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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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生逸醒來時那香爐就在他的枕頭邊上,不過他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去碰它,而是默默的看著這香爐發起了呆。

青棠所說的“她”到底是何人?

而當他開始思索的時候,頭腦裏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厭惡感。他細細分辨,發現這與夢境中的那種感覺是同源的。隨後他便閉了關,一向自信的他本以為這枷鎖必能簡單打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與這力量抗衡,他廢了很大力氣最後只是將這感覺削減了一部分。掙紮中他又想起了眾人對他那莫名其妙的態度,稍加思索他便決定找若白,畢竟如此多的人中,若白是最不會說謊的一個。

若白在見著樂生逸之後,便輕聲嘆息開口道:“有些事我不能與你說,還是莫要問的好。”

樂生逸還是掛著平時的那副樣子,隨口道:“若你不說,那這掌門我也不做了。”

若白聽著這話輕輕皺眉,在樂生逸本以為他會答應的時候聽見他說:“你若真的不想做便隨你吧”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於我有所關聯,又力量強大,還能讓你們所有人幫她。樂生逸輕聲默念,最終在心裏得到了一個結論。

若白見他那神情,便知道他必然曉得了,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她用心良苦,勸你還是莫要去如此探究。”

樂生逸應承著離開了,若白卻在他背後長長嘆息。

就如若白所想他確實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如此明顯也不可能想不到,不過他不明白身為男子的夙離為何會對自己有著這般的感情,更不明白為何要將自己的情感都套上枷鎖。

當天晚上伴著香爐那鬼魅的煙霧,他再次踏入了夢境。不過這夢境中的他並不在這夢境中,只是一個旁觀者。

夢境所在的位置在北宮家,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夙離的時候。白色的玉枝花瓣飄蕩散落,就如同每日一般無趣,不過其中一棵樹下卻鼓起了一個圓圓的白色團子。那時的樂生逸走了過去,如同現在的他所知道的那樣戳醒了這個團子。

團子從白色花瓣裏面爬了出來,很是不高興的瞪著樂生逸,不過這一幕卻讓闖入夢境中的他深深皺眉,因為這個夙離明顯是個女娃娃,與他記憶中的不一樣。

那邊兩個人還在拌嘴,這邊的他卻被無形的力量拉遠了,轉瞬就到了熾陽城腳下。裏面的他正燃著無邊的怒火與絕望將墨海心閣踏平。不過這裏的他並不是數月前的他,是更加久遠的那一次。他也曾想過去回憶上次砸了墨海心閣的理由,不過每次想不起來就作罷了,這次卻在阻攔的家仆嘴裏得到了答案。他是來找墜入懸崖的夙離的。

時間再次前進,到了兩人再次相見的時候。青竹峰不過一個背影他便認出了她的身份,回去沒多久便想了個理由將她領了回來。之後她種種的頑皮使夢境中的他焦頭爛額,那巨大的情緒波動無需感知他都能看的出來。他不曾覺著自己如此在意過這個孩子。

而隨後的事更加令他震驚,古茶樹與樹下那絕美的女子,還有站在樹下癡癡望著的自己。這沖擊直接將他的頭腦刺的疼痛不已,再睜開眼就只能看見飄渺在自己面前的絲絲煙霧。

他先是靜靜的坐了一會兒,隨後便將身上的弟子令取了下來。輕輕一抹,一個小型的陣法在上面顯現出來,讓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頭腦一片混亂的沖進了安清宗的大牢,卻被告之青棠早就被若白帶走了。而樂生逸想到夙離與若白的關系,便又冷靜了下來,默默的走回了朽芳殿。他幾步走到了夙離的房門口,卻發現自己竟然懼怕於將這房門打開。他幾次擡手又收回,而後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又在床上躺了下來。

隨後的場景一一從他眼前掠過,他可能看不懂夙離的種種反應,卻難以回避自己的樣子,他從不知自己可以如此喜愛一個人,又在同時理解了所有人看見他時的那種憐憫。

在看到夙離與他蝶舞時的神情,他本以為兩人所想都是相同的,卻在之後被青棠打破了一切希望。當他破開幻境走進羅盤時,夙離正抱著嵐何的屍體怔楞的坐在地上,還未等他開口,便聽見了青棠惡狠狠的嘲弄:“堂堂樂正道君,竟然愛上了自己的義女,還真的是惡心。”夢境中的他並未對此做任何辯解,只是猛地看向了夙離,想知道她對此是何種反應,卻沒想夙離直接提起匕首沖了過來。

那一刻他甚至感覺自己與那時的自己相連起來,種種悲哀與無奈一起湧進了心裏。不過沒多久他又從這種情感中拜托了出來感知到了羅盤中青棠對感官的控制。這猜測在被夙離刺中之後被證實了出來,夙離抱著被刺中的他看起來還有些高興,想必是意識到嵐何未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這時的他看見夢境中苦苦掙紮的自己多少都有些憐憫,在夙離心中他敵不過嵐何,說夙離同樣愛慕自己,又怎會可能。夢境中的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這內容如今的他想來是猜到了,不過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第二天一早嵐何剛起來,就在院子裏見到了樂生逸,他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小師叔?”

