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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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舒若無其事地放下那只沒人握的手。

“大概是十二、十三年前的事情啦,那時您還是學生,我們一起吃過飯,還唱過 K。”

他不動聲色地端詳了一番陳平戈,“您還是老樣子,樣子都沒怎麽變過。”

陳平戈無意識地“噢”了一聲,遙遠記憶的故紙堆中,浮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年少時的某場聚會唱 K,如交際花般跑前跑後,因她是諶頤的女朋友,對她態度無比殷勤連遞給她的水,都要先嘗一口冷熱溫度……

她跟他只在十幾歲見過一面,十幾年過去,難為他還能記住她的樣子。

此種天賦令人拍案稱奇。

紀舒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頭,笑著說:

“我這個人天生擅長記住別人的臉,人送外號,人形人臉識別器。”

陳平戈感到無措且尷尬,只能繼續陪他笑。

陳平戈問:“您今天找我是?”

“紀婷,您那晚阻止她縱火的女孩子,是我妹妹。”

“我從她那裏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托人得到了幾個好心人的聯系方式,想好好當面酬謝……聽到您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聽錯了,今天特意過來確認一下。”

紀舒說:“太感謝您了,我跟紀婷一定要當面感謝您。”

陳平戈連忙說:“這真的沒什麽,不勞煩您特地跑一趟……”

紀舒很堅持:“您什麽時候有空,我想請您吃頓飯。”

這種突兀的熱情,陳平戈明顯招架不住。

“不用了,真的不用。”

她不自在地推辭,“你看我,我最近也很忙,我這邊手頭一堆……”

“那就以後再約吧,您什麽時候有空,就跟我說一下,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

紀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皮夾,抽出了一張設計得很有品味的名片,遞給陳平戈。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空我們一定要吃個飯,敘敘舊。”

陳平戈趕緊接過了,紀舒笑吟吟的,沒有其他動作,繼續看著她。

陳平戈反應過來,“對不起,我沒有隨身帶名片在身上的習慣。”

“沒事,您給我個聯系手機吧。”

他上面即然說得到了她的聯系方式,都找到兼職地點了,哪裏會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如此說,只不過是為了以後能順理成章地聯系她罷了。

陳平戈沒辦法,只能給了。

紀舒拿出手機記下了,這才跟她道別,走了。

陳平戈走回辦公室,茫然地坐了一會,才從被紀舒搭訕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怎麽找到她在這裏幹活的……

諶頤的表弟麽……

諶頤。

心頭浮現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臟控制不住地一竄。

陳平戈頭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若不是紀舒的出現,她已經很久沒想過諶頤這個人了。

分手十年。

時間真是快得令人害怕。

分手這件事情是很難形容的,沒發生之前,以為自己一定無法承受。

後來真發生了,摧肝裂肺似乎只是一瞬,接下來在漫長的日子裏,似乎也沒那麽難過。

在一日挨著一日的時光裏,忙於學業、忙於考證、忙於兼職、忙於適應社會、忙於謀生、忙於工作加班、忙於應酬交際、忙於做志願服務奔走籌集善款……經常是疲累到一沾枕頭就睡,她疲於奔命,忙得沒空去想過多情緒方面的事。

沒有去想,好像漸漸地就淡忘了。

陳平戈張開手掌,看手心上白底淺金字的紀舒的名片。

她把它丟進了垃圾桶裏。

紀舒是個奇人。

陳平戈跟他道別時,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暗示他,她不想再跟他有勾連了,沒想到一個星期後,見她沒有主動聯系,紀舒又打電話過來了,誠懇地邀請陳平戈吃飯。

陳平戈連續推了幾次。

下午五點半,陳平戈站在“天使廚房”食堂門口,手機響個不停,她無奈地接起了。

“陳小姐,什麽時候有空,讓我請您吃個飯?”

紀舒熱情的聲音在手機那頭響了起來。

這是他兩個月來,打過來的第 10 個邀飯電話了。

陳平戈無聲地嘆了口氣,既然他那麽想破費請吃飯,幹脆成全他吧。

只求他以後別再整天打電話給她。

社恐如她,真的很不喜歡接電話。

“嗯,我明晚有空……”

“那太好了,我立刻做安排!”

陳平戈說:“會不會太突然了,要不我們再往後約個時間?”

“沒關系,沒關系,”紀舒連忙說,“我是個大閑人,以您的時間為準吧。”

紀舒滿意地結束了通話。

過了一會,通過短信發了一個聚餐的地址過來。

陳平戈把地址存進手機備忘本。

一個志願者,從路邊的送餐車上跳下來,手裏捏著一疊報銷用的單據。

經過陳平戈身邊時,陳平戈叫住了他,“小段,咱們食堂的公益介紹手冊,你那裏還有嗎?”

