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069

關燈
應該是在談公事。

因為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淡漠。

諶頤就站在陳平戈身邊,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一邊低頭,看著她洗菜。

竈爐上的湯,沸騰了。

陳平戈在洗菜,一時沒有發覺,諶頤順手,擰小了火。

陳平戈這才發現了,忙把蓋子提起來,翻騰的膨脹的白沫,立刻癟了下去,像層奶油一樣,糊在鍋的四周。

陳平戈帶著沮喪的表情,繼續洗菜。

“價格不是問題,但目前的股權占比,我不太滿意。”他慢慢地說,高大的身軀,從身後貼上來,以充滿占有欲的姿勢,圈住了她。

“我建議再放一放,他們應該會遇到更大的危機,到時再出手……”

他的眉眼間,有一種貓逗弄著老鼠的殘忍,像是玩著一個游戲,他只管找到樂趣,不管其他人的觀感。

諶頤他,確實不太一樣了。

陳平戈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他妨礙到她洗菜了。

諶頤置若罔聞,從身後,緊貼著她的身體,手撫摸她,無聲地吻著她的脖頸。

她在掙紮之間,由於身上的衣服比較寬松,衣領比較大,一邊的衣領,滑下了肩膀,露出了整個左肩,跟淺淺的胸部的邊緣。

他把她的身體扳了過來,頭埋在她胸前,去舔吻她那一片裸露的肌膚。

他突如其來的興之所至,令她驚惶。

她掙紮,他就壓制,他把她壓在了料理臺狹窄的邊緣上。

“Boss?”手機那頭的人疑惑地問。

他停住了動作,漫不經心地說,“我在聽。”

電話那邊的人放心了,又是嘰裏呱啦的一頓匯報,他簡短地應了兩聲,看著她微微一笑,繼續壓著她,把嘴壓到了她的嘴唇上。

另一只手,從她的裙子下探進去,沿著大腿,折辱一般地往上摸。

她驚喘了一聲,又掙紮了起來,手揮出去的時候,撞到了料理臺上的餐具架,餐具摔落在臺上,發出了一聲聲響。

電話那邊的人詫異地問,”您那邊是什麽聲音,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

他微笑地看著她,反問,“你聽到了什麽聲音?”

那人迷惑地說,“現在又沒有了,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於是電話繼續。她咬著自己的手指,不敢再掙紮,任由他肆無忌憚地侵犯。

還好他的電話,很快就結束了,他把手機,扔回了他休閑褲到口袋裏,擡手摸了摸她的臉。

她發現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又把她抱住了。

廚房的門沒有關,外面能清晰地聽到沈豐偶爾咳嗽的聲音、移動梯子的聲音。

沈豐在客廳大聲地問:“平戈,我把你房間的空調修好了,現在在看客廳的了,還是機殼漏水嗎……平戈?”

陳平戈竭力鎮定,用聽起來跟平常一樣的聲音回答:“……對,沒錯。”

沈豐說:“你們房東這空調型號,至少 10 年以上高齡了吧!”

然後,又聽到沈豐移動梯子的聲音。

這根本無法阻止諶頤肆無忌憚的動作,他視沈豐——她的男朋友,如無物。

“昨日是我,今日是他,明天又會是誰?”他在她耳邊,冷冷地問。

帶著冷意,他的欲望越加高騰。

“諶頤,不要!真的,不要!”她不停地哀求,她雙手的的關節,被控制住了,她竭盡全力的動作,只是一個還沒有冒出水面就破裂的泡泡。

這曾經是他們的約定,她說不要,他就會停止,如今,他無視了她的哀求。

曾經那個男孩子,不會這樣對她。

她總是不需要他開口,就勘破他的心裏的想法。

他現在就是在折辱,折辱她,也折辱他自己。

他繼續在她耳邊調笑,氣質還是冷清,說出來的話下流不堪,“平平,你總讓其他人得手,為什麽偏不讓我遂願?”

他言下之意,說她無論跟誰都可以。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其實都知道他一切行為背後的潛臺詞,她只是一直裝作看不懂。

他吻她,不因為他還愛她,只是因為身體的需求。

他曾經從未曾徹底擁有過她,他對此,意難忘。

像食物光知道賣相、不知道味道的遺憾,他很好奇那個味道。

他不需要名分,因為他只想偷情。

她的一切,他都視作故作姿態的欲迎故縱的勾引,他興致勃勃陪她玩這個“瞞著男朋友”的偷情游戲,在長時間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後,漸漸失去了耐心。

