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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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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夫人離開後, 沈大夫人以最後的速度更換好衣裝頭飾。

她帶上婆子丫鬟邊往中和院走,邊低聲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婆子搖頭:“老奴不知。夫人您說,是不是老夫人之前說的, 不想接管府中中饋的話根本就是場面話,這才在回府一段時間後整出這麽一出,來下您臉面?”

沈大夫人擰眉想了想, 半晌搖頭:“應該不會。再說, 這中饋就算母親想要,我作為兒媳的, 莫非還能死死把在手裏?!婆母根本無需大費周章。”

現在府裏夫君的官職,可全靠老太爺保著呢。

即便不論孝道, 她們大房也沒有底氣去和老夫人、老太爺叫板。

至於發生今天這事兒的具體因由, 沈大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幾人腳程迅速, 前後沒用多長時間,就趕到了中和院。

遠遠的, 她就看到中和院外一水兒面容嚴肅的隨從, 以及被層層把守的護衛, 沈大夫人面色一肅。

她看得清楚,這些人手都是公爹從邊關帶回來的,而且都是手上沾過血的老兵。

非一般的事宜,婆母根本不會動用公爹留下來的這些人手。

此時她再也不敢怠慢, 向張婆子使了個眼色, 張婆子快步上前, 還沒等她與守門的婆子張口呢,就看到小院內跑出一個丫鬟。

那丫鬟看到張婆子和沈大夫人幾人, 先是怔了一下, 而後迅速上前行禮, 快速道:“給大夫人請安,老夫人正讓奴婢出來喊您進去呢。”

沈大夫人挺直脊背,微微頷首,在心裏將老夫人今天這一出反覆思量了一個過兒,確認自己在京城這些年,並沒有什麽心虛和值得指摘的,方鎮定自若頷首:“如此,便麻煩盈蓮姑娘在前面帶路了。”

中和院正堂,沈母正在喝茶,沈精羽也在一旁用絲帕疊鴿子。

一會兒疊成一個肚子鼓著,一會兒疊成一個翅膀大的,最後再來一個頭重腳輕的,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裏玩得不亦樂乎。

見到沈大夫人進來,沈精羽便將方幾上的肥鴿子們往旁邊隨手一推,笑盈盈起身行禮:“大嫂。”

沈大夫人笑著點頭:“小姑。”而後與沈母行禮,“母親。”

沈母面色倒是一如往常,看不出什麽。

她伸手指著身邊稍下首一些的位置,笑道:“來了,你先坐。”

事實上,沈大夫人來的速度,要比她讓人出去叫她的速度更快。

可以想見,沈大夫人是從她們這邊捉人起,就得到了消息,開始往中和院方向趕,並非是由剛才那小丫鬟叫來的。

不過沈母也沒有多說什麽,不聾不啞不做富家翁,一點耳目而已,無傷大雅。

沈大夫人端莊頷首,面若自若地款步移行,行至旁邊的寬背椅上坐下。

她眉眼微垂,還在心中醞釀今日這事應該如何開口,就聽旁邊的沈精羽笑盈盈開口,為她解惑:“大嫂你別瞎想,今兒個是我和幾個侄女們在府中逛悠了半個多月,揪出來的一些疑似非大晉子民的探子,已經派人去京兆府通知了大哥,應該一會兒就將人全部帶走。”

“如果這些人真是探子,那也算是給大哥算添上幾分功績,如果不是,那也能放回來,府中人用起來,也能安心。”

沈大夫人眼睫顫了顫,語帶詫異:“全是探子?!當真?!”

她是知曉近些年因為晉國的崛起,和楚國的一連串打壓,不僅邊境上壓力大,就連京的壓力也頗大。

之前那些任京兆尹都是怎樣陣亡的?

大多都是被這些無孔不入的探子細作給牽連下去的。

現在沈精羽告訴她,由她掌管的府中,竟然混進來了探子,而且還一混就是十多個,其中還有不少人,是她親自安插在府中關鍵位置的,她有些接受不了!