“哦!我桌上前周印刷的,還剩一疊呢。”

陳平戈笑瞇瞇地說: “給我一本吧。”

既來之,不如安利他捐下公益善款。

第二天的晚餐赴約,陳平戈由於跟隨“天使廚房”的餐車外出送飯,當義工幫忙了一天,差點忙得錯過了時間。

還好紀舒及時地發信息過來提醒。

他做人做事穩妥細心如此,讓陳平戈再次在心裏讚嘆。

陳平戈跟其他志願者,把車上最後一個保溫箱,搬進了基地後廚,拿出手機看下時間。

離紀舒安排的聚餐時間不多了,於是趕緊從基地跑出來,在馬路邊攔了一輛的士。

的士在國際五星級酒店停下,陳平戈站在金碧輝煌的前門,顛了顛背後的運動雙肩包,後知後覺地發現她今天赴約,穿得太草率了。

簡單的 T 恤跟牛仔褲,一雙顏色看起來有點臟的灰白舊球鞋,就像是個剛進行長途旅行的背包客,跟那些進出高檔酒店的客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有的穿得很像商業精英,有的穿著晚禮服,當然也有穿得像日常的人,但再簡約的衣著,也透著考究。

陳平戈硬著頭皮進了大堂。

立刻有穿著酒店制服的服務生迎了上來,問清楚了來意之後,親自把陳平戈,帶到了專屬 VIP 的電梯間前面。

上了三樓,出了電梯,服務生還想在前面引路,親自把陳平戈領到包廂。

陳平戈站在華麗的地毯上,抱歉地沖服務生笑,“不好意思,我想先去躺洗手間。”

蓬頭垢面地過來,至少把臉洗幹凈,盡到基本禮儀吧。

陳平戈在洗手間的洗手池前,仔仔細細地洗了一把臉,冷水的清涼感,讓她疲憊的頭腦,清醒了些。

她從包裏掏出自帶的小毛巾,把臉上的水珠擦幹,看向前面的大鏡子。

照明設備光線設計完美,把她整個人清晰地映照了出來。

素顏,在太陽下曬了一天發紅發黑的皮膚,長發淩亂,鬢間的碎發黏在了臉上,由於正午在烈日下奔走,衣服上隱約透出股汗味。

精氣神糟糕的一張臉,由於昨晚被親哥哥陳黎抓去做苦工,幫他改了一夜的企業融資 PPT,所以現在的她是一臉灰敗的臉色,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陳平戈用力拍了拍臉頰,整出了一點血色感。

又把手探向背包暗格,想掏出根口紅,拯救下幾乎沒有血色的嘴唇……居然忘記帶了。

算了,就沒臉沒皮地混一餐飯吧。

最多吃一個半小時,應酬後,立刻回家,倒頭睡個天昏地暗。

陳平戈推開包廂的門,紀舒帶著他的妹妹紀婷,已經在等了。

說是包廂,不如說是一個輝煌華麗的小型餐廳。

落地窗外往下看,是酒店內部的花園景觀。

餐廳寬敞的內部,正中間只擺著一張鋪著餐巾的西餐餐桌。

紀舒坐在沙發上喝白蘭地,紀婷與他隔著茶幾對坐。

紀舒一看到陳平戈推門進來,立刻迎了上去,接過陳平戈的背包,把陳平戈請到了沙發上坐著。

紀婷坐著沒動,只在陳平戈進來的時候,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蔫蔫地低頭玩手機,一副失戀後生無可戀的氣息。

紀舒口口聲聲說紀婷想當面感謝,陳平戈倒沒看出她的感謝之情。

陳平戈接過紀舒給倒的清水,在喝水的時候,好奇地偷眼打量了一下紀婷。

她就像國內外社交媒體上典型的名媛,品牌不菲的衣著包包,精致地做了頭發跟指甲,身材有點壯,看不出一點那晚發酒砸人砸車的兇狠勁。

“道謝!”紀舒擰著眉訓斥她,對這個妹妹的態度很不客氣。

紀婷擡起眼掃了陳平戈一眼,有氣無力地說了句:“那晚,謝謝你哦。”

陳平戈抱以一笑,又探尋地看向紀舒。

紀舒笑著說:“後廚都準備好了,但要請陳小姐再等一會,還有貴賓要來。”

他說完,沒給陳平戈繼續往下問的機會,頷首道了個歉,拿起手機接了個電話,走到包廂外通話去了。

陳平戈沒有多想,那晚阻止紀婷的,不僅她一個人,還有一個熱心小哥,今晚紀舒要請吃飯的,應該不只她一個。

紀婷不理人,繼續刷她的手機,一室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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