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嬰，臨時有事，宋嵐先帶你去檢查，我盡快去接你。”

魏無羨想回覆，有工作千萬別著急，只是個普通的覆查而已。想了想，自家男朋友一遇到他的事，那一根筋的作風，壓根不會聽，該來還得來。低頭悶笑，刪除了剛才的那句，換成：“好，忙完再來，我等你。”

藍氏醫院，設備先進，條件好，普通病房收費合理，所以即使沒有公立醫院的人滿為患，也並不冷清。

宋嵐的人訓練有素地散開到各個出入口，他自己陪著魏無羨進樓。

提前安排好的時間和流程，院長帶著專家組的人給魏無羨做了全面覆查，情況穩定。資料即時傳到美國那邊共享，結論網上能看到，不用在醫院等。

魏無羨謝過院長，走出辦公室，朝門神一般全神戒備站在門口的宋嵐打了個響指。“沒事兒，Let＇s go.”

“這麽快，那我告訴二少爺，不用來了，直接回家吧。”

“別，反正也沒什麽事兒，我難得出來見見太陽，咱倆去院裏溜達一會兒等他吧。”如果就這麽回家了，藍忘機沒陪上，那個死心眼又該埋怨自己了。魏無羨現在已經基本上能從技術層面準確把握藍二公子的心理動向，為了避免他家二祖宗跟自己較勁，他決定老老實實在醫院等人來接。

“行。”對雇主無條件服從，是宋嵐的職業素養。雖然魏無羨不是付他工資的那個，卻是掏錢那人的克星。真是一物降一物，從古板冷清的小和尚到甘之如飴地陷在茶米油鹽裏，藍忘機身上肉眼可見的顯著變化，讓宋嵐對魏無羨佩服得五體投地。

初秋的中午，陽光燦爛得不像樣。魏無羨快走兩步，躲進長廊下邊樹蔭裏。太久不出門，他已經有些不太適應正午的驕陽。

醫院花園面積很大，綠樹成蔭，花草繁盛，打理得蔥茂蓬勃，很適合病患散步散心。魏無羨和宋嵐漫無目的地走著，與剛吃過午飯的醫生、護士，溜達曬太陽的病人、護工，各種人擦肩而過。

“餓了沒？要不要先去吃飯？”路過醫院餐廳，魏無羨體貼地問。他早上吃得晚還不餓，但看這人來人往的樣子，是該到午餐時間了。

宋嵐的寡言更多的是以前工作性質造成的，並不是天生悶性子。這一陣一起打游戲建立起革命友誼，他和魏無羨還挺聊得來，也不跟他客氣。“讓他們輪班去吃了，我一天一頓。”

“哦對了，你說過，我這記性真是沒誰了。不過，我說大哥，你都不當特種兵多少年了，習慣就不能改改。在美國也就算了，我們可親可愛的祖國八大菜系美味遍地，都誘惑不了你？”

“都哪八大菜系啊？”宋嵐故意挑釁，就等著那人滿嘴跑火車。

果然，魏無羨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扒拉手指頭：“燒烤、火鍋、川菜、麻辣燙，小龍蝦……巴拉巴拉，哎呀，這麽一數，八個名額不夠用啊。”

宋嵐撇嘴笑，真情實感地說：“唉，我真替忘機擔心，怎麽就落你小子手裏了。”

魏無羨轉身，背著陽光倒著走。聽到這句，心裏又癢又甜，跟小孩偷藏奶糖，怕人發現又怕沒人發現似的矯情。眨了眨亮晶晶的桃花眼，忍不住笑出聲：“嗯，我也替他擔心。一會兒來了帶他檢查檢查眼睛，可能是視力有問題。哈哈哈哈。”

“你小子就得便宜賣乖吧，”宋嵐不屑地瞅他。“我要是把你這嘴臉拍張照片發美國去，不用明天，就得一堆金發碧眼的美女組團撓你來。”

“幾個？我家二哥哥在資本主義花花世界欠了多少風流債，你跟我說說，我好有個心理準備。”魏無羨厚著臉皮問。

宋嵐根本不上當，斜他一眼，說：“他要是肯開竅，早被八國聯軍各種妖精吃了，還能輪到你？”

“你不懂，他是十歲的時候被我開過光。這叫曾經滄海難為水，見識過雄鷹就看不上家雀兒，明白不？”魏無羨不害臊地炫耀。

“I徹底服了YOU，你這□□裸地就是靠臉皮獲勝啊。”宋嵐擺手認輸，論鬥嘴，這祖宗是黃金級別的。

魏無羨好多天沒出門了，沐浴在斑駁的陽光下，懶洋洋的舒服。談興正濃，不打算放過這位美籍華人哥哥。“我說這位先生，你母語到底是啥啊？欺負我這個農村人沒出過國唄？哥也是正經高考上大學的，可惜沒畢業而已。”

