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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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線氣候變幻莫測,前一秒還陽光明媚,後一瞬就狂風大作暴雨傾盆。最近這一場雨稀裏嘩啦下了好幾天,大片的盤旋的烏雲低垂,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氣壓堵得又沈又悶。據說溫旭前兩天從國外高薪整來個氣象專家,專門預測天氣。這新一代的毒販真是跟以前燒香拜佛的不一樣了,魏無羨禁不住暗自腹誹。

跟天氣一樣不靠譜的還有魏無羨的體溫,不知道是用腦過度還是吹風過度,亦或是被這鬼天氣傳染,魏無羨這幾乎已經成為習慣性的高熱來得很是時候。

大家已經很有默契,其他隨行的醫生只負責配藥,收拾他的活全靠於少白不情不願罵罵唧唧地接下來。

於少白一手撐傘,一手從崔大夫手裏接過藥品齊全的藥箱,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架勢推開了魏無羨住的那件村屋的房門,裝模作樣地抱怨了幾句,又看了看外邊的瓢潑大雨,確認應該是不會有人站在屋外了,才松了口氣坐下來。

“消息你已經傳出去了?”

魏無羨渾身滾燙卻發不出一點兒汗,白皙的小臉兒燒得跟熟透的蜜桃似的。天生一副明媚笑相的俊俏面龐被折磨得憔悴不堪,想要坐起來,卻一點兒使不上力。雙手抵著太陽穴,本來就像要炸開的腦袋更疼了。

於少白把退燒藥和消炎藥合成一大把一起遞給他,又塞了一杯水過去,等人一股腦地吃下去,

才問:“你覺得有問題?”

魏無羨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於少白扶了他一把,塞了個枕頭在身後,還是坐不穩般搖搖欲墜。

魏無羨嗓子燒得冒了煙,藥片滑下去的過程好像有人拿著一把鋒利的刀片在咽喉來回剮著,灌了一大杯水下去還是又幹又疼,啞著聲音繼續說:“這裏之前是溫若寒的地盤,就算後來荒廢了,也沒人接手,還算他的勢力範圍,地形氣候環境什麽的都熟悉。而且,這裏邊境禁毒的力度比雲南那邊大,麻煩也多。按理說,這回應該保證萬無一失才對,為什麽選這兒?我想不通。”

於少白沒回答他的問題,盯著體溫計蹙眉道:“你這不行還得去醫院啊,成年人總燒這麽高,挺危險的。都說了不讓你出院跟過來,非不聽。”

魏無羨擺了擺手:“死不了,說正事兒。”

於少白無可奈何地白他一眼,沈吟了片刻說:“你說的這些,我也想了。而且,他讓我在老頭子那邊打探消息,也不防備我跟他們溝通,好像生怕人家找不著地方尋仇似的。”

把腦袋上的冰袋扒拉下去,又拍了兩下腦門試圖清醒點兒,魏無羨冷靜道:“所以啊,我想跟你說,先別通知,等等再說。已經傳了的話,要不,想辦法再傳一條?他最近盯我盯得也不嚴,我再鬧進醫院一趟?”

於少白捏了捏眉心搖了搖頭,鄭重道:“我覺得來不及了,雖然還不知道確切的交貨時間,但看情況沒幾天了。那邊如果現在不提前部署,根本拿不下。而且吧,我是這麽想的,就算溫旭有什麽其他的企圖,起碼這趟交易應該是真的。沒有人會拿這麽大一批貨和現金做賭註,誰都賭不起,除非瘋了。所以,我們的目標是這批貨,把貨成功截下來才算完成任務,其他的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機應變了。”

魏無羨高燒下的腦袋嗡嗡作響,猶豫道:“可他,就是個瘋的。他到底想幹什麽?我沒想明白。”

於少白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順著這個思路猜測著:“如果足夠瘋狂的話,也許他是想讓老頭子當面看他如何改朝換代,把三個月前沒做到的事做個徹底。

N市公安局一號審訊室,明晃晃的探照燈打在臉上,已經連續三十個小時不吃不喝不睡,陰郁沈默的青年嘴唇幹裂,眼眶紅到要滴出血來,下巴上一茬一茬地冒著烏青,卻仍舊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江澄像一頭困在牢籠裏的暴躁野獸,拼命壓抑著想要把人撕碎的滔天怒火。他示意曉星塵和薛洋繼續審,他急需透口氣,他怕自己下一秒就顧不上什麽叮囑和克制,一槍崩了這個四五六不懂的王八蛋。

