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奔赴

關燈
賀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一月的夜,停了電,空氣中都是冰涼的寒氣。

蠟燭搖曳,燈影明滅間,賀灼覺得指尖仿佛被火光點燃,熱意一路熨燙進心底。

女孩兒穿著米白色的睡裙,似乎剛洗完澡,發尾還帶著些濕潤,昏黃的燭光下,滿屋子都是清新的花果香氣。

空氣中莫名浮上幾絲旖旎,她仰著頭,一雙杏眼卻又純真清澈。

走廊裏拂過一陣風,她被冷風吹得抖了抖,語氣低了些,“好冷啊,你快進來吧。”

不知為什麽,賀灼心中湧上些奇異的焦躁,他慌忙避開眼,將蠟燭遞過去,冷聲說:“不進去了,你好好休息。”

十六歲的少年,青澀又懵懂,他無法描述心裏的想法,卻下意識地覺得應該拒絕。

可女孩兒沒接蠟燭,一雙清淩淩的眼望過來,聲音又輕又軟:“你就進來呆一會兒,我有事情跟你說。”

她眼尾微微垂著,帶著些可憐兮兮的意味,“一會兒就好,不會耽誤你很久的。”

賀灼腳步頓住,終究是抵不過心裏那一絲渴望,沙啞著嗓,說:“好。”

雖然只有一墻之隔,但這是他第一次進關星禾的房間。

淡淡的燭光暈開,仿佛將房間裏的每個物件都染上溫暖的顏色。

“你把蠟燭放在桌上吧。”關星禾給他搬了把椅子。

賀灼將蠟燭斜過來,一點蠟油滴落下來。

“這樣是怕蠟燭倒掉嗎?”關星禾撐著臉,看著賀灼慢慢把蠟燭放在蠟油上。

賀灼點了點頭。

女孩兒彎了彎眼,“你好厲害啊,我都不懂這些。”

她聲音溫軟,尾音微微上揚,分明是極其簡單的常識,卻好似真的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賀灼微抿著唇,心裏因為她有些誇張的讚揚產生幾分不知所措,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你剛剛說得是什麽事?”

這回換做關星禾尷尬了,她咬了咬唇,猶豫了半晌才說:“你周六有沒有空啊?”

賀灼問:“怎麽了?”

“我們樂團周六有個小型表演,每人可以邀請一個人。”關星禾頓了頓,聲音帶上些忐忑,“你願意來嗎?”

房間裏一片靜默,燭光明明滅滅,在墻上映出少年的剪影。

他側臉堅毅,鼻梁高而挺直,深邃的眉目透出幾分冰冷的意味。

關星禾見他不語,有些沮喪地垂下眸,低聲說:“你要是有事的話...不來也沒事。”

女孩兒低著頭,微垂著肩,聲音透著低落:“本來就是個小型表演,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

“周六什麽時候?”

“啊?”關星禾猛地擡頭。

少年清雋又冰冷的臉,在燭光下映襯下竟透出幾分溫度。

關星禾這才反應過來,她彎唇,聲音帶上幾分輕快,“晚上七點開始。”

賀灼斂眉,思索片刻,輕點了下頭,“好。”

他周六要去學校的奧數,放學之後趕一些,應該也來得及。

女孩兒眼睛一瞬間亮了,倒映的燭火宛如顆顆閃爍的星子,掉進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眸中。

賀灼心中微動,他極力地想去忽略心口奇異的感覺,狼狽地錯過眼,低聲說:“沒什麽事的話,我回去了。”

“誒,別。”關星禾輕輕抓住他袖子,“我們聊聊天唄,你房間那麽黑,回去也看不了書。”

賀灼垂眼,目光停在袖口上那只白嫩的小手上。

關星禾以為他不願意,慢吞吞地松開,小聲說:“其實我有點怕。”

少年緊抿著唇,腳步停滯,半晌才緩緩坐下。

他聲線低沈,總是帶著絲冷淡,可說出的話卻帶上點別扭又不易察覺的小心,“聊什麽?”

少年一板一眼地坐著,脊背崩得筆直。

關星禾忍不住笑出來,“你平時都坐得這麽直嗎?”

