把立秋驚得半天沒了反應,那家夥盯著他皺著眉頭問道:“問你話呢,耳朵聾了?”立秋這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好……好看啊。”

“你說這麽好看的女孩,我把她娶回家給你做嫂子好不好。”看著他那色迷迷的眼神,立秋雖然口頭上答應著,心底下卻好想踹他兩腳,你說這姐姐要真是跟了他才真是瞎了眼了。

她叫江小燕,是省衛校的應屆畢業生,今年剛剛分到這裏工作,有文憑,人長得又漂亮,幾乎是這所醫院裏所有女孩的眼中釘。據說這鎮子裏好多人都想追她,甚至連這醫院裏一些已婚的老男人也對她存有非份之想,只是這些人她壓根就沒看上。據立秋猜測,她心中的白馬王子應該是像電影裏的那些男主角一樣的人,鄒曉輝這樣的純屬是癡心妄想。

江小燕每天給鄒曉輝換藥,那家夥倒也沒敢對人家動手動腳,只是有的時候會臉紅,說話還變得結結巴巴的,立秋想想就好笑。江小燕沒事的時候喜歡到病房裏來,不過不是來找曉輝的,而是找立秋聊天。沒想到這還勾起了曉輝的醋意,有時候他會像孩子一樣賭著氣,對立秋不理不睬的,立秋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天氣變得越來越冷,簡陋的病房裏四處透風,爐火還沒有生著,溫度低得有點像冰窖。江小燕笑嘻嘻地走進來對曉輝說道:“告訴你們哥倆個好消息,秦院長說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什麽?今天就出院?”看到鄒曉輝有些不太情願的樣子,江小燕有些意外,便笑著逗他說:“怎麽?對這屋子有感情了?要真舍不得出院的話,我可以和院長說一聲,這樣你就可以繼續為我國的醫療衛生事業多做幾天貢獻了。”鄒曉輝聽她打趣自己,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趕忙解釋道:“我… … 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天正好是我生日,我就想在這兒多呆一天,晚上… …晚上請你吃頓飯怎麽樣?一來謝謝你這些天對我們哥倆的照顧,二來,二來… …”江小燕聽後恍然大悟,笑著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得換我請你,除了幫你祝壽以外,也祝賀你的身體完全康覆。咱說好了,到時候帶上你的好兄弟,咱晚上夢香餐廳不見不散哦。”說完就笑著推門出去了。鄒曉輝聽她這麽說,頓時欣喜若狂,回頭朝立秋擠眉弄眼道:“秋,你晚上就等著看哥哥的表現吧”。

※※※※※

白天異常熱鬧的小鎮,一到晚上就變得冷冷清清,整個大街上幾乎沒有一個行人,周邊的小店星星點點的亮著幾盞燈,即便是號稱全鎮第一飯店的夢香餐廳,裏面的客人也是屈指可數。曉輝和立秋坐在那裏等了近兩個小時,一直沒有看到小燕的身影,店裏時鐘的指針眼看著都快指向了十字了,鄒曉輝嘆了口氣,這下徹底失望了。他讓服務員先上了一碗米飯和兩個精致的小菜,讓立秋先吃著,自己去櫃臺前取了瓶白酒坐在那裏獨飲。立秋看他在那裏一個人喝悶酒,趕忙說道:“輝哥,你的傷剛好,不能飲酒的。”曉輝擡起頭看著了立秋,沈默了一會兒,把手搭在了立秋的肩膀上說:“秋,這天底下還是你對哥最好,其他人全他媽都是些騙子。”

回到病房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曉輝讓立秋先上床休息,自己卻沒有了一丁點的睡意,他在窗口點燃了一根香煙,望著對面醫護人員的宿舍發呆。大約半個小時後,江小燕宿舍的燈忽然亮了起來,隔著窗簾,裏面似乎有人影在動,難道是她回來了?鄒曉輝把手裏的煙滅掉,借著院裏灰暗的燈光悄悄地走到了她的窗前。門是關著的,曉輝聽到裏面好像有人在小聲的哭,曉輝趕忙敲了敲門問道:“小燕,你在裏面嗎?”一連問了幾聲,也沒有人回應,裏面的燈還突然被關掉了。鄒曉輝一下子沒了主意,在那裏楞了半天。