樂生逸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將之前的那幅畫展開,指了指上面的那個女子,開口十分肯定:“夙離”

嵐何一臉悲戚的看著那女子,小心翼翼的問他:“你全都想起來了?”

雖然並不想嵐何所說的那樣,樂生逸還是點了點頭。

嵐何直視著樂生逸,猛然笑了起來,卻笑得十分淒慘。“爹爹於我說你用情至深只是被夙離埋葬了情感,我還當信了,如今看來他只是不像我太過替夙離悲憫,你真的愛過他麽?”

最後一句說是反問,不如說是嵐何對他的嘲弄,說完也不等樂生逸反應,隨後便進了屋子甩上了大門,院子裏只能聽見她憋悶的小聲抽噎。

嵐何的一番話讓樂生逸更加確信夙離對他也懷有這般的感情,對於兩人之間的事情他也越發的好奇。

幾經周折樂生逸在北宮家的大牢裏找見了青棠,這讓他不得不佩服若白,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確實讓他費了很多功夫。

兩人一相見青棠便笑了起來,看向樂生逸的眼神仿佛他已經墮入了深淵一般。“來找回你的記憶的?”

還未等樂生逸回答,青棠便又開口道:“放我走,我便幫你。”

樂生逸揮手牢門大開,青棠從其中踏了出來,交與他小小的一塊熏香。“你要的都在裏面,不過只能看一次,如果你後悔了也可以將他毀了,那你便永遠都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說完就消失在了樂生逸的眼前。

他拿著這東西走了一會,最後發現自己走到了兩人初見時的那棵樹下。此時的玉枝花仿佛與皓宇石一同消失了,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他靠在樹下將這熏香燃起,緩緩的墜入夢境之中。

不過他沒有想到,這次的夢境竟然是夙離的。同樣從兩人初見開始,他並未覺著異常,直到他從北宮家離開去為夙離尋找成長之法之後,他看見了夙離是如何被逼下了懸崖。

他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並未覺著有何波瀾,甚至覺著也許這一切他全都看盡,也未必會想起什麽,直到這時他忽然醒了過來。一睜開眼,他就看到了自己重生之後僅僅三歲的小侄女予熙,她手中拿著那個香爐正歪著頭看著自己。

“娘親說,玩火不好”予熙操著奶奶的口音笑著對樂生逸開口,而樂生逸勉強對予熙擠出了一個笑容,抱著她送到了奶娘手中。

他再次回到那棵樹下,發現那個熏香已經不見了,燃起之後顯然是不能被打斷的。他靜靜的坐著,十分平靜。也許自己應該尊重夙離的選擇不去想她,就這樣將她忘了。

這時青棠的話就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耳畔響起。“你永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他會將夙離忘了,就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而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心口就像是被靈劍刺中,猛地刺痛了一下。這讓他撐著額頭苦苦的笑了起來,不能記又不能忘,你到底想讓我如何。”

“師叔!”

他順著這聲音猛地擡頭,看見遠處有一個樣貌平平的小女子正向著一位老者跑去。如此平常的一幕,卻使得這聲音在他耳邊不斷的回響起來。

“師叔”

“師叔”

“師叔”

每一聲都有不同,可這聲音都屬於同一人,那樣平淡溫和,卻如同烙印般鐫刻在了他的心裏。

他捂著胸口痛苦的跪倒在地上,頭卻仿佛被兩只手緊緊拉著,讓他疼痛難忍,但最讓他痛不欲生的,卻是摻雜在其中的那些片段。

他蘇醒三日掙紮之後得到的那句:“還是謝謝你的照顧”

他用陣法將她制住時,她被雨晴兒刺中的瞬間。

他想牽住她時,被她擊中的那一掌。

每一段都如同一根靈針,狠狠的紮在他心裏,卻讓他舍不得□□。

他跪在地上笑出聲來,覺著這一切並非恩賜,更像是懲罰。夢境中的著紅妝的夙離仿佛與最後一日著白衣的她融為了一體,她們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向他微笑,親吻他,最後奪走了他的一切。

他不停的笑著,對於夙離所作的一切想要心生恨意,卻發現自己連這一點也做不到。

他該如何恨她?

他周身的靈力仿佛不再聽他的話,開始瘋狂的湧起,攻擊的對象卻是他自身。他不閃躲只是靜靜的坐在地上,可猛然間啪的一聲,將他的神思招了回來。

所有的攻擊都忽然停了下來,他靜靜的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發簪,伸手將起拾了起來。

“這是何意?”

“這是對師叔的祝福”

“願你壽比南山,餘生安好”

他呆楞楞的捧著這只斷掉的發簪,忽然想開口發問。“若你不在,我餘生該如何安好?”

像是對他的回答,一枚花瓣落在了他的掌心,輕輕一觸散落成了白沙從指縫流了下去。他猛然回頭,看見一樹的玉枝花又重新開放了起來。不遠處禁地中的皓宇石,也重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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