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往事知多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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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進了二月,蕭戎一直未醒,舉朝上下風言風語難免就多了起來。拓跋遺的身份是不方便說什麽的,太後與蕭戎之間的嫌隙,也是世人皆知,所以能夠出面的,唯有朝中幾位大臣瑚。

孟卿玉因為姓氏,又因為生了蕭楠,在他們面前也很能說得上話。孟隨心孤弱,加上蕭戎留給她的東西,薛中齊幾個生怕她受了怠慢,一時間連孟卿玉的風頭都不能將她比下去。

拓跋遺不曾明說,可每日裏來給孟隨心把脈安胎的太醫流水似的,儼然十分看重她肚子裏的孩子。孟卿玉也不是傻子,哪怕粗粗想想,應當也能猜到,所以近日來很是不安分。

拓跋遺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惱了孟卿玉,與孟隨心商量之後,選得一日將薛中齊等人請進宮來,太後並拓跋遺幾位俱在,倒像是有話要說。

薛中齊見著這場景,面色凝重,轉眉看向孟隨心。

她肚子圓滾,但並不可怖,加之四肢仍舊纖細勻稱,望起來精神很好。斜斜靠著墊子,宮婢將她雙腿放在自己膝上,輕輕揉捏消腫。她腹中孩子已是快足月了,左右不過幾日便將分娩,現下看她面色尚好,薛中齊只覺不負皇恩,聲音也沒那麽冷肅:“臣等見過太後、皇後娘娘、孟姑娘。”

孟卿玉不在,他們也不覺有異,請過安便垂首立著。

拓跋遺道:“賜座。”

幾人謝恩,默然坐下。

拓跋遺與太後對視一眼,覆又去看孟隨心。孟隨心鳳眼微挑,從她面上掃過,頓了頓,這才開口道:“幾位大人……”她嗓音發啞,竟似帶了些哭音,默了默,方好了些:“皇上昏睡不起,宮內禦醫、宮外名醫都替皇上診過脈,如今仍是一無所獲……”

“是臣等無能……鑠”

“與幾位有何幹系,”拓跋遺低嘆,“要怪只能怪本宮從前沒能照顧好皇上,以至於傷神傷身,一病不起。”她語聲中滿滿都是愧疚,孟隨心吩咐宮婢給她遞了溫帕子,亦是嘆息:“我本布衣,得皇上愛重,帶進宮中,自是感恩不盡。若能讓皇上醒轉,哪怕要了我的性命,我亦是甘之如飴。”

她嗓音婉轉,帶著淡淡的愁緒,聽得眾人皆是眼眶一熱。

“只是天不能遂我心願……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皇上昏睡十數日,朝中事務都有勞各位大人打點,卻終歸不是長久之計,正所謂名不正、言不順。”

薛中齊等人默然。

她所說俱是在理,現在能說是替皇上分憂,可畢竟朝權都把握在他們幾位手裏。哪怕他們問心無愧,但人言可畏。

“這是孟姑娘的意思?還是……”薛中齊開口,目光並不敢直視後宮幾位,但終歸帶了震懾。

孟隨心一默,低聲道:“這是我們的意思,亦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尚且年輕,未曾思慮過太子之事,如今有資格繼承皇位的,除了皇長子蕭楠,還有……厲王。”

“萬萬不可!”此言一出,幾位大臣皆開口反對。

薛中齊清了清嗓子,道:“厲王曾派人刺殺皇上,是皇上仁慈,沒有將他誅殺,但皇位,他是決不可肖想!”

太後臉色難看,拓跋遺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孟隨心道:“薛大人所言甚是,是以如今,唯有皇長子可堪重任。”她緩了緩,“這也是今日,玉妃娘娘並不在場的緣故。”

“皇上不過一時昏睡……”吏部的宋大人忍不住開口,拓跋遺嘆息:“本宮也願皇上早日好轉,但各路大夫都素手無策,實在是……”

“薛大人,你覺得如何?”孟隨心對其他人的話恍若未聞,兀自問薛中齊。

那幾人裏,能拿主意的到底是薛中齊,他沒發話,其它幾人都不敢說。是以當薛中齊擡起一雙泛紅的眼睛,似是艱難地拿定了註意:“太後、皇後、孟姑娘俱是為了大燁,臣等無能,願輔佐新帝。”之後,其他人也無話可說。

