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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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戈,平戈,過來這邊。”

陳平戈抱著一大疊試卷走進高一三班,把試卷交給語文課代表後,走出了教室門的時候,被林校長叫住了。

林校長的身邊站著諶頤。林校長是矮矮胖胖的一平易近人的老頭,平時在校長室裏坐不住,經常會在教學樓之間蹓跶視察民情。

有時候上課如果你不小心往後門看,冷不防會看到他站在窗後往裏探。他也特別愛找同學們聊天。

諶頤他們是不是真的給學校捐了一大筆錢沒有確鑿證據,但校長很關愛諶頤他們倒是真的,一周至少要兩次到高一三班拉著轉學生們噓寒問暖,其中尤其關愛諶頤。

林校長的手板在身後,笑瞇瞇地對陳平戈說,“幫許老師帶試卷啦?”

陳平戈看都不敢看站在林校長身邊的諶頤,她低頭看著地面——卻感到諶頤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這讓她的臉飛快地紅了起來。

陳平戈心虛地小聲地說,“順、順路……”

其實一點都不順路,初中部的教學樓跟高中部的教學樓在學校一北一南兩個方位。

來回跑一趟,課間休息時間就用完了。陳平戈是班級裏的語文課代表,偶爾去教師辦公室交全班同學的作業的時候,也會被其他老師拜托幫班裏的班幹部帶話或者帶東西,但高一三班,每次都是陳平戈主動問他們的語文老師許老師要主動幫忙的。

好在林校長並不在意這些小細節。

“下學期期中又要舉行新一年的作文比賽了呢!”

“……是的。”

“開始在準備了吧?”

陳平戈老老實實地回答,“最近在正在看歷年獲獎作文選集,分析文章結構,賞析並背誦精彩段落……”

林校長聽得很滿意,“那這次應該能再為咱學校拿個獎杯。加油,殺入省賽,到時我再帶你去省裏參加比賽。”

林校長說的是省裏每年一次的作文比賽。

省裏每年除了奧數競賽,還會舉辦英語演講比賽、中學生作文比賽,統稱為中學生學習生涯中的三大賽事,獲獎者不僅有中考高考加分政策鼓勵,各大重點學校也會把它們視為證明自己學校與學生能力的勳章,作為每年學校排名與招生展示中實力證明的一環。

所以無論是學生本人還是學校對這些競賽都很重視。

這些比賽都是采用晉級方式,鎮裏的學校角逐出優勝者,代表參加區賽,區賽再選出參加市賽的代表,角逐省裏的獎杯,省裏優勝者再參加全國比賽。

每年陳平戈所在的梅山中學作為普通中學一般都是作為分母基數的一部分禮貌性地出席鎮裏的比賽,從沒獲過獎。但陳平戈初一、初二代表學校去參加競賽以來,卻爆了個大冷門,不僅一路過關斬將打敗重點中學的學生殺入了省賽,最後還獲得了當年全國作文比賽的優秀獎跟第三名,成為梅山中學建校 47 年來的第一朵奇葩。

林校長在學校每周一升旗例會上曾含著眼淚表示,陳平戈獲獎消息傳來的當晚他“心潮洶湧,徹夜難眠,為此生最高光時刻之一”,現在陳平戈的獲獎證書跟個人照就擺在學校榮譽室跟校長們的照片一起被鄭重地展示。

所以林校長非常重視陳平戈,即使她學習成績平平無奇。

林校長對陳平戈的學習跟生活進行了一番噓寒問暖,最後他對諶頤說:

“這是我們學校裏的大才女,叫陳平戈,名字起的有點奇怪哈哈哈,她作文寫得非常好,為校爭了很多光。雖然是你的師妹,但你的第一母語不是中文,起點輸她很多,可以多跟她請教語文學習方面的問題。”

陳平戈觸電一般,慌慌張張擡眼瞄了一下諶頤,她沒想到林校長會這樣說。

諶頤禮貌地朝她微微一笑,說,“請多指教。”

恰到好處的禮貌,有教養,周到,這就是諶頤。即使校長的提議多麽突兀。

就算是來了個徐平戈,劉平戈,他也會這樣笑。

陳平戈內心有些莫名的失落,她勉強地對他笑了一下,“其實我也沒什麽特別厲害的……”

還好上課鈴及時地響起,把她話語的後半截打散在空氣中,陳平戈如獲大赦,低聲告了別,扭頭就跑。

他終於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了,這也挺好的。

雖然初三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就要來臨了,這離她開始喜歡他的那天已經半年過去了。

李識好曾經跟陳平戈談起學校裏新晉的兩大男神:諶頤和畢南方。

李識好更喜歡畢南方。

畢南方本人在陳平戈看來是個奇葩。

長得也不是特別帥,但勝在會打扮自己,一身名牌潮牌,留著個小辮子,踩滑板玩電子音樂,硬生生把學校裏一批穿著老土只會打球的男生比下去,再憑著痞帥和一雙到處放電的桃花眼,基本撩起妹來所向無敵。

他雖然聲稱喜歡的是肖若琳,卻在上了半個月課後就跟隔壁班的班花談起了戀愛,之後更是以半個月一個的速度換著女朋友,只要你喜歡他就可以給他寫自薦情書,就會有一定的概率被他挑中。

