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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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又是一頓轉圈,才成功找到廚房。淡銀色光澤的整體櫥櫃,端著著高冷的架子,身處其中,似冰窖,涼颼颼的。魏無羨站在門口打量著,從墻面到幾樣簡單的廚具,到處光滑又幹凈,估計是樣板間自帶樣品,沒有一絲油煙的痕跡。魏無羨皺了皺眉嘟囔:“這人不是每天做飯嗎?怎麽都跟新的一樣。”

魏無羨滿懷期待的打開冰箱,整整齊齊,只有一盒一盒超市包裝好的蔬菜沙拉、礦泉水、雞蛋。綠瑩瑩一片,看得他腦瓜子生疼。回想起這幾日藍忘機往江澄家冰箱裏塞的雞鴨魚肉,恨不能跑回去都拿過來。

大理石臺面的盡頭,放著簇新的電飯煲,魏無羨又以極大的耐性在一大面空蕩蕩的櫥櫃角落裏找到一小袋未開封的珍珠米。

“我靠,老天保佑。再沒有,小爺就得襪子套腦袋上出去買了。”魏無羨慶幸地松了口氣,用盡自己畢生的才智,將米涮洗幹凈,扔到鍋裏,按了一個不知道是做什麽的按鍵。

從9歲被撿回來起,他便一直念的寄宿學校。一日三餐全是食堂解決,之前吃方便面都是用泡的。廚房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外來生物才會入侵的地方。

煮個粥煮出一腦門子汗,魏無羨也對自己的生活不能自理佩服得五體投地。中途無數次掀開鍋蓋,發現自己可能按錯了按鈕,快做成白米飯了,急中生智又加了兩杯水進去。終於等到那機器發出悅耳的音樂聲,魏無羨給自己盛了一晚,證明已經熟了,毒不死人,才又盛了滿滿一大碗,晾到不燙口,輕手輕腳地端到屋裏去。

魏無羨甫一進門,便見到藍忘機正背對著他,一絲不茍地疊著被。

“你幹嘛,怎麽下床了?”魏無羨要不是端著粥碗,就得一步躥過去將他逮回床上。

藍忘機聞聲並未回頭,繼續著手上動作,直到將比豆腐塊還要方正的被子枕頭擺放得當,才回過頭來。站得筆挺如松柏,仿佛剛才高燒孱弱的人壓根不存在一般。

魏無羨狠狠地瞅了人一眼,細長的眸子射出冰刀,嘴裏恨鐵不成鋼地埋怨:“多躺一會兒能累死你嗎?”心中鄙夷:這種能起就不坐的選手跟他這種巴不得長在床上的,實在不是一個物種。

魏無羨隨手將碗放在書桌上,上前幾步,擡手就要摸上藍忘機額頭。那人一楞,隨即躲開,有些不好意思地敷衍:“沒事,我沒事了。”

“矯情什麽?”魏無羨可不管這一套,那人躲一下他進一步,直到將人逼在墻角,終於一臉驕傲地成功將爪子搭上藍忘機額頭。煞有介事地感覺了半天,又回手拭了拭自己,嘀咕著:“好像真的不太熱了,現在的藥都這麽特效的嗎?果然多鍛煉,身體好。”

藍忘機頗為不自在地側過身子走出那人蠻橫的包圍圈,無奈地“嗯”了一聲。

魏無羨心情一松,嬉皮笑臉地跟在人身後獻殷勤。

“餓了嗎?起來了就趕緊吃,哥哥我簡直是超水平發揮,你小子太有口福了。”

藍忘機瞧著那碗過於粘稠的白粥,著實是看不出哪裏超水平了,但一想到這個連方便面都懶得煮一下的選手居然成功地給自己做了粥,還是很給面子地端了起來,拿到小客廳的餐桌上,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

魏無羨笑嘻嘻地坐在對面,好似等著主人誇讚的老媽子,露出無比慈祥的笑容。

藍忘機被他盯得委實不自在,放下勺子,問道:“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也不知道煮沒煮熟,中間嘗了好多次,都嘗飽了。”魏無羨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不爭氣的肚子故意跟他作對似的,“咕嚕”一聲響。魏無羨楞了一秒,僅一秒,就厚著臉皮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要繼續白呼。

可惜對面的人根本不給機會,藍忘機一針見血:“你餓了。”

魏無羨絲毫沒有被戳穿謊話的害羞覺悟,極其沒骨氣地直接承認:“嗯,快餓死了。”見藍忘機起身,厚顏無恥地補充著:“我不想吃你冰箱裏的草,就讓我餓死吧。”然後,就勢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沙發上,心安理得地等著傷員加病號伺候。自認為很有良心地囑咐了一句:“藍湛,那個,小心點兒傷口。”