沈母瞧著她的臉色,勸慰道:“你也不用太往心裏去,這些只都是疑似的,說不定最後只是其中的幾個,剩下的還會被放回來,你不要瞎想。”

沈精羽也笑:“沒錯,大嫂你不要多想,也可能是我這邊弄錯了也不一定。”

她嬌艷的面頰上笑意輕松,語氣隨意。

仿佛她之前說要被京兆府帶走的十幾個人,都只是她過家家般隨手抓的一般。

沈大夫人卻因此松出一口氣。

這若這十多個人裏面,只混有那麽一兩個,她還算能接受一些。

否則,她好好一個一府主母,提拔的人裏有不少都是探子,那她這識人不清的帽子可就真的是摘不掉了。

“婆母,兒媳實在慚愧,管理偌大沈府竟然出了這般紕漏。兒媳想著,不若自今日起這中饋就……”

沈母當即擺手,打斷她的例行謙讓:“算了算了,我老婆子好容易清閑幾天,你就別過來摻亂了。”

見沈大夫人還想開口,沈母直接轉移話題,“一會兒這些人都要被京兆府的捕快接走,他們欠缺下的職位,你作為主母也趕緊去安排一下,盡快將府中的事務安頓平整下來才是當務之急。”

沈大夫人還想再推辭一番,但見沈母實在不想再談的模樣,也就將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恭敬垂首:“兒媳謹遵婆母教誨,稍後兒媳便會去辦。”

很快,京兆府的捕快就趕到了中和院外,一行人帶著鎖鏈、木銬將那十多人全部鎖好,與院內的護衛首領交接完畢後,就帶著幾位充作報案人的沈府老兵一起,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沈府。

只沈大夫人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一群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仍舊沈甸甸的,不是很得勁兒。

原先她居於內宅,只覺得這些敵國探子可惡,自家夫君這職位的任務已經這樣重了,他們還三天兩頭地給自家夫君添亂,讓他每日煩惱地發絲漸白漸少,不覆年輕時的英俊模樣。

但是現在,當探子就切切實實地出現在自己身邊,自己的府內時,她驀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背涼之感。

“張媽,你說這十一個人裏面,會有幾個探子?”

張婆子想了想,遲疑開口:“可能會有兩三個吧。”

她總感覺老夫人方才那方話說得有些謙虛了,而且,方才中和院直接都出動了老太爺帶回來的老兵,如果裏面只有一兩個,就太少了些。

但這些又是姑小姐帶著一群丫頭小子們一起玩耍了一個月觀察出來的,又很難讓人去相信他們的能力。

反正張媽在估算這個數字時,很是為難。

沈大夫人暗自忖度著今日中和院發生的一連串事宜,半晌嘆息:“希望吧,如果這些人裏面,超過一半,我就真的愧對老爺了。”

“不會的不會的,”張婆子連忙勸慰,“夫人識人的眼光也不差,又怎能超過一半?!夫人您過慮了。”

之後數日,沈崴都未曾從京兆府回來,白日晚間都歇在那邊,全程跟進這次沈府送過去的十一個人的審問調查。

期間,不時有捕快衙役來沈府,詢問有關這十一人的相關事宜,還將他們的住處給翻了個底朝天,帶走了不少東西。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這十一個人中竟無一人回來,沈大夫人的心越來越往下沈。

直至又幾日過去,沈大夫人終於等到沈崴忙完一個段落,重新回到府上。

她看著眼底青黑、滿身疲憊的沈崴,心疼地親自侍候他洗漱。

待見他準備上床休息時,似不經意問道:“老爺,上次咱們府上給送去的那些下人審完了嗎?什麽時候送回來剩下的?”

沈崴閉著眼睛,剛在床上躺好,就已經有些睡意朦朧,含混回道:“送什麽送!那些狗娘養的,竟然在咱們府上安插了十一個探子,哪怕分屬於不同的國家,也太看得起我沈某,看明兒個我不……”

話還未說完,沈崴就已沈沈進入夢鄉,沒一會兒,鼾聲漸起。

沈大夫人坐在繡墩上,整理發絲的動作一頓,而後表情僵硬地看向銅鏡中目露震驚的自己。

十一個!

全是探子?!

不是說,只是小孩子家家玩鬧,隨意抓的,也不一定都為真嗎?

結果抓到的全是探子?!

她這個與她兒子差不多年齡的小姑,竟是這般厲害的嗎?

次日一早,難以置信的沈大夫人還是在沈崴晨起後,又詳細地問了一遍。

這十一人現下已經基本定案,沈崴也沒有多加隱瞞:“沒錯,十一個人都是,不過不都是楚國的,還有周國、趙國和寧國的。基本就是些混雜碎,早幾年晉楚兩國交戰侍,就開始在京中廣撒網,我估計不止咱們一府中招,其他人府上也應如此。”

“你也不用有太大壓力,為夫準備今日就將這件案子單獨寫上一個折子遞交上去,讓聖上將朝中各大臣的府中後宅都仔細摸排一遍。”

沈大夫人擰了擰眉,擔憂道:“那這任務量可不小,而且這事兒一個運作不好,就是件容易得罪人的活。”

沈崴點頭:“為夫也覺得如此,所以這折子為夫不準備自己遞,已經找了禦史臺那邊的友人幫忙遞,如果能都推給大理寺就更完美了。”

沈大夫人:……

也不知之前是誰,非常感激大理寺卿溫知厚大人,還說以後一定要給人找麻煩。現在這不過才過了半個多月,就改了主意?

