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再次回到道恩家族之後， 布魯斯就沒有再將過多的心思用來關註道恩家族的一些動向。不僅是因為布魯斯對這個家族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也因為道恩總會將自己的動向分享給他，他只需要通過道恩每天做的事情， 就能推測道恩家族的一些變動。

在這種情況下， 布魯斯自然不會知道， 在道恩沒有故意展示兩人的親密關系的情況下， 之前的那些緋聞看上去不如之前那樣傳得滿天飛，卻在暗處越演越烈。

對對方見自己的原因毫無頭緒， 這並不意味著布魯斯不知道大咧咧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的老人的身份。

正如之前提及過的，道恩家族是一個傳承悠久的貴族，即使是在家族內部，不同身份的成員之間也會有明顯的等級之分。

道恩身為族長，在這個家族中的話語權不可謂不大， 許多事情都可以由他一言而決。但這並不意味著就沒有任何可以制約他的人——道恩家族的長老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和族長互相制衡。

這些長老都是曾經為道恩家族做出過突出貢獻的人， 因為年紀的增長而無法繼續擔任他們先前的職位。他們單個拎出來，對家族的影響力都不會比得上正在掌權的族長，但是倘若長老會大部分成員聯合起來提出意見，即使是族長也需要三思而行。

而此時坐在布魯斯面前的， 就是這些長老之一。

喬納森。道恩， 布魯斯在調查道恩家族的背景時還特意關註過對方。

他繞過沙發背，面對著老人坐下：“您找我有什麽事？”

道恩管理家族的作風相當強勢，同時又是一位英明的領導者，因而這一屆的長老會成員大都避開了這位族長的鋒芒， 並不如何插手道恩家族的事務。

喬納森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主宅， 顯然不僅是驚到了留在主宅的侍從們，同樣也令布魯斯感到相當詫異。何況對方還是避開了道恩， 指名道姓地要見自己。

“我想你可能聽說過我，”老人自我介紹道，“喬納森。道恩，算是唐的長輩。”

長輩。

這個詞用得相當微妙，畢竟道恩家族傳承已久，旁支眾多，單論輩分的話喬納森可能確實是道恩的長輩，但如果論血緣，恐怕已經隔了好幾輩人了。

布魯斯幾乎是立即意識到對方想要談論的是道恩的私事——其實在喬納森指名要見他的時候，布魯斯就應該想到這一點。只是他當時還被之前克拉瑞恩所說的‘世界融合’牽扯著思緒，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要說布魯斯和道恩之間的私事，能夠引起長老們的註意的恐怕也就那一件。

布魯斯向後靠進沙發：“如果您是希望我離開唐的話，我恐怕只能建議您不要白費口舌。”他直截了當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盡管在和道恩確定關系之前，布魯斯有過諸多考量，但既然兩人在一起了，他也不會輕易就因為外力而破壞這段感情。

“而且，再來找我之前，您為什麽不先去問問另一位當事人的意見呢？”男人雙手抱胸，懶洋洋地在嘴角勾出一點點笑弧，“柿子挑軟的捏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喬納森的眉毛皺起。

他是一個面相相當嚴肅的老人，唇角下撇，眉宇間有一道深深的川字紋，看起來極具威懾力。

“不，你誤會了。”他說，“我對族長找什麽樣的伴侶並沒有多大意見，他一貫很有自己的主張，我們沒有必要插手。”

布魯斯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松開了抱在身前的手。

“我只是希望你能意識到，即使你成為了唐的愛人，為家族誕下下一任繼承人也是他作為族長的責任。”喬納森說，“你們可以商量具體的實行方法，道恩屬下的實驗室也有能力做試管嬰兒——”

“恕我直言，我以為唐早就定好了下一任繼承人？”

“你說索蘭？索蘭只是領養來的孩子。不過他的能力確實不錯，我相信以他絕對能成為下一任族長的左膀右臂。”老人說。

布魯斯沈默。

以他對道恩的了解，男人絕對是在將索蘭當做繼承人來培養。此前在訓練場見到的道恩家族的年輕一輩也同樣默認索蘭將會是下一任繼承人。但看喬納森的態度，卻像是從來沒有考慮過由索蘭來接任道恩的位置的可能性。

布魯斯終於明白為什麽在第一次見面，自己隨口詢問索蘭和道恩的年齡差距時，青年會做出那樣失禮的反應。

其實道恩家族傳承許久，重視家族血脈本來就是正常的現象。只是布魯斯之前接觸到的都是年輕的族人，對血脈並沒有那樣看重，這才讓他沒有感覺到道恩讓索蘭成為繼承人有多麽不合理。

就是不知道這些老一輩中有多少與喬納森抱有同樣的想法。

這種事情本來應該是道恩家族內部的分歧，與布魯斯沒有多大關系。

然而現在情況與之前不同，他與道恩現在的關系讓布魯斯無法對這件事袖手旁觀——作為道恩的男友，如果道恩和這些長老們因為血脈傳承的問題起了沖突，他絕對是首當其沖的那個，甚至索蘭都還要排在他的後面。