宋嵐還真被他問住了，想了想，認真說：“嚴格來說，我母語肯定是中文。小時候在家裏，我爸媽不讓說英語，為這事兒我沒少挨打。可惜，他們就管了我十幾年。從十三歲開始，沒人管，中文正經扔了很多年。”

“為什麽不管了？”魏無羨嘴總是比腦子動得快，問出口就後悔了。

“911，他倆都在樓裏。”宋嵐聳了聳肩，平靜地說：“當時覺得天都塌了，後來隨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居然不看照片都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

“對不起。”魏無羨恨不得退回一秒鐘前，給自己的嘴縫上。

“靠，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那麽別扭。”宋嵐無所謂地笑：“對不起什麽對不起，後來為了找刺激入伍，看了太多生離死別，麻木了。”

“所以，想回到祖國懷抱，落葉歸根，看看大好河山？”魏無羨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切，哥哥我還年輕呢，歸根行，我可不落葉。再說了，早知道回來能碰上你這種的，我真不該為了那點兒，不是，那些工資為難自己。”

“我家老板真就這麽用金錢把你誘惑回來了？也太直接了吧。”

“用的是革命友誼好不好。”老板靠譜，收入可觀，他也想到中國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欠他一條命的人。

“讓開讓開，別都圍這麽近，快去喊大夫。”兩個人正嘮著，花園正中傳來嘈雜的聲音。

宋嵐立馬警惕，對魏無羨示意，他沒動，確保魏無羨不離開視線。

整個花園以噴泉為中心，人群混亂著蕩漾開來，宋嵐用對講提示大家註意。

“哎呦，小夥子，你們別往那邊走了，不方便。”人群陸續被往外趕，一個手中提著塊抹布的保潔大嬸對他倆擺了擺手。

“阿姨，那邊什麽情況，我們能不能幫上忙？”魏無羨好奇地問。

“一個孕婦，被撞倒了，腳腕錯位了站不起來，好像要早產。說是10月30號的預產期，這早了一個半月，也不知道危險不，咱們醫院沒有婦產科。讓我去喊骨科大夫，都在手術呢。”大媽說得又急又亂。

“你去看看，我就站在這兒不動。”魏無羨說。

“算了。”宋嵐猶豫。

“哎呀，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你去瞅一眼，能不能幫著緊急處理一下，兩條命呢。馬上就能有大夫來，我肯定不亂跑。”

“好吧。”

“對不起，是我倏忽了。”車載藍牙電話一直在通話狀態，宋嵐迅速說明情況。

現在不是抱歉追究的時候，藍忘機捏緊了方向盤，顫聲問：“多長時間？”

“我離開不超過三分鐘，”宋嵐頓了頓，照實把自己的懷疑直說了：“應該是自行離開的。”

藍忘機強壓著雜糅成一團，在五臟六腑亂竄的火氣，問：“信號沒問題吧？”

“沒有，很清晰。”

藍忘機來不及慶幸自己先見之明在那人脖子上套的牽絆，瞬間腫起來的嗓子火燒火燎地疼，啞著聲音交代：“全力以赴，事後，你們立即出境。”

“我明白，硬裝備都帶了。別操心我們，你盡量不要單獨行動。”他們順著定位信號跟過去，走的不是一條路，藍忘機比他們距離要近。宋嵐明知道他不會聽，還是忍不住囑咐。

“稍等……”

屏幕上顯示江澄在電話呼叫，藍忘機這邊保持通話，那邊切了進去。

“溫晁，逃了。”江澄近乎低吼地說了四個字。

“什麽時間？”

“大約半個小時前。他昨天就一反常態，把姚彬的事兒認了。今天去指認現場，我被聶局叫去開會耽擱了一會兒，現在也在趕過去的路上，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藍忘機果斷地分享給江澄一個實時定位，沈聲說：“別去了，沒用。跟著定位，叫支援。”

“10月30日是什麽日子？”通話剛切回來，宋嵐急切地問。

藍忘機略一思索，內網上剛剛看過的信息迅速在大腦中走馬燈。突然，停駐在一行文字上，他說：“是魏嬰父母二十三年前失蹤的日期，怎麽了？”

“留守的弟兄剛剛傳來消息，出事的孕婦預產期根本不是10月30，保潔阿姨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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