陳平戈對此很看不過眼。

對了,他來到學校的第四天因為太招搖就跟學校的校霸打上了一架,最後更是統一了半個學校游手好閑的不良學生,整天翹課在外面跟其他學校的學生打架滋事,吃喝玩樂。

諶頤,諶頤跟他不一樣。同樣是風頭正盛的轉學生,那些校霸像是忘記了他這號人,自動避開了他。

“你家諶頤,他吧,怎麽說呢,”李識好撓著頭整理語言,“就長著一副有點智商的人就不會想去招惹他的氣場……不怒而威,算吧。”

陳平戈聽她說完就笑了,李識好以為陳平戈在讚賞她的精辟表達呢,哪知道她說,“你剛才說了什麽?” 李識好迷惑,“諶頤?氣場強?”

“不,最前面一句。”

李識好反應過來,“你家諶頤。”

“嗯,”陳平戈笑瞇瞇地說,“以後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可以經常這樣說’我家諶頤’,但是只能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說,畢竟人家是別人家的了。”

“操,不要臉。”李識好笑罵了一聲,去打陳平戈的手臂,突然又為她感到心酸,改為用熊掌拍了拍她的肩膀。

“諶頤,就是一朵高嶺之花。畢南方,就是村口的爛桃花。”李識好再次總結。

這點陳平戈是讚同的。諶頤看起來是溫潤如玉的,跟所有人都友好相處,和班級裏的男生也能一起打籃球討論戰術出席校內比賽,這個年紀裏血氣方剛只服強者的男生們也都服氣他的領導,但是畢南方入校不久就有一批能勾肩搭背的朋友,諶頤卻沒有。

他似乎沒有結交朋友的意向,所有人也都自動和他保持一定的禮貌距離,他按時上課,按時下課,喜怒不形於色,無特別愛憎,無特殊喜好。

畢南方風流債滿天下,女孩子們瘋狂愛他用力恨他堵他教室門罵他,諶頤卻從不跟任何女生有牽扯,女生們向他表白給他寫情書從沒有人能得到回應,卻一個人站出來說過他的壞話。

“但凡有腦袋的人都不會想要去采一朵高嶺之花,”李識好日常打擊陳平戈,“去采高嶺之花的人,最後除了摔得終生殘疾之外什麽都無法得到。”

陳平戈說,“那我也不要村口爛桃花。”

李識好搖頭晃腦,“我的傻孩子,諶頤最可怕的地方你還沒看出來嗎?”

“用楊洙的話說,那就是他沒有裂縫。他沒有缺點。”

“畢南方這個人愛裝逼又花心,仗著自己家裏有錢張揚放肆,但他也由於他的缺點而顯得真實,號稱涵養跟情商雙高的大美人肖若琳,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肖想諶頤,她也會立刻黑臉。但諶頤不是。你看不出他喜歡什麽討厭什麽,跟他在一起只能被冷靜理智地從智商上碾壓,這樣的男生最可怕了。”

“另外我覺得他,太冷了……那種冰清玉潔,”李識好絞盡腦汁去形容,“就雖然談戀愛了,但你完全想不出他去親別人的樣子。”

陳平戈聽完,看著房間的天花板沈思了一會,然後臉突然紅了。

李識好:“……你是不是在想什麽很猥瑣的事情……”

陳平戈尷尬地低咳了一聲,“我也想不出……”

她想象不出他動情的樣子,她想象不出他親吻別人的樣子,她想著……親上他是什麽感覺?會不會就像小說裏說的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到無法控制?

他私底下跟肖若琳是怎麽相處的?……他是怎樣,親她的?陳平戈只要這樣稍微想象一下他們之間有可能的場景——偏偏她的想象力又過於豐富——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去細想,越想越是眼角發酸。

他跟肖若琳真的很恩愛,似乎陳平戈每次在學校裏撞到他們時,他們幾乎都是在一起的。

有一次陳平戈抱著收上來的習作簿去老師辦公室,遇到諶頤跟老師請周五的假,連這種事肖若琳都要跟在他身邊。

她內心酸楚,卻還要扯著話題跟老師聊天,因為她班主任小林老師跟諶頤他們的班主任徐老師只隔著一個座位,她得以離他很近。他專註跟老師說話,甚至都沒發現她的存在,他們中間還隔著一個肖若琳,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受虐。

他大概每天下午 5 點 40 分會離開學校,他從不參加學校的補習班。

陳平戈站在校園門口文具店的文具架後,透過架子的縫隙。

假如她從 5 點 20 分就等在文具店裏,她基本每天都能看到諶頤,他和肖若琳一起走出校園,畢南方的生活很精彩基本不跟他們一起走,所以他們就只是單獨兩人,他們會坐上到學校門口接應他們回家的諶家司機的車。

還好他們對於她這種可憎可悲的暗戀者唯一的關愛就是從不秀恩愛。

“他就算是對肖若琳也很冷淡啊。”李識好感嘆。

“就像是性冷淡一樣。”李識好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陳平戈猛然聽聞,一口水就直接嗆進了鼻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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