他身上帶著板正的冷硬氣,仿佛澀澀寒冬裏的一株白楊,永遠沈默又堅毅,總是風吹雨打,也巍然不動。

關星禾忍不住想逗他,她視線落在桌上的棉花糖,突然靈光一閃,“要不我們用蠟燭烤棉花糖吃吧。”

她有些好奇,這個冷漠得仿佛永遠沒有什麽表情的少年,吃棉花糖時是什麽樣的場景。

想想就覺得奇妙極了。

關星禾不等少年反應,不知從哪兒找出叉子,遞給他,“喏,把棉花糖插在上面。”

賀灼抿緊唇角,卻始終沒說拒絕的話,只是沈默地接過來。

爍爍火光映進他漆黑的眼,少年將插著棉花糖地叉子往外伸。

“對,你就放在上面烤一會兒。”關星禾一臉認真,“等表面有點焦黃色就可以了。”

寒冷的冬季,一陣冷風驀得鉆進來,燭火猛地跳動,剎那間,便躍上了近在咫尺的棉花糖。

軟白的棉花糖成了火源,頓時燃燒起來。

“啊啊啊,怎麽辦。”

關星禾嚇得六神無主。

賀灼拉住她,另一手將燃燒的棉花糖插進水杯裏。

火頃刻熄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焦味,少年擡眸,淡淡地說:“沒事。”

關星禾的心還在猛跳著,她心有餘悸拍了拍胸口,垂眸間,對上少年的眼。

十一月的冷風將燭光吹得暗淡,他望過來,眉眼間是沈默的冷意。

那雙眼睛分明與平日並無分別,可在這樣驚惶又安靜的氣氛裏,那雙沈靜漆黑的眼,卻莫名地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關星禾覺得自己狂跳的心,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她心上浮上幾絲尷尬的愧疚,“對不起啊,都是我的錯。”

女孩兒漂亮的眼裏有幾分暗淡。

賀灼沈默了幾秒,問:“還想吃嗎?”

“啊?”

賀灼起身將窗戶的縫隙關上,又去裝了一小盆清水,才說:“這樣比較安全。”

關星禾楞楞地,看著少年將棉花糖烤的焦黃,遞到她面前。

“吃吧。”

他聲音低低的,在昏黃安靜的環境裏,竟讓人覺得有些溫柔。

關星禾接過來,輕輕地咬了一口。

很甜。

比她以往吃過的,都要甜。

今年海市的冬季仿佛格外冷,天氣預報說近幾天會迎來初雪。

奧數班只在周六上課,教室裏的人不多,坐的零零落落。

臨近下課,老師發了一張卷子,敲了敲黑板說:“今天可能要拖堂一會兒,做完這套卷子的同學,才可以回去。”

教室裏一片怨聲載道,賀灼坐在最後一排,他想起自己答應時,女孩兒那雙期待的眼裏,撒進點點微光。

如果沒去,她肯定會很失望。

卷子傳下來,賀灼看了看墻上的時鐘,手指微蜷,心裏隱隱升起一絲念頭。

奧數卷從來就不存在簡單一字,他掃了眼題,全部做完少說一小時。

賀灼來不及多想,埋頭做題。

做完前三題,下課時間已經到了。賀灼抿了抿唇,接下來的題全都隨意地填上數字。

出教室時,背後的人小聲嘀咕著:“牛啊,這麽快,我第一題才剛完。”

出去上廁所的老師,剛回來就看見講臺上擺了一張卷子,他拿起來看了看,臉上本來掛著的笑慢慢沈下來。

這都是什麽,除了前三題,後面全都是錯的。

他透過窗戶看見少年的背影,抓著試卷氣急敗壞地喊:“賀灼,給我回來。”

身後的同學一陣哄鬧。

十六七歲的少年,骨子裏還藏著叛逆,他們把敢於挑戰老師,當做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特別是,那個人還是全校第一名。

教室裏熱鬧極了,歡呼聲笑鬧聲吵成一片。

冬夜的風又冷又長,少年身後是一片狂亂的歡笑。

他跑起來,澀澀寒風劃過面頰,可身體裏卻像藏著團火苗,燃得他心頭一片滾燙熾熱,一瞬間,竟連什麽都忘了。

他只想快點跑到會場,去赴那場早已承諾的約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