“你在這裏幹什麽?”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曉輝回頭一看,原來是醫院的馮主任,曉輝聽說過,這家夥平時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背地裏卻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鄒曉輝白了他一眼,一聲不吭地匆匆離開了。

用過早飯後,曉輝去辦出院手續,醫院非但沒收他一分錢,還給了一大堆的補品讓他帶著回家。看曉輝有些不明白,收費處的一位醫生才偷偷告訴他,在入院的時候有人已經幫他墊付了醫藥費,除去住院期間的的各項費用,剩餘的錢都按上面的意思給他開成了補品。曉輝曾聽立秋說過,是雲飛的爸爸邱援朝開車把他送到醫院的,心想這錢也肯定是老邱幫著墊付的。

鄒曉輝收拾好東西,帶著立秋走出了病房。奇怪的是,醫護人員的宿舍樓前站著好多的人,中間似乎還夾雜著哭聲,他本想過去了解一下情況,但看到前面有警察在維持著秩序,只好作罷。鄒曉輝也向醫院裏的工作人員詢問過,但沒有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情,後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從醫院回來,鄒曉輝再沒有去外面找那些個狐朋狗友,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在村子附近瞎轉悠。村東邊有座破舊的廟宇,因長時間沒有人修繕,主殿已塌去了半邊,院子裏雜草叢生,滿目荒涼。曉輝正望著那殘垣斷壁發呆,肩膀忽地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卻是邱俊龍那小子。只見他滿臉堆笑著說道:“輝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轉悠啊。兄弟我一心想請您喝頓酒,可每次去請您的時候,老太太總說不在家,我知道您是大忙人,可再忙也得給兄弟這個面子。不如就定今天晚上,我把三兒和剛子都叫過來,咱兄弟幾個不見不散如何?”鄒曉輝知道他是想還之前的那個人情,不好推辭,便笑道:“我有什麽可忙的呀,這些天哪也沒去,一直在家,我媽準是怕我喝酒鬧事才故意騙你的。這樣吧,酒我管了,你讓你媳婦準備幾個拿手的菜就行。”邱俊龍聽他這麽說,正合自己的心意,便與他作別高高興興地哼著小曲回家去了。

到了晚上,曉輝提著幾瓶酒一進門,剛子和三兒就把他硬拖到酒桌上,非說他來遲了,要自罰三杯。鄒曉輝把瓶蓋打開,三杯下肚後,邱俊龍又舉起了酒杯,對曉輝說道:“輝哥,兄弟我敬您一杯,那天要不是您,這幾年的血汗錢就全被那幫王八蛋給搶去了。啥也不說了,我要是以後敢做對不起輝哥您的事,出門就遭雷劈。”剛子聽他這麽說,趕忙打斷問道:“你剛才是說的是怎麽回事,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邱俊龍嘆了口氣說:“東莊村的小舅子要蓋房子,前些天來找他姐借錢,香蓮就這麽一個兄弟,我這個當姐夫的要是不多幫襯著點也說不過去。我就把存在銀行裏的那一萬多塊錢拿了出來,誰知道那天我剛走到虎頭灣子的時候,讓七八個河南人給攔住了,為首的那個非說我偷了他們廠裏的東西,要搜我的身。我一聽當然不願意了,那些人偏說我做賊心虛,把我強行摁在了地上,我知道他們這是找理由搶我的錢,可就算喊破了嗓子,路過的也沒人敢管這個事。這時候輝哥正好路過,就把我從人堆裏強拽了出來,讓我先騎車走了,自個兒留在那兒對付那幫人。我回到家裏仔細一想就後悔了,幸虧輝哥現在沒事,你說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還有臉在這邱家溝做人不?”三兒一聽哈哈大笑著說道:“多虧你走了,要不留在那兒只會當輝哥的絆腳石。”轉過頭來又朝曉輝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道:“輝哥,還是你牛X,這麽多人您單槍匹馬就把他們給幹扒下了,簡直是關公在世啊。”曉輝哼了一聲笑道:“那天我喝多了,要不我還真不怕那幾個王八羔子。我只記得打扒下幾個,然後酒勁上來不知怎麽的就暈倒了。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裏,是雲飛他爸援朝和陳建國家的小立秋把我送到醫院裏的,援朝哥還幫我墊了醫藥費。這些天我去他們家還錢,老鎖著個門兒,這錢到現在還沒還上。”香蓮嫂這時正準備出去,聽說他住院了,趕忙插話問他傷到哪了,傷得重不重,曉輝笑了笑沒有說話,邱俊龍瞪了他媳婦一眼說道:“你這不廢話嘛,有事還能好好的坐在這兒啊。”又回過頭來笑著對曉輝說道:“輝哥,這醫藥費本該我出的,這錢我替您還了,您就別操這個心了。”曉輝不同意,執意要自己還。

