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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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手極其利落,一擊不中,毫不猶疑,唰地寒光當頭,追著魏無羨身影而來。

藍忘機甚至來不及擡頭看清楚,就著翻滾的姿勢,將魏無羨護在身下,本能擡手一搪,正擋下追命的連環刀。同時後腿逆勢擡起,奔著那人心口踢了出去。

偷襲者驟然收勢,瞳孔畏縮,後撤一步避開這意外的攻擊。藍忘機趁著轉瞬即逝的間隙翻身站起,與那人當面對峙。用頭套將自己蓋個嚴實的殺手,眼中兇光暴漲,看出藍忘機護人的意圖,不拿下這人,根本碰不到魏無羨的一根寒毛。

殺手沒有一句廢話,根本不給二人喘息機會,持匕首欺身而上,唰唰唰幾刀,冰冷的雪光貼著藍忘機面頰兩側狠戾地劃過,饒是藍忘機二十年來不曾松懈過的錘煉也才堪堪躲過實物,暖玉般的面龐仍被氣刀涔出一條淡淡的血線,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血腥而突兀。

“咦……”殺手從齒縫中迸出一絲猶疑,能在這種情形下躲過他這連環奪命刀的選手,不是一般戰士。魏無羨的水準他是知道的,所以一直屏氣藏在暗處,蓄勢企圖一擊而中,否則,糾纏起來,他並沒有必殺的把握。本來,他根本沒將這跟在身側的小白臉放在眼中,此刻卻不得不重新打量起來。

藍忘機也容不得他喘氣,電光火石的瞬間一記掃堂腿虛晃,手上實招奔著那人手腕而去。不拿下奔著魏無羨心口的兇器,他壓不下堵在胸腔的郁氣。

殺手也不是白給的慫貨,側身微避,在藍忘機搭上他手腕的瞬間,另一只手握上藍忘機手掌,順勢刀尖上挑,直直奔著藍忘機咽喉而去。

藍忘機兩手合並,千鈞一發之際,將刀尖擋在脖頸前幾厘米的位置。兩人四手,力量糾纏在彼此手腕和匕首短柄上。進一寸死,退一寸生,旗鼓相當咬牙對峙,誰也松不開半口氣力。腳下泥土深陷,恨不得碾出洞來。

一直楞怔著的魏無羨此刻才回過一縷神智來。遇襲,他並不意外,也一直繃著心弦提防著。適才刀光閃過的一瞬間,他本是要格擋的,卻被藍忘機突如其來護得沒有一絲發揮的餘地。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這個人的反應,只是此時此刻,容不得他細想。

魏無羨冷眼掃過藍忘機咽前的刀刃,胸口一團怒火猛躥,劃拉起手邊的碎石照著殺手腦袋就狠狠地砸了過去,隨後猛地起身擡腿就踹。腳腳連環,直奔那人心口窩。

殺手顯然對魏無羨的路數門清兒,知道這人瘋起來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本來偷襲占了先機,勢均力敵的身手又有兇器加持,很有希望一擊斃命。怎麽都沒料到,那人身邊跟著的居然是個隱藏的王者,再加上魏無羨本人緩過神來,今天必然沒有機會。偷襲者毫不戀戰,借著躲避後撤的間隙,直接躥進身後山林,幾下轉身便沒了蹤影。

“藍湛,別追。”魏無羨從身後拽住了藍忘機衣袖。

深夜、密林,不知道有沒有埋伏,確實不宜追擊。但這殺手威脅性極大,又是奔著魏無羨性命而去,藍忘機無論如何都不想留下後患。瞬間的阻攔與猶疑,已經錯失良機。藍忘機無奈回身,卻猝不及防對上魏無羨如受驚的小獸般不知所措的眼神。

魏無羨拽住藍忘機袖口的瞬間,冰涼黏膩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了過來,初始他以為是泥水,可同時一股血腥氣直沖腦門,目光借著月色掃過去,適才勉強壓下去的所有疑惑恍惚震驚隨著刺眼的殷紅一股腦地卷土重來,堵得魏無羨心口滯澀疼痛得密不透風。

“魏嬰。”藍忘機回身,發現魏無羨的失神,急喚了一聲。

魏無羨失了焦的眼眸擡起,模糊中看到藍忘機完美無瑕的面龐一道刺目的血痕,頓時燙得眼角發紅。

“咳,咳。”魏無羨掩飾般地低垂下頭,伸手拉開藍忘機襯衫袖口。匕首太鋒利,雖然劃痕不深,但長長一道翻開了皮肉,洶湧的血流滴滴答答停不住。

“快點兒,最近的醫院也有好幾站地。”魏無羨強行扯回理智,手下麻利地想要撕開藍忘機衣袖,卻幾下都沒成功。“你這是什麽衣服,質量這麽好?”魏無羨嘴裏燥郁地抱怨著,將藍忘機袖子擼了上去,快速脫下自己外衣,慌忙往傷口上纏緊止血。