喬納森的態度還算是溫和，只是希望他能夠勸道恩留下血脈，並不打算幹涉兩人的關系。但布魯斯可以想見，在那些還沒有露面的長老中，必然也會有更加激進的人。那些人也許會更希望他離開道恩，就此消失……

布魯斯看上去像是在認真思索喬納森的提議。

老人顯然對布魯斯的‘識趣’相當滿意，他等了一會兒，留給青年足夠的思考時間，這才再次向天平上添加自己的籌碼：“你不必擔心自己的地位會受到未來繼承人的威脅——”

“抱歉，”布魯斯擡起頭，似笑非笑，“在這之前，我依舊要問您這個我之前說過一次的問題。您為什麽不去問問道恩呢？”

在他身後，一個聲音傳來：“我也很想知道。”

喬納森臉上閃過一抹慌亂。他驚愕地站起身：“你怎麽會回來得這麽快？”

聽見聲音，在加上老人的反應，說話的是誰已經顯而易見。

布魯斯回過頭看去，道恩正站在會客室的門口，他穿在身上的外套都沒有脫下，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是剛剛從外面回來。

道恩的神色嚴肅，雙眼註視著喬納森。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不，不如說布魯斯還沒見過道恩這樣惱火的臉色。

“這麽說，那些人果然是你派來故意拖住我的，是嗎？”他向前走了一步，跟在道恩身後的奧布萊恩就無聲地將會客室的大門合上。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了三個人。

道恩從沒在布魯斯面前露出過發怒的神色。在他的印象中，男人似乎一直都是表面彬彬有禮，實則萬事不經心的模樣，讓人怎麽也想象不到有什麽原因能夠惹怒他。

可此時的道恩的不悅顯而易見——他只是陰沈下臉色，就好像有無形的氣勢從他的周身散溢出來，充滿了這個密閉的空間。

主宅空曠得能夠用來開舞會的會客廳一下子就顯得逼仄起來。

道恩感覺到布魯斯的目光，偏過視線向他點了下頭，神色微緩。

喬納森這才覺得自己剛才感受到的壓迫感松懈些許。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呼吸還略有些急促。

道恩大步上前，站在布魯斯坐著的沙發背後。

“你既然有這樣的意思，為什麽不來問問我呢，喬納森？”他慢條斯理地問。

布魯斯轉回頭看向之前還自稱是道恩的長輩的長老先生。

老人的註意力已經完全沒有放在布魯斯的身上。他如臨大敵地緊緊盯視著站在布魯斯身後的道恩，臉上的神色尚且算得上平靜，布魯斯卻看出對方全身的肌肉都已經僵硬地繃緊。

“他們怎麽會這麽快就讓你離開？”他沒有回答道恩的問題。

“您這話說的。”道恩突然輕笑一聲。布魯斯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手指暧昧地擦過他頸側動脈的位置。

這樣的薄弱點被觸及，布魯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避開，想到身後的人是道恩，才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在沙發上動了一下。

道恩帶著涼意的手指在敏感的頸側的肌膚上摩挲，帶來些微的癢意。

布魯斯偏過頭看向道恩，正對上了男人垂下來的目光。

手下的脈搏平穩鎮定。道恩手指無意識地在布魯斯的皮膚上滑動，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倒還真有幾分暧昧之感。

他是接到戴西的消息之後才匆匆從會議上趕回來的，就是擔心布魯斯會在喬納森手下吃虧——盡管他很清楚自己的戀人絕不是輕易會吃虧的那種人。

“自然是因為您親愛的盟友們不願意我留下血脈呀。”道恩似笑非笑，神情像極了在道恩突然出現之前的布魯斯的表情，“明知道您要做什麽，他們怎麽會盡心盡力地攔我？”

說著，道恩按在布魯斯肩上的手滑下，將他半攏在懷裏，繞過沙發背在布魯斯旁邊坐了下來。

布魯斯坐的是單人沙發，道恩自然只能坐在沙發的扶手上。這麽一坐，本來身高相差不大的兩個人之間頓時有了海拔差距，在喬納森看來，就是布魯斯無害地被道恩摟在身邊。

道恩的火氣已經散去，又恢覆了布魯斯熟悉的懶洋洋的模樣。

“看在你今天沒有嚇到我家寶貝的份上，我這次不和你們計較。不要讓我發現這樣的事情還有下次。”他說，“你可以走了。”

喬納森如釋重負地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您還是應當及早考慮繼承人的事情……”

道恩臉色沈下來，還沒等他張口，喬納森就已經腳步敏捷地離開了會客廳，動作矯捷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已經退休許久的老人。

連道恩都不由有些驚訝。

他看著喬納森消失，才低下頭打量布魯斯。

布魯斯撥開道恩攬住自己的手，有些嫌棄地皺了下眉：“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寶貝’這個稱呼……”

“叫你寶貝不好嗎，甜心？”道恩眼睛裏浮上笑意，振振有詞，“這可是愛的昵稱。”

作者有話要說：

某：給你五百萬，你離開道恩

布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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