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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見青山多嫵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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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都看不見,你別羞了。”他故意哄她,孟卿雲輕哼一聲,並不相信,然而他拿定了註意,她也拗不過,半推半就地就讓他動了手瑚。

一開始是有些玩鬧的意思,但孟卿雲疼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大汗淋漓,淚眼迷蒙,他漸漸就收了心思,專心替她揉著。等處理妥當,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裏,偏頭在她額上親了親,小聲道:“辛苦你了。”

孟卿雲輕輕喘著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翻身下床,端來溫水和帕子,給她擦身子、換衣裳,這才相擁而眠。

這一夜睡得很踏實,蕭戎起了沒多久,她也醒了。他正好要出門,並沒覺察她睜開眼,只是輕聲囑咐宮人,末了隔著薄紗瞧一眼她,帶著郭濟走了。

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暖暖的,好像要化成了一團。

從沒想過可以有今日,她甚至到現在還覺得有些飄忽,仿佛竊取了不該得的東西。她從小知道,想要什麽只能靠自己,要財富,要權利,要地位,一手一拳,都可以得到。

唯獨人心。

捉摸不定,變幻莫測,不是你對他好,他就會把真心給你,也不是堅持得足夠久,忍耐得足夠多,就會有幸福。

“娘娘?”宮婢想上前添置炭火,忽地發現床榻有動靜,輕聲問詢。

孟卿雲兀自笑了笑,將那些閑雜思緒拋開:“起吧。鑠”

她在景明殿裏養了一個多月,身子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好兒也長得快,白白嫩嫩,格外惹人疼愛。

蕭戎將太後和拓跋遺都囚了,齊家因此大受打擊,成年男子斬首,其餘充為官奴,不得贖買。至於孟家,蕭戎雖沒有動,但盤根節錯的勢力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因怕孟卿雲擔心,索性將周氏暗中接進宮來安置。

孟卿雲與周氏雖是母女,但兩人從小並不親近,如今要朝夕相處,其實頗難為情。況且孟昭元雖不待見周氏,周氏對他,卻確確實實是一片赤心,否則不會寧願毀了孟卿雲一生,也要借著生育“長子”的名分留在孟府。

兩相尷尬,周氏不好意思說,孟卿雲只能自己向蕭戎開口,又將周氏送了回去。只是借著些由頭賞了東西,並幾個人貼身服侍保護,讓孟卿雲略略安心。

與漠國的戰事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拓拔昀闖出大燁布下的天羅地網回到慶陽,亦是準備背水一戰。蕭戎越發忙碌,孟卿雲倒是樂得自在,每日裏哄哄好兒,打點後宮諸事。

她以往是勞碌命,現下的對她來說不過輕易,是以身子越見豐腴,面色紅潤,比以往更美上許多。宮裏的老人自是知道她的身份,但現下她與蕭戎並沒有什麽好遮掩,畏懼著她的手段,反而沒人敢多嘴了。

朝中更不用說,蕭戎擡了她做皇後,一是她生下皇嗣,母憑女貴,二是在宮變一事中,她以身涉險,功勞不可謂不大,再加上薛中齊等人一力支持,沒有人敢多嚼舌根子。孟昭元自然也知道了是她,不知心中是何想法,從不肯來見她。

孟卿雲對孟家並無執念,但每每想起,難免覺得有一絲遺憾,於是倍加對女兒好。

她自己沒有的,總想著要讓孩子有,她會疼她寵她,這世上最好的都給她。

孩子雖然小,對人心的感觸卻最是靈敏,最愛粘著孟卿雲和蕭戎,一見著他們便笑個不停,逗得大人開心。孟卿雲身子慢慢好了,帶孩子的時間也多了,每日裏吃過飯,等太陽西斜,不怎麽曬了,便帶著孩子出去晃晃。

三月後天氣回暖,草木覆蘇,生機盎然。

禦花園裏開了一片桃花,孟卿雲特意繞到那兒去賞景,讓人摘了桃花瓣泡茶,正好消食。服侍她的都是些伶俐人,仔細摘了開得好的花瓣,又細細篩過一遍,泡好了茶來,香氣撲鼻。

孟卿雲並不拘禮,大家一處分了喝,反而自在些。

與她相處久了,也知她的性子,宮婢們喝著茶說話,逗得孟卿雲發笑,氣氛好得不得了。可不知何處插進來一道罵音,讓她們立時停住了。

孟卿雲順著聲源一望,入目是蔥郁的花木,隱隱綽綽看到人影,卻不分明。

“你還敢瞪我?!”這聲音有些老,應是位嬤嬤的。“你居然還敢動手?!你!你!反了你了!”