藍忘機點了點頭,端著粥碗匆匆往廚房走去。

不大一會兒,魏無羨的鼻子循著香味兒喚醒了昏昏欲睡的大腦。藍忘機將四個油汪汪的煎雞蛋擺上桌面,略待愧意地說:“先墊一下,你想吃點兒什麽,一會兒我讓管家買好送到門外。”

“你今天不上班了嗎?”魏無羨一個雞蛋已經整個入口,咕噥著答非所問。

“今天周六。”藍忘機說。

“暈,我都過亂套了,忘了還有周末。”魏無羨邊吃著,皺起了眉頭,說:“還打算讓江澄趕緊順藤摸瓜呢,看來又得浪費兩天時間。”

藍忘機思索片刻,說:“沒結案,江澄未必會休息,你可以用我的電話打他平時用的號碼聯系。”

魏無羨搖了搖頭,難得正色,說:“不行,不安全。”

藍忘機略一驚愕,遲疑問:“你懷疑江澄被監聽?”

“不是。他一直小心防著,對方沒機會。”魏無羨直接否認。

“那,是市局有……”藍忘機微顯詫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魏無羨沒想藏著掖著,這人都敢拿命護著他,自己還弄什麽玄虛。

“嗯,有黑警,可能不止一個。”魏無羨目色沈凝,肯定地說。“而且,級別不低。所以,對於你這種突然落戶的外來人口,還占著重要位置,你要是他,得不得小心點兒,先重點照顧著。”

“嗯。”藍忘機認同,仔細琢磨了一下,建議道:“以防萬一,手機我拿去檢查,你用家裏的電話吧。特殊處理過,一定沒問題。”

魏無羨一楞,隨即想到藍忘機說的“被綁架過”,之後便處處小心,頓時同情心泛濫,化悲憤憐惜為食欲,連那人煎蛋撒的醬油湯都一滴不浪費,恨不能將盤子也舔幹凈,才不辜負傷病員的一番心意。

匆匆吃完,魏無羨抄起電話打給江澄,果然,江隊長在苦逼地加班,還不知道自己兄弟已經鳥槍換炮,逃離了他的小公寓。

“你這是哪的電話?”江澄警惕地問。

“我搬出來了,具體情況太覆雜,在電話裏不說了,周一有人會告訴你。”魏無羨不耐煩地回。

“誰?藍忘機?哼,就他那一個字兩個字的,我怕猜得累死。”江澄不著調地揶揄著。

魏無羨沒心思跟他廢話,直接說重點:“我懷疑有人對姚彬用了致幻的藥物,你告訴溫情。線索可能在紋身裏,也可能在別處,我猜的。你們順著這個思路再摸一遍,速度快點兒。”

“知道了,等我消息。”江澄也不啰嗦,聽得出輕重緩急。

撂下電話,魏無羨才發現,藍忘機早已避嫌,收拾他霍霍的碗碟,拿去廚房清洗了。

魏無羨撓了撓頭,訕訕地跟了過去,剛想沒話找話搭個腔,還沒來得及開口,藍忘機轉身,先問出口:“昨夜那人,你有線索嗎?”

當然,以為蒙個面就能掩耳盜鈴?當自己活在仙俠世界呢,真是自欺欺人。魏無羨暗自腹誹,嘴上認真回答:“嗯,知道。”

“什麽人?”藍忘機嚴肅地追問,淺色的眼眸凝重,冰削似的面龐繃得似要結出霜花來。

魏無羨被傳染了,收拾起那副沒正形的嘴臉,說:“看身手和那副刀刀致命的急切勁兒,應該是溫晁的貼身保鏢。前兩年剛來的,像突然從土裏冒出來似的,直接就被溫晁那個二貨天天帶在身邊。按這一行的規矩來講,有些反常,一定是有什麽特殊的背景,可惜我一直沒查到。”魏無羨挑了挑眉,不屑地總結:“不是第一次了,可惜身手不行,下回我一定把他那頭套扯下來,讓他再裝模作樣。”

絕不能再有下回。藍忘機在心裏無聲立誓。

“叫什麽名字,哪裏人,還有什麽具體信息?”藍忘機問。

“藍湛,你要做什麽?”魏無羨警覺地問。“如今他們在明,我還在暗,昨天是個意外。只要我繼續躲著,他們就能露出更多破綻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姚彬的死因,別的可以先放放。”

藍忘機暗自蜷緊了手指,勉強同意,確實不應該先輕舉妄動。無奈抿了抿嘴唇,不情願地認同:“嗯。”

氣氛一時有些別扭,魏無羨搜腸刮肚打算說點兒什麽調節一下。他有太多問題想問,關於藍忘機,關於藍忘機對他,思來想去,開口禿嚕出一句沒見過世面不著調的:“藍湛,管家能給帶瓶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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