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很有點擔心高樂，特地找了高樂一起去吃飯。

處於保護高樂的理由，韓東是想去一家私菜館的。但是高樂堅持要去一家快餐店。看到那家快餐店裏的點唱機，韓東才明白他的執著從何而來。

“5元一首歌，真是坑人。”高樂一邊抱怨，一邊熟練地把錢塞進投幣口。

“你到底要點幾首？”韓東看著他點了7首《過火》，有點不明白。

“還有呢！再來一首《沒那麽簡單》，好了，”高樂顯得很興奮，“最後再來5首《過火》。”

韓東有點看懂了，但是還是理解不了他的惡趣味。

高樂一邊喝著果汁，一邊朝著韓東擠眉弄眼，“哈哈，你等著看他們的樣子。”

“這家店不會管的嗎？我感覺會有客人逃走的吧。”

“我來這裏好多次了，每次都這麽玩。他們從來不說什麽。我估計一定有很多人都做過，所以他們都麻木了。”

“看別人心情不好，會變舒服一點嗎？”韓東開玩笑。

“哇，你怎麽知道？”高樂一臉你猜中了的表情，“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來這裏，走的時候都超級開心。”

“哎，這難道不也是折磨你嗎？”

“這當然不一樣啊，我是知道歌曲到底會放多久，可是他們只能忍受啊。”高樂興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之前我直接就點20首同樣的歌，現在我學會了要在裏面插一首歌。給他們點希望，再打破它。”

韓東笑著也是不知道怎麽評價，“隨你開心吧。”

“舅舅，我知道，你來找我幹嘛的。你不用安慰我，我完全沒事。”

“你當藝人怎麽都不跟我溝通一下呢？”

“我沒當藝人啊，只是客串一下。以後也不會進圈子。”

“哎，你看這鬧的。高朗是不是故意的，因為不喜歡你所以讓你去演戲的。”

“舅舅，額，這可能是被害妄想癥。高朗哥沒有逼我去演戲，我是完全自願的啊。”

“那怎麽一出事都不見他在前面調度解決事情，難道這鬧劇是炒作嗎？”

“炒作個毛啊，他現在在軍隊，什麽都做不了。”高樂反應過來韓東對高朗的不信任，又特地加了一句，“高朗哥對我可好了，不準說他壞話啊。”

“你不是打算出道就好，這個熱度反正會下去的。”

但是這個熱度並沒有下去，反而越燒越烈。本來還只是網絡上的惡意揣測，不知道誰把高樂和高朗的親密照片，還有高樂跟韓東一起吃飯的照片都放在了網上。這幾張模糊的照片就像一把薪柴，徹底點燃了熱度。這種謾罵都有，什麽關系戶，什麽吃裏扒外，甚至連包養這種話題都有人支持。

看著網上各種“證據”層出不窮，不少陌生人都生動形象地表示了他們眼中的所謂的真相，一個個都言辭確鑿，態度自信。這個汙水潑得連高樂都要相信了。

雖然媒體在兩大公司的壓力之下，撤下了頭條。但是網絡上熱度不減。高樂看見包養說下面指責高樂不要臉，又是潛規則上位，又是腳踩兩條船。高樂整個人都囧了，先不要說主人公都是一色男的，而且兩個人都與他有血緣關系。要是他們知道真相，一定會為自己傲人的想象力感到自豪的。

韓東已經從蛛絲馬跡中發現了幕後推手，但是他並沒有下手。他要等著看看高朗的舉動，看看高朗到底值不值得高樂的信賴。

這其中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張震的出面。張震一直以老人家自稱，所以從來不玩什麽微博的。但是這次，他為了高樂的事情竟然特地在微博上發了一個視頻。視頻裏，張震依舊是樸素的舊大衣，眼神安然。他說，高樂是他的學生，他可以證明網上的兩幅畫都是高樂的。他甚至回應了網友對高樂過分囂張的批評，“我認為一個年輕畫家要是從來沒有張揚過，他就不會有之後的趨於淡然。”高樂看著老師的白發絲，差點眼淚都要出來了。

倒是張震依舊平靜，“我理解你，藝術需要處處玩味摸索，尤其是去體味超出自己領域的。但是發生這麽大的事，你還不通知我，那就是不信任我了。”

“老師，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這種事情來麻煩你。”

“如果我是那種冷漠的人，我首先就不配做你的老師。”

高樂低下頭，眼眶有點濕濕的，“老師，謝謝你。”高樂在潛意識裏一直都很看重這個老師，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高樂在老師這裏得到太多，反而有點患得患失。

“哎。圍觀者撒播憤怒是不用負任何責任的。但是你要是任他們詆毀，也是在助長這種麻木。”張震看著低著頭的得意弟子，嘆了口氣，把自己粗糙的大手在他頭上摩挲，“再說，我也看不得你受這麽多委屈。”

張震的話語當然是有威懾力的。網上算是平靜了一會。雖然相信了高樂的油畫實力，他跟高朗的關系還是在被猜測中。

這一切都在高朗回來那天突然平靜了。因為高朗帶回來的消息遠比什麽上位潛規則的驚爆的多了。

回來第一天，高朗都還沒來得及看看高樂，就在數家媒體見證下完成了星光集團的權力交接。

剛從交接儀式上下來，高朗就對秘書說：“把計劃要采訪我的幾家主流媒體留下來。”

秘書的工作效率很高，等高朗進去的時候，記者都已經等在那裏了。

“你們好。”高朗大步走過去，坐在前面。明明是一樣高低的凳子，但是在高朗坐上的時候，就像是王座一樣。

他腰背很直，身上還帶著軍隊的嚴謹，那些女記者都有點不自覺地避開他的視線，仿佛一碰上就會萬劫不覆。

記者問了很多公司今後的發展，計劃的改革，就是沒有人提到高朗此刻最想回答的問題。“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們可不是這麽關心我們的政策改革的。”高朗輕笑。

最近的女記者臉上突然染上紅暈，“高總這是什麽意思？”

“我聽說我們的大電影《盛夏》可是惹了不少爭議啊。怎麽沒有一個人來問問我？”

記者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高朗是玩笑還是動怒了。

“雖然你們不問我，我也是要說的。”高朗突然變得格外莊重，“記者朋友們，我希望，你們不要漏掉我接下去說的話。”記者都抓緊了手中的錄音筆，心裏有點緊張的興奮。

“我其實本來是不需要這麽認真解釋的。但是我再不說，我怕你們再編排我和高樂一些什麽。爸媽看到大概會氣瘋的。高樂是我弟弟。”他眼神直直望向攝像機，語氣平靜，“是的，高樂是我弟弟。”

記者都有點呆住了。

高朗兀自講起來，“高樂從小身體就不好，所以家裏一直藏著他。沒想到這倒變成了他受傷害的原因。至於他從小學畫，那當然也是真的。”

等高朗回家的時候，高樂就一直等在沙發上。高朗一開門，高樂就撲上去，給了他一個熊抱。“你怎麽不先回來見我？”

高朗被他帶著彎下腰，看著高樂脖子上那茬細碎的短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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