貼身侍奉的大宮婢名喚春月,便是之前蕭戎留在景明殿暗中照顧孟卿雲的那位。春月聽罵聲越來越大,甚至夾雜著拳腳聲、呼痛聲,忙看向孟卿雲。

孟卿雲面上並無什麽喜怒,只是斜斜看了她一眼,春月領會,忙起身帶著幾個人繞過花木去看。須臾回轉,行了禮個,方報道:“是曬掃禦花園的嬤嬤和婢子,因那婢子粗手粗腳折斷了一株花,嬤嬤教訓她幾句,誰知婢子不服管教,竟動起手來。”

孟卿雲喝了口花茶,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好兒,語聲淡然:“宮裏各處有各處的規矩,既然不服管,想來是規矩學得不夠。”她雲淡風輕,春月頷首:“奴婢明白。”

其他人也並不詫異,深知這位皇後平日裏瞧起來與世無爭,但手段雷霆,很有幾分皇上的樣子。

好兒一只手只能握住她一根手指頭,小小的拳頭放在胸前,裂開嘴笑。孟卿雲亦是對著孩子笑,末了捏著帕子擦去她唇邊的口水。

隔著蔥郁花木,那頭忽地傳來幾聲沈悶聲響,呼痛聲驚起一片。

孟卿雲眉梢一蹙,凝眉看去,只見人影晃動,似是打了起來。這婢子不知什麽來頭,脾氣倒是大得很,在宮內都敢這般動手。

她下頜微擡,幾名侍衛當即上前,不過轉瞬,擒了一名宮裝女子到她面前。那女子頭顱仰得極高,熟悉的俏麗面容在夕陽下竟有些明艷,只是目中嫉恨,毫不遮掩地射向孟卿雲。

她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頓,看著侍衛強行讓婢子跪下,這才慢聲道:“齊小姐?”

幾位宮婢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看樣子是被齊秋遲給打了,好不狼狽。

齊秋遲冷冷勾起一抹笑,並不搭話。

“娘娘……”春月有些急,看著受傷的姐妹們,想讓孟卿雲給討個公道。

孟卿雲看了看她們,道:“春月,你先帶著她們回去,讓禦醫來看看。”

“是。”

等她們走了,孟卿雲才看向跪在齊秋遲身邊的老嬤嬤:“齊小姐不懂規矩,莫非你也不懂?宮裏是什麽地方,容得這般耍鬧?”

嬤嬤身子抖得像篩子,“娘、娘娘恕罪!”

分明是齊秋遲挑起的禍端,可孟卿雲對於她的倨傲不僅沒有責罰,反而向嬤嬤問起罪來……齊秋遲面上卻是似笑非笑,眸中寒意森森,竟像是想剝了孟卿雲的皮,看一看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然而視線裏出現粉白色的繈褓,齊秋遲一楞,轉而看著那小小的嬰孩。

孟卿雲眉間微皺,起身將孩子交給身後的宮婢,這才道:“嬤嬤管教不善,罰一月例銀,若再犯,按宮規處置。”一頓,“至於齊小姐……先送回去休息。”

這意思就是先關著了,怕齊秋遲傷著別人,幾名侍衛索性押著她去,粗手粗腳的惹得齊秋遲反抗,偏偏動彈不得。

等人走了,孟卿雲緩緩坐下,這才道:“到底怎麽回事?”

嬤嬤不曾想她竟肯細問,忙道:“皇後娘娘有所不知,這婢子因先前家世榮耀,自進宮為奴後百般倨傲,並不肯聽管教。方才她弄折的那一株花,是黎國國君送來的,這下……”她也是慌得不行,“娘娘還要救奴婢呀!”

這花還有這樣的緣故……孟卿雲嘆道:“本宮知道了,你回吧。”

賞花的興致也沒了,一行人打道回府,幾個受傷的婢女已經上了藥,正在候著她。孟卿雲每人賞了些東西,又打發春月去叫來喜,等人到了,屏退旁人,凝眉問他:“這齊秋遲是怎麽回事?”

齊家犯的是謀反的大罪,就算充為官奴,頂多也只能做些下賤的活計,可人居然放到了禦花園,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來喜跟在郭濟身邊許久,亦算得上玲瓏通透,當即並不隱瞞:“娘娘可是忘了,天和三年十二間與安國的那場戰事?”

孟卿雲一怔,便明白過來了。

那場戰事齊秋遲偷跑上了戰場,救了蕭戎一次,雖然是多此一舉,但畢竟是份恩情,是以蕭戎有意寬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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