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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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隊長頂著壓力鍋蓋又拖了一周,果然線索沖破迷霧,自己蹦到碗裏來了。

在薛洋帶人連軸的地毯式不停審訊下,終於有人“熬不住”,自投羅網。KingClub一50多歲的保潔員大叔交代,“禍”是他闖的。

“把事情經過再詳細陳述一遍,想清楚了,別有什麽落下的。”薛洋和綿綿坐在鋥明瓦亮的審訊室裏,第三次說這句話,試圖通過反覆重覆的細節,來剝出藏在芯兒裏的蛛絲馬跡。

對面的大叔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真的好好想了想,張口說:“就是那樣,老板給了我一張花裏胡哨的粘貼,讓我趁那人喝多了粘他身上。我沒撒謊,也沒隱瞞什麽啊,不關我事,粘粘貼也犯法嗎?”

“最開始怎麽不說?”薛洋問。

“害,害怕啊,我就一保潔的,一輩子老實本分,聽說人,人死了,腿肚子都嚇攥筋了,哪敢說什麽。”大叔始終低著頭,磕磕巴巴,倒也符合人設。

“大叔,你現在為什麽又想說了?”綿綿皺了皺眉,怕把人嚇出個好歹,示意薛洋聽著,她接著問。

“我,我睡不著覺啊。你們天天盯著,天天問,我怕真是跟那張紙有關系。現在不說,要是讓你們查出來了,我不就說不清楚了。一個惡作劇還能害死人嗎?我可真的就是貼了張粘貼,別的什麽也沒幹。”大叔喝了口水,眼神顫巍巍地閃,要麽是演技過關,要麽是真的害怕。

“嗯,您老說的對。早點說清楚,我們早點查明白,不會冤枉任何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罪犯。”綿綿語調溫柔,捅著看不見的刀。“那張貼紙什麽樣兒,您再好好幫我們形容形容。”

“就是一張花花綠綠的,跟我孫子喜歡買的差不多。揭下來抹點兒酒就能貼人身上。”大叔邊說邊比劃著。

“姚彬當晚應該沒喝多,你往他身上貼東西,他感覺不到?”

“他被隔壁桌過生日的潑了一身酒,去衛生間拾掇的時候,我借著幫他擦的時候貼上的。那麽個小玩意,渾身是水涼乎乎的時候誰能註意?”

“溫晁交給你的時候,告訴你會有這一出,讓你等著?”薛洋插話。

“沒有。老板說讓我見機行事,貼沒貼上沒關系,別被發現了就行。誰知道瞎貓撞上死耗子,就出了這麽個岔子給我用。”

“去查,隔壁桌幾個人,誰過生日,一個也別落下。”在樓上觀察的江澄吩咐道。

“好。”曉星塵轉身要走,江澄又加了一句:“帶溫晁回來協助調查。”

“現在?”

“嗯,現在。”

“溫晁一定全盤否認。”魏無羨聽藍忘機說完,撇了撇嘴,預測道。

“對,帶著律師來的,下午已經審過第一輪,全部否認。”藍忘機點頭。

“江澄把這倆人的供詞都傳達給姚正君了吧?”魏無羨下意識手指敲了敲桌面,問道。

藍忘機微微皺了皺眉:“帶著在樓上隔間裏一起聽的,不用轉達。”

“嗯?不違規嗎?”

“聶副局長帶來的,上邊交代,在不影響案情進展的前提下,體諒家屬,互相配合。”

“哼。”魏無羨輕哼一聲:“恐怕是想都擺到明面兒上,誰也別噎著誰了。姓姚的想要自己兒子死得明白,就得付出代價,想把市局當槍使,沒那麽容易。”

“你是說他還有藏著掖著沒說的?”藍忘機問。

魏無羨語氣不屑:“這件事上或許沒有,其他的可多了去了。這些年,溫若寒一直急著上岸,交到我這的大部分都是漂過白的,或者蓋得隱蔽的。溫晁那條線他自己舍不得撒手,很多時候都是瞞著他爸偷偷幹。”

藍忘機不解:“他們不是一條繩上的嗎?為了報仇,會撕破臉?把自己也拖下水?”

