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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春花秋月何時了(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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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雪不會不明白,但不好點明,只是笑道:“總歸不會有壞處,姑娘安下心。”勸了一會兒,往回走,正見小太監尋來:“孟姑娘、若雪姐姐!”

“怎麽了?火急火燎的。”若雪笑他,他擦擦汗,道:“娘娘有吩咐,姑娘盡量不要出去,有什麽要的,只管與下人說。”不好意思地笑笑,“奴才方才見屋裏沒人,嚇了一跳,還好姑娘沒出去。瑚”

“為什麽?”孟隨心不悅,“軟禁?”

“不是這個意思!”小太監嚇得連連擺手,醞釀片刻,小聲道:“皇後娘娘那邊派人來傳了,是怡妃娘娘尋了個理由推了過去。在白玉宮裏尚且可以放心,要是姑娘在外頭被碰上,那怡妃娘娘也沒法子了。”

“傳我?”孟隨心蹙眉,“傳我做什麽?”

她完全一副狀況外的樣子,若雪哭笑不得,看著小太監都急得結巴了,不得不出聲替他解圍:“姑娘,咱們漠國的皇後,是耶律大將軍的獨女兒,從來性子很不一般。如今君上對姑娘有意,不管皇後如何打算,總歸避著她些好。”

君上對姑娘有意?拓拔昀真是那個意思?

孟隨心嗓子發癢,忍不住咳嗽幾聲,若雪以為她是嚇著了,又是好一頓安撫。晚間若雪替她去尋泠墨,她一個人在屋裏呆著,盯著燭火發呆,看得久了,眼前慢慢出現幻影,眼睛發痛。

她伸手捂住眼睛,輕輕一聲“吱呀”,以為是若雪回來了,便道:“怎麽樣?他說了嗎?”

“說什麽?”男聲懶懶,在她身後站定鑠。

孟隨心一僵,慢慢放下手,悶悶道:“沒什麽……你不是說我可以見師兄嗎,我想見他們。”

“我是說可以見,卻沒說什麽時候見。”

“你耍賴!”她擡眼瞪他,拓拔昀笑起來,伸手在她頭頂一同亂揉,“你師兄過的很好,只不過我還有些事要問他,等問清楚了、明白了,自然會讓你們見面的。”

“說話算話?”孟隨心問。

“一諾千金。”他毫不在意地笑笑,瞥到她眼角有淚痕,嗤笑一聲:“怎麽了?這就氣哭了?”

孟隨心搖頭:“剛才看蠟燭看得久了,眼睛難受。”

“那找人給你看看罷。”他隔著門吩咐一聲,不過多久宮人將禦醫帶來。老大夫顫巍巍地進門,給拓拔昀請了安,拓拔昀淡聲道:“她方才看火焰,現下眼睛一直流眼淚,你瞧瞧是怎麽了。”

老大夫應是,先客氣地向孟隨心請罪,隨後伸手撐起她眼皮,左眼換右眼、右眼換左眼,足足看了好半晌。最後指尖在她眼角急不可見的深色上一摸,問她:“姑娘眼上受過什麽傷?”

孟隨心一臉迷茫:“沒有啊。”

老大夫正色:“姑娘眼角分明有傷,且瞧著是劍傷,有些年歲了,怕是消不了了。”往後退幾步,躬身向拓拔昀稟報:“姑娘眼上有舊疾,望著並不輕,只可惜姑娘記不清了。但也無礙,下官仔細瞧了,只要小心些,不看強光,不過度用眼,便沒事。”

“至於流眼淚……閉目休息一會兒便好了。”

說完許久等不到回應,老大夫不敢擡頭,孟隨心迷蒙著淚眼去瞧,拓拔昀臉色很是奇怪。她清清嗓子,起身按照若雪教導的禮儀向大夫行了個禮:“多謝大夫。”

“姑娘客氣了。”大夫不敢收,側身避開。

拓拔昀揮揮手:“你先下去吧。”

“是。”

門開了又關,屋子裏安靜下來。孟隨心聽話地閉著眼睛,可是眼皮發燙,她拿杯子去碰,冰涼的觸感熨帖著,好受了許多。身側一暖,知道是拓拔昀,她往另一邊移了移。

好在拓拔昀並不在意,沈默須臾,開口道:“你眼睛受過傷?可失明過?”