又過了幾圈,借著酒意,這剛子說話了:“說起這邱援朝,輝哥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前些天他們家出事了。聽說縣裏來了好幾撥調查組的人,說是他們單位有人寫信舉報他收受賄賂,部分贓物就藏在他們家裏頭。可折騰了半天倒也沒搜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這事後來就再沒了下文,有的說是老邱在縣裏靠人脈,把事情給擺平了,也有的說有關部門還在暗中繼續調查此事,等過一段時間才會有結果。可不管怎麽說,邱援朝因為這事大病了一場,他媳婦趁著放寒假帶著兩個孩子去縣城裏照顧他,估計過年也回不了家。要我說啊,這當官的就沒一個好東西,你看那邱援朝平時老實巴交的一個人,背地裏都這麽黑,其他的那些就更不用提了。”三兒聞聽反駁道:“說誰黑呢,你才黑呢,援朝哥根本就不是那種人,我縣裏有個同學,也在政府部門工作,他偷偷地和我說過,援朝哥他們單位的一個副職是縣裏一個領導的上門女婿,這幾年想升職,可援朝哥一直占著那個位置。他就想暗地裏抓了一些援朝哥的把柄,好從中作怪。他給了單位裏的那個會計很多的好處,兩個人就合起夥來找到了一些他們自認為很有價值的線索,還匿名寫了舉報信。誰知道援朝哥根本就沒收過那些東西,折騰了半天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聽說現在正鉚著勁要和援朝哥拼個魚死網破呢。”

剛子就不愛聽這些,接茬道:“邱援朝是你的本家哥哥,你小子肯定平時也沒少得他的好處,所以才這麽護著他,要我說,你個小老百姓知道個球,這上面就是官官相護,什麽大案查到頭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做事要是光明磊落,那他病個球啊,他病了就說明他心裏有鬼。你說是不?要我說這官當成這樣,死了也不屈。”

“你咒誰死呢?你再說句試試?”三兒暈暈乎乎地站了起來,伸手就準備抓打剛子,剛子也不示弱,兩個人就糾纏在了一塊。邱俊龍怎麽拉也拉扯不開,鄒曉輝拿了個空酒瓶子朝地上一摔,兩個人一下子全都楞在了那裏。鄒曉輝冷冷地說道:“要說這酒還真他媽的不是個玩意兒,剛灌了兩盅,放個屁也能鬧成個大事。不喝也罷。”邱俊龍趕忙笑著把兩個人拉到了桌前說:“輝哥說的對,咱兄弟們好不容易碰到一塊,不能因為這小事給傷了彼此的和氣不是。”剛子冷笑道:“兄弟?這表面上是兄弟,背地裏偷偷地幹了什麽,自己比誰心裏都清楚。”鄒曉輝一聽這話好像是針對自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剛要發作,只見香蓮從外面跑了進來說道:“哎呀,又出事了,我剛剛才聽別人說啊,這西頭的陳建國回家的時候遇上車禍了,一客車的人全都翻溝裏了,十幾個人沒一個活下來的。那沒良心的媳婦聽說了這事,也不為這男人著想,一早就把家裏的錢卷得光光的,帶著她那親生女兒跑了,這事虧她也做的出來。”

鄒曉輝一聽這事,驚得酒一下子醒了大半,坐在那裏考慮了半天,皺著眉頭說道:“這老陳家單根獨苗,本就沒什麽親人,到如今這重擔全都壓到立秋兄弟一個人身上。不行,這事我得管。”

“輝哥,這事你管得著嗎?”三兒奇怪地問道。鄒曉輝沒有理會,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起身出門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