“按理說不會。但幹這一行的,錢比什麽都親,父子反目兄弟相殘的到處都有。這個姓姚的正經生意也做,跟我這也有交往,是個極其狡猾,見利忘義的。”魏無羨站起身,在客廳裏溜達了一圈,接著說:“之前他都是在猜,溫晁有新的產品,想用新的渠道。聶明玦讓他聽到重點在這,兒子已經死了,報仇帶不來利益。但這塊就不一樣了,他肯定會給溫晁點顏色看看,挑哪條線出來,目的是什麽,當然可著對自己最有利的來。總之,這個圈子裏,沒有什麽真感情,父子也是扯淡,你理解不了。”魏無羨煞有介事地解釋。

父子?利益?感情?藍忘機一楞,一時忘了答話。

“藍湛?”魏無羨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嗯,在。”藍忘機說。

“你怎麽啦?”魏無羨狐疑地上下打量一圈,藍忘機很少出現這樣的神情。

藍忘機沒回答他的問題,接著反問:“這麽說來,你表面上是替溫若寒做事,而要傷你的是溫晁?他們兩個之間有矛盾?”

魏無羨在藍忘機的註視下,本著盡量坦誠的原則,解釋說:“大體格局是這樣,我之前也是這麽判斷的。但可能這其中還有很多我沒來得及了解到的……”

要不要對藍湛說?魏無羨猶豫了。

藍忘機神色嚴肅,比起案情和溫氏的魑魅魍魎,他只關心魏無羨。

“溫晁覺得你威脅到他,所以要暗算?”

“最初我也這麽認為,但幾次之後,有些奇怪的地方解釋不通。”魏無羨想到了促使他決定“裝死”之前的那場偷襲。

“哪些?”藍忘機緊跟著問。

“嗯,比如……”魏無羨撓了撓頭,坐下說:“最開始的幾次,明顯能感覺出來,都是直接奔著要我命來的,沒有一句廢話一個多餘動作。後來偶爾有時候我感覺不對,每次來的人不都是一個路數,但那種情況下,也來不及分析,逃命最重要。三個月之前,我下邊一個用了很多年的人被收買了,他們晚上把我堵在山間高速上。當時我自己開的車,被逼得撞了護欄往山上跑,正好進了埋好的網。十多個人在那等著,我本來想沒得逃了。誰知道他們都不往致命位置上捅,非拿個繩子要捆我。也算哥哥我命大,趕上後邊一個運豬的車翻了,那些豬仔兒一股腦吱哇亂叫地往山上跑,司機報了警,把高速交警招來了,我才趁機跑了。現在想想,還真是撞了豬大運。哈哈哈,哈……”

魏無羨見藍忘機的臉色似被霜凍住了,將後邊想要自嘲地笑很自覺地咽了回去。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人這樣的表情了,江澄走了之後,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藍忘機堪稱溫柔。他都快忘了江澄那些喪心病狂的形容,如今,一瞬間又想起來了。

魏無羨沒來由地有些心虛,自己說的這些好像有點兒惹怒了藍忘機,但是他不知道錯在哪。

“針對你的暗殺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幾次?沒捅致命位置捅哪了?”藍忘機不給他思索的時間,一系列問題砸過來。

“什麽暗殺啊?我又不是啥大人物,我們這一行叫滅口。嗬”魏無羨試圖調節下氣氛,不太成功,藍忘機肅殺的面色絲毫沒有緩解,只好老老實實回答:“那個,基本上就是從那個溫逐流出現開始。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跟他有關系,還是只是巧合。幾次?一年兩三次,一共十次八次吧。”盯著藍忘機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魏無羨趕緊往回找補:“不過,其中一半都不成功,沒堵到我,我警惕性還是很高的。捅,那個,也沒捅哪,胳膊兒腿兒什麽的。”

“除了這種針對你的,平時是不是還有別的危險?”藍忘機突然問。

“啊,還好吧。當小弟的時候多一點兒,後來就好多了。”魏無羨茫然地回。

“你懷疑針對你的不是一夥人呢,有溫晁,還有別人?是誰?有線索嗎?”藍忘機今晚被十萬個為什麽附身,直接崩了少言寡語的人設。

“嗯,除了溫晁可能還有別人。我不知道,想不出來。生意上結仇的,不是這個風格。”魏無羨誠實地交代。

“我知道了。我去切點兒水果。”藍忘機霍然起身,他心口憋得慌,無處發洩。

這個人居然跟二十年前一樣,提起自己,多大的事兒都輕描淡寫。每個人都只有一條性命,螻蟻尚且知道惜命,他怎麽就學不會珍惜自己?

“藍湛,對不起。”魏無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下意識跟出這麽一句。

藍忘機回頭,好看的一雙劍眉都要蹙到一起去了,沈著聲音問:“為什麽道歉?”

魏無羨二乎乎地說:“我也不知道,我覺得你好像生氣了。”

“沒有。”藍忘機無聲嘆了口氣,輕聲回覆。

“那就好。我想吃芒果,還想吃葡萄……”魏沒心沒肺這一陣舒坦日子下來,被慣得連水果都得要拼盤,早忘了出租屋裏連個爛蘋果都混不上的日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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