之後商議登基諸般事宜,便不用孟隨心勞神費心了。

宮外借著蕭煥名頭造反的那群人,近來也安分下來,有拓跋遺在漠國與大燁之間周.旋,兩國邦交亦是風平浪靜,不若之前的劍拔弩張。這時候的大燁太平得詭異,只等著新帝登基。

孟隨心兩耳不聞窗外事,一日裏只管在蕭戎床前侍奉。她手腳笨拙,已然做不了什麽,但只要眼睛能看到他,便覺得滿足。

孟卿玉幾日裏很是歡喜,不曾來找她的麻煩,宮裏上上下下雖不至於喜氣一團,但比起之前的靜若死水,已好了太多。因事態緊急,由太後鳳印下了扶立新帝的詔書,欽天監選了良辰吉日,一切即將塵埃落定。

登基前那一夜,孟卿玉帶著蕭楠來見蕭戎。她並沒有與孟隨心多言,但眉梢眼角,都是止不住的得意。孟隨心眼觀鼻鼻觀心,耳邊聽著蕭楠磕頭說話,不過一會兒,又安靜下來。

面前覆下陰影,孟隨心擡起頭,正對上孟卿玉柔若春花的一張臉。她眸中含笑,盈盈將孟隨心望著。

孟隨心扯了扯唇角:“玉兒……”

“你現在懂得示弱了?”孟卿玉嗤笑一聲,“我的好哥、不對,我的好姐姐,來不及了。”

孟隨心但笑不語,孟卿玉看了拓跋遺派來保護孟隨心的宮人一眼,忽地俯低身子,在她耳邊輕聲道:“姐姐,別高興得太早。”她一說話,熱氣吹進孟隨心耳朵裏,癢酥酥的。

孟隨心鳳眼微擡,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孟卿玉並不惱,笑了笑,轉身牽著蕭楠走了。那孩子身量小小,走起路來還不是太穩,可明日就要當皇帝了。

孟隨心心裏是說不出的堵悶,雖然他們確實有可利用之處,但拓跋遺真的會扶蕭楠做皇帝嗎?一切來得太過順遂,她都禁不住懷疑了。

心裏有了事,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宮人全數被她遣退,懷裏抱著蕭戎的一只胳膊,目光粼粼,只在他臉上。他身體是暖的,炙熱一如從前,為她將寒冷驅散。她心裏安定不少,眸色柔和,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親。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他呼吸忽然重了不少,像是給她回應。

“阿戎……”她閉上眼,依偎在他肩窩入眠。

天光將綻,四處吵雜樂響,孟隨心便醒過來。她睡得太短,腦子裏迷蒙一片,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蕭戎,他容色平靜,睡顏安好。

門上輕響,她應了一聲,宮婢推門而入。

“姑娘不去觀禮麽?”

“不去了,”孟隨心早與拓跋遺說好的,“我這樣,去哪裏都是添亂。”

宮婢一笑,將托盤放在桌上,快步來扶孟隨心下床洗漱。等她在桌邊坐下,玉碗還是熱的,藥汁溫溫,剛好入口。

她幾口喝幹凈,宮婢方將膳食擡來。熬得軟糯的白米粒粒分明,搭配的小菜色澤漂亮,是這個季節裏難見的。她吃得很慢,宮婢也耐心陪著,天色越來越亮,外頭忽地響盛大做,亂成一團。

“怎麽回事?”孟隨心皺眉,宮婢亦是疑惑,忙道:“姑娘等等,奴婢出去問問。”說完快步走了出去。

孟隨心將碗筷放下,捏著帕子擦了擦嘴,人又一陣風似地沖了進來:“姑娘!出事了!”宮婢滿頭都是大汗,急聲道:“外宮傳來消息,有人把宮門給圍了,正要攻進來呢!”

“是誰!”孟隨心猛地站起身,頓時頭重腳輕,險些暈厥。宮婢連忙扶住她,“說是心懷不軌的賊人,打著厲王的旗號,說自己手裏有先皇遺詔,要‘撥亂反正’!”

“胡言亂語!”孟隨心氣得不行,“楊開呢?!偌大一個長安,還能讓這些賊人搶了去麽!”

“姑娘別急,楊總管正率人擒拿賊子,皇後娘娘和薛大人等也在下令,必定不讓賊子討了好去!姑娘先在這裏休息,莫要出去,小心下人沖撞了。”

“我知道了,”孟隨心只恨自己無用,“你不用管我,出去管好景明殿的宮人,不要隨處亂沖亂撞。我不會出去的。”

“是!”宮婢安置她坐下,又一陣風似地沖出去了。

孟隨心原在窗邊坐下,但到底是放不下蕭戎,又自己費勁起身走到床邊。外頭的雜亂聲小了些,向來是被人控制住了局面,但控制住這一切的,是自己人,還是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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