走到這步,好像全怪她咎由自取。

他好像什麽錯,都沒有。

“在這裏放過你可以,但你今晚,要到我那裏去。”他接著跟她講條件。

那個住在繁花跟晨霧裏,幹幹凈凈的男孩子,死了。

這個念頭,讓她頹然放棄了掙紮。

在成長中,很長的一段時間,陳平戈無法區分,愛與傷害的區別。

有一種說法,孩子對於親密關系的想象,一般來源自他們的父母。

有人終生,覺得愛是甜蜜的,令人充滿安全感;有人終生,覺得愛是痛楚的;有人終生愛無能,這一切,都來源於父母的示範。

陳平戈得到的示範,顯然大部分是負面的,他們傷害對方,對感情不貞,踐踏雙方尊嚴,把對方當作動物一樣地控制。

他們把憤怒,理所當然地延續到孩子身上、在吵架的時候,逼迫著孩子當面選擇“跟媽媽還是跟爸爸”——因為你總不夠好,所以我才指責你,因為你總不夠令我滿意,所以我對你憤怒,因為你活該,所以你不配得到幸福。

童年時期,跟少女時期之中,陳平戈恐懼一切的親密關系。

很長一段時間,她認為傷害,就是愛,而愛,每每令人痛楚,只要她稍微做得不夠好,別人就會把曾經贈與她的愛意,全部收回。

就算曾經被身邊的親人、朋友、同學,假借關心的名義傷害、貶低、打壓,她感到痛苦,也不知道逃離,她下意識地選擇忍耐。

直到後來,遇到了諶頤,對於親密關系,才稍微有了別的理解。

他曾經令她頓悟,愛就是愛,傷害就是傷害。

愛不會披上損害、嫉妒、折磨、淩辱的外衣,去折辱另一個人,愛不存在“因為不夠好,所以要被拋棄”的自我脫罪的說辭。

不曾被愛過的人,是不懂得如何愛人的,他曾經令她,學會如何去愛著一個人。

她曾經有多被他認認真真地愛過,有多被無比珍重、尊重地愛過,現在的她,就有多傷心。

現在的諶頤,偶爾流露出的關愛,讓她有被愛著的幻覺,但他的關懷,夾雜著傷害與痛苦的利刃。

如果她,繼續像之前那樣的善於忍受痛苦,從不去分辨愛與痛苦之間的區別,滿足他一切的要求,她或許,還能繼續呆在他身邊一段時間。

但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段最美好的時光,那段時光,曾經拯救過她。

沒遇到他之前,她總在想著關於“死”的東西,遇到了他之後,就算是漫長的分別,因為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某處,她想要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是十幾歲的她跟他,共有的記憶。

現在的他們,無論是誰,都沒有資格,用成年人的醜陋與私欲,去踐踏那段記憶。

這是越權,這是殺戮。

十幾歲的他們不會答應,她記憶中的那個永遠孤獨的少女,不會答應。

這種感情,他或許永遠都不會懂,他已經拋開了一切記憶。

她跟他不一樣的,她還有漫長的一生,要靠那段記憶活,依靠著那個十幾歲的他活。

就讓那個女孩沈睡過去吧,永生永世。

諶頤在動情之處,擡頭看到了她的神色。

他停頓,盯著她看了一會,停了下來。

只是停下手頭的動作,他還是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脖頸,平緩了一下呼吸。

陳平戈推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諶頤的眼睛,一下子冷咧了起來。

陳平戈轉過身,把火關了,低頭擡手擦了一下眼睛。

他擡手,探向她。

她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就把他的手腕,打開了。

他擡起另一只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漬。

她偏頭,再次躲開他觸碰的手,看都不看他,沈默地切菜。

又有電話打進來,諶頤接了電話,他依舊邊說話,邊看著她做飯。

她炒好菜,他幫忙端菜,走了出去。

沈豐已經把空調修好了,把工具都收拾起來後,就坐在客廳,等著開飯了。

沈豐喜滋滋地接過陳平戈,給他盛上的白飯,占據了茶幾的一角,盤腿坐下。

“菜看起來挺豐盛的嘛!”沈豐誇了陳平戈一句,正想跟坐在他身邊的諶頤搭話,卻突然僵住了。

因為沈豐,驀然發現了,諶頤對著他的臉側,上面鮮明的巴掌痕。

這下,就算是傻子,也看出陳平戈跟諶頤之間,有何不對勁了。

諶頤就算是臉上,頂著引人註目的巴掌痕,依舊毫是不在意周圍一切人的神態,淡定自若地吃飯。

沈豐在諶頤低沈的氣場下,楞是不敢問出那句“你們究竟怎麽了”,陳平戈低著頭喝湯,顯然也不想跟他搭話。

沈豐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夾了一塊肉放進口中,沒有化開的粗鹽,難吃的口感,讓他的臉皮,皺得像一張糅起又展開的紙。

看得出陳平戈做飯,做得非常不走心。

總而言之,這是一餐詭異的、沈寂的中午飯。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