不過,“妾身覺得夫君說得很有道理,官員後宅,理應歸大理寺轄管。”

送走了去上值的沈崴後,沈大夫人坐在銅鏡前繼續整理妝發,身後的小丫鬟正輕手輕腳地為她做最後的發釵固定。

沈大夫人看著鏡中自己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半晌,對身邊的知語道:“你去我私庫,將我之前到手的那處藥鋪的房契給我取來。”

知語遲疑地看向銅鏡中沈大夫人的臉:“夫人,您莫不是?”

沈大夫人心情愉悅地點頭:“沒錯,小姑此番到底是幫了府上一個大忙,作為嫂子,我自是應該好好感謝一番。”

城西的那處藥鋪地理位置還算不錯,生意卻不溫不火。

它原本的東家因為官場犯了事,被調職出了京城,之前在販賣一部分家產。剛好那陣子,她得知了沈父沈母準備帶著小姑一行回京的消息,就讓人將這處鋪子買下。

小姑在江城時,就對藥理頗感興奮,這樣一間鋪子留給小姑添妝,則剛剛好。

但是現下,她卻更想將這處鋪子提前送出。

無論如何,在大家日常生活的府上,發現了這樣多的探子,無論是誰,只要將人揪出,就是大功一件。

相信她的這份禮物,小姑一定會非常喜歡。

而事實上,沈精羽心裏也確實欣喜,只是面上,她還是推拒了一番:“大嫂不用這般客氣,這沈府總歸也是我的家,幫自己家捉捉蠹蟲,當不上什麽謝。”

沈大夫人卻直接將東西放入沈精羽手中:“給你你就拿著,不用與大嫂客氣。這鋪子,就權當是給你提前練一下手,你很不用推辭。”

沈母在旁邊看著,心情很是不錯:“你大嫂既然給了,你就收下就是。先練練手,若是經營得不好,可不怪娘要做主,再給你大嫂松回去。”

沈大夫人就笑:“看娘您說的,都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沈精羽扯扯帕子,故作不滿地向沈母嘟了嘟嘴:“娘您又瞎說,我這般聰明,哪裏會經營不好?!”

“琴棋書畫、詩文酒茶?”

沈精羽:……

她眼珠子轉了轉,一個竄高,跳到方桌前的沈母緊緊抱住:“娘您真是我我親娘!”

“哎喲哎喲,輕點輕點,骨頭骨頭……”

說是將鋪子給沈精羽經營,但也只是給她經營而已,真讓她在外面給一堆百姓從頭到尾看病,沈母也是不樂意的。

只是與她道:“這裏到底是京城,你自己多註意一些名聲,想要做什麽事,盡量在心裏多想幾遍,三思而行。”

如今晉朝風氣哪怕開放,醫也未在上九流之列,即便沈精羽早已定下親事,沈母還是更願意未雨綢繆。

沈精羽當然理解沈母的擔憂,她一邊乖巧點頭,一邊笑得眉眼彎起:“娘,您放心,我這心裏都有數著呢。”

這廂,沈精羽得到了她的第一處可以用來練手的藥鋪,正心情激動,摩拳擦掌,另一邊的瑾郡王府上,卻是氛圍肅殺。

聞胤瑾半靠在軟榻上,整個人面頰暈紅,松山遞來一方濕帕,讓他擦了擦面上的汗水。

松海覷著聞胤瑾的面色,小心開口:“郡王,您身子骨弱,欲速則不達,千萬不要為了過度追求武技,而損了身子。”

聞胤瑾虛弱地半闔著眼瞼,因為方才的劇烈運動,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劇烈喘息。

他又坐著緩和了一會兒,方才伸手,接過松海早已備好的溫茶,送至口中小口小口地抿著。

微涼的夏風吹拂下,聞胤瑾闔上眼睛,靜靜地半躺在軟榻上,半晌,他才睜開眼睛,看著被壓在院中跪著的粉衣少女。

“你是誰?怎樣進來的?”

聞胤瑾輕聲開口,語調不輕不重,聲音不疾不徐,卻讓下面的女子仿似看到了什麽希望。

她嬌嬌媚媚地擡眼,聲音無辜中帶著一絲不谙世事的清純,清聲開口,聲若鶯啼:“回郡王的話,奴婢名喚姝彤。”

聞胤瑾這次連眼睛都沒擡,淡聲反駁:“不,你不是姝彤,姝彤身上沒有你這麽重的脂粉味兒。”

少女面上騰地染上一抹紅暈:“奴婢只是今日恰好上了些妝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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