“爸,別想了,這麽長時間了,我姐怎麽吃得消。咱們一廂情願地為他好,可這兔崽子不領情,著了別人的道兒給人當槍使還理直氣壯。”江澄在觀察室上躥下跳,江楓眠也心急如焚,但比他沈得住氣多了。然而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用處,他一樣找不到切入口。

做了一輩子和半輩子刑偵的兩代人,讓嫌犯開口的手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現在,第一,沒有時間去磨去耗。第二,對著曾經的同事戰友家屬,下不去手。

江楓眠按著一汩一汩狂跳的太陽穴,閉上眼,緩了緩血絲遍布的眼珠子。再睜眼,便不再猶豫,沈聲道:“我去跟他講吧。”

“懷桑,你想知道什麽?”江楓眠坐下後,單刀直入地問。

聶懷桑依舊閉口不說話,在二樓觀察室裏站著的江澄一股熱血沖上腦門,恨不得立馬回去砸死這小子,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了。

江楓眠既然決定了說,也不打算再彎彎繞繞,將一封信直接扔在聶懷桑面前,凜聲道:“你哥留給你的,自己看吧。”

聶懷桑保持著抗拒的肢體動作,死死抿著唇僵了半晌,最後顫抖著手伸向了桌面上的紙張。熟悉的筆跡在眼前展開,聶懷桑不敢看卻又舍不得不看。

稀薄的白紙一點點被蜷縮的手指捏得生緊,大縷大縷的冷汗從蒼白的臉上滾落。聶懷桑血紅的眼睛似乎要紮透紙張似的狠狠盯著,許久,發狠般團起信紙又忍不住攤平。

“不,不是,不是真的,你,你們騙我。”聶懷桑齒尖紮破下唇,含著血沫,嘶啞的嗓子嗚咽出幾乎難以辨認的話語。

江楓眠長長地嘆了口氣,艱難地說:“懷桑,你高二在英國的事,為什麽後來銷聲匿跡無人追究?你為什麽能順利畢業,申請到超出預期的大學?這些你從來都沒想過嗎?”

“我,我,我……”聶懷桑五指揪著那一張輕飄飄的紙,恨不得撕得粉碎又不忍使力,手背青筋暴突。除了這一個字,他再說不出什麽。因為他想過,在異鄉無助的夜晚,他不止一次的想,卻又一次一次地歸結為運氣。他不敢深想,不敢深究,直到現在,一切攤開來血淋淋的擺在面前,終究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如果,如果你不繼續走錯,不錯到這個地步,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告訴你。懷桑,你大哥太了解你了,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他給你留下的這封信,也是對你最後的愛護。”

“可是,錄音,他給我的錄音的確是真的,我鑒定過,沒有篡改的痕跡。”聶懷桑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什麽錄音,誰給你的?”江楓眠半起身,壓迫地盯著聶懷桑。

“我大哥和一個人的對話,聲音的的確確是我哥的,沒有偽造沒有拼接。”聶懷桑無力地說。

“錄音裏說什麽?”

“我大哥說,無論魏無羨是因為什麽原因進溫氏臥底,有變節那一天,他會親手抓他回來或者殺了他。”

“所以,你認為,你大哥是因為發現魏無羨有問題,想要抓他,才會……”

“不是嗎?你們不是有槍殺當天的視頻嗎?你們不敢給我看的視頻,不,不就是這樣的嗎?”聶懷桑也站了起來,把最後的壓抑都吼了出來。

江楓眠反而坐下了,平靜道:“懷桑,我沒有聽到這段錄音,所以我現在還不敢肯定,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魏無羨是你大哥送去溫氏的,無論什麽原因,這十年他都沒有一點變化,今時今日仍舊在溫氏履行他作為一個臥底緝毒警員九死一生的義務。這段錄音,很可能是真的,只不過是十年前。和你大哥對話的是溫旭,明玦說的是未來的一種可能。有人利用這段話誤導你,利用你。”

“他是誰?”江楓眠頓了頓,淩厲的眼眸中射出道道寒光,將聶懷桑牢牢地釘在椅子上。

聶懷桑嘴唇張張合合,反覆幾回,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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