“魏嬰。”藍忘機又叫了一聲。

“在在在,我在,我沒事兒,好著呢。你這出了這麽多血,還有臉上,你都沒感覺的嗎?”魏無羨暴躁地低吼,卻不敢擡頭。

“我……”

“你什麽你,你不會躲的嗎,你是木頭嗎?”魏無羨不停地數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住眼角酸澀的沖動。

“不用去醫院的。”藍忘機溫聲安撫。

“怎麽不用,這麽臟的泥水,傷口感染發炎會要命的。”魏無羨嗓口冒煙,簡直要被這人氣死了。

藍忘機淡定提醒:“魏嬰,車上有藥箱。”

“藥箱,藥箱有什麽用?……不是,你說有什麽?你怎麽不早說。還楞著幹什麽,腿上沒傷吧?”魏無羨邊說,邊半擡著胳膊穩住藍忘機受傷的手臂,帶著人快步往停車的地方跑去。

急速跑到車前,魏無羨顧不得打招呼,上下其手從藍忘機兜裏掏出車鑰匙。

“藥箱在哪?”

“後備箱裏。”

魏無羨一頓亂按,開門關門,差點兒弄響報警器也沒找對按鍵。藍忘機無奈伸出未受傷的左手,指尖點在遙控器上,後備箱蓋隨即打開。

畫著鮮紅十字的雪白醫藥箱端端正正地擺在寬敞但毫無雜物的後備箱裏,魏無羨粗暴的掀開蓋子,拿起並排放著的兩個瓶子仔細瞅了瞅。先擰開寫著酒精的瓶蓋,把纏在藍忘機小臂上的衣服揭開扔在腳邊,將自己兩只手輪流用酒精沖洗幹凈,一只手拿出紗布小心仔細地將藍忘機胳膊上的泥水血水擦拭一遍,又把剩下的酒精一汩一汩倒上去,將剩餘的汙垢沖刷殆盡。

隨後,擰開旁邊那瓶碘酒,用鑷子夾住棉球蘸取碘酒,在傷口上反覆塗抹,一寸也不曾漏過。最後,用大塊棉花將藍忘機整個小臂擦凈,沿著刀口塗上厚厚的一層傷口粘合劑,取出一卷新的紗布一圈一圈纏緊。初始的幾層很快被血色浸透,魏無羨狠心加了力道,纏到第五六層才勉強將血止住。

自己受傷的次數多了,卻沒有哪一次如這般心肺凝滯。

魏無羨的緊急處理駕輕就熟一氣呵成,整個過程中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傷口,一下也不敢擡頭。藍忘機也一聲不吭,任由那人擺弄,若不是鮮紅的血液過於刺眼,魏無羨甚至要懷疑手中的胳膊是不是生在活人身上,連酒精碘酒的刺激,那人也不曾分毫顫抖。

此刻,處理完畢,端著那人裹得白粽子一般的手臂,魏無羨後知後覺地慌亂,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藍忘機輕輕抽回胳膊,柔聲提醒:“魏嬰,可以了,我們該走了。”

魏無羨茫然隨著好聽的聲音擡頭,一直回避的血色如一道利刃,劈進他心口。藍忘機雪白的面頰上一縷血珠滾出參差的痕跡,已經幹涸在皮膚上。原本與胳膊上駭人的傷口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也已經無需處理。卻不知為何,驟然如尖銳的紡錐,鉆得魏無羨痛入肺腑。

密密麻麻的冷汗頃刻滲出,渾身止不住狼狽地生理性顫抖。魏無羨大口喘氣,單手撐著後備箱蓋,才止住劈頭蓋臉砸過來的,被釜底抽薪般腿軟下落的頹然之勢。

“魏嬰,你還好嗎?”藍忘機欲扶人的手停在半空,語氣中難掩擔憂。

“我,我沒事兒,我又沒受傷。”魏無羨徒勞地掩飾自己惱人的沒出息。

“那,我們快點兒走?”藍忘機提議。

“去哪?”魏無羨瞬間迷茫。今天的偷襲無疑是針對他的,出門時雖然未被監視,不然不會倉促地只有一人埋伏,但回程就未必了。所以,他還能去哪?如果是他一個人,隨便找個山尋個洞窩兩天,怎麽都能活,又不是沒有過。可眼下,他不能扔下藍忘機,雖然理智上知道那人跟他在一起反而更危險,但現在哪還有理智,藍忘機剛為了救他傷得一塌糊塗,那麽好看的臉都被劃破了,他現在將人扔了,還是人嗎?

魏無羨腦子裏亂成一團麻球,怔仲中恍惚看到藍忘機嘴唇開合,卻一個字都沒聽清。

“你說什麽?”魏無羨茫然問。

“我說,跟我回家。”藍忘機篤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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