“我真的不記得了,”她小聲說,“按理說是沒有,可大夫說有傷痕,所以我也迷糊了。”頓了頓,“我之前病過一場,有些事記不大清了,或許真的傷過吧,只是忘了而已。”

他呼吸重了一下,慢慢道:“你說要回師門,又叫陸風師兄……你是紫雲山的?”

“對呀,是紫雲山。”她毫無戒備,兩人一問一答,像在話家常。

“你認識蕭戎?”

“不認識,”只是說到蕭戎,她神色有些不同,咬了咬下唇,“我不想說這個。”

拓拔昀卻不肯放過,繼續逼著她:“你不認識他,但他像著了魔,一定要纏著你?”孟隨心沈默不語,倒是默認。拓拔昀忽地將她捂住眼睛的手拉下來,孟隨心嚇了一跳,睜開眼,紅紅的好像兔子。

他的神情很是認真,仿佛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嚴肅的事了。

目光從她眉毛直到唇瓣,每一處都細細看過來,最後一頓,又回到了那雙眼睛。鳳眼狹長,燭影晃動,若有波光。

他竟疑惑了。

孟隨心皺眉,默不作聲地開始掰他的手,那副倔強的樣子,倒很有些像孟卿雲。拓拔昀一時看入迷了,門外有人高聲道:“孟姑娘!”

拓拔昀一楞,孟隨心趁機掰開他的手,快步去開門。門外小太監一臉笑:“孟姑娘,怡妃娘娘請你去說話。”視線觸及她身後的那道影子時楞住,“砰”地跪下:“見過君上!”

拓拔昀已經恢覆過來,淡淡地“嗯”了聲:“這麽晚了,還要找她做什麽?”

小太監尷尬:“娘娘怕孟姑娘初來乍到不習慣,所以想請姑娘去說話。”

拓拔昀擡頭看看天,冷聲道:“很晚了,你去告訴怡妃,孟姑娘已經歇下了。”

“是、是!”

孟隨心不滿:“客隨主便,我自然是應該去見怡妃娘娘的。”

拓拔昀恍若未聞,“等事情辦妥了,我會讓你見陸風的,不必派人去泠墨那打探了。”言罷望她一眼,幹脆利落地走了。

孟隨心立在風中,實在猜不透他。翌日一早,又有人來接她,這次卻是拓拔昀身邊侍奉的人。

怡妃臉上不好看,但仍是領了旨意,讓人去幫孟隨心收拾東西,又送她去了太極殿。一天換一個住處,饒是隨遇而安如她孟隨心,也有些受不住了。

太極殿距離上朝的宣政殿極近,拓拔昀有時召幸妃嬪,會在此處。若他不寵幸妃嬪,也向來是在那處歇的——若雪絮絮叨叨在她耳邊說明,孟隨心半點都沒留意,聽過即忘。若雪恨鐵不成剛,卻又拿她沒辦法,只能隨之去了。

傳旨的太賤帶她們進了住處,那地方大得離譜,床幔、帳子,俱是富貴顏色。

“這麽大……”孟隨心低低說,眼角掃到若雪吃驚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若雪忙閉上嘴,傳旨太賤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姑娘好生安置,君上正在朝上議事,待下朝便來見姑娘。”恭恭敬敬地行禮退下。

他剛出門,孟隨心便聽到外頭有人說話:“公公,聽說君上將人接到這來了?”隨後聲音小了許多,漸漸遠了,直到再也聽不見。

若雪臉頰泛紅,忽地扯住孟隨心的手,笑道:“姑娘,奴婢知道你是個貴人兒,卻沒想到這般富貴!”她激動得說話都哆嗦,“這樣的恩寵,可是誰都沒有的!”

“什麽意思?”

“哎呀,姑娘還不明白嗎?”若雪捂嘴笑,卻不肯明說,只是自己笑一陣便揭了過去。

拓拔昀午間倒沒有過來,孟隨心照舊吃飯、喝藥,歇了個午覺。宮人不許她出門,只能在屋子裏呆著,好在屋裏有個書架,裏頭備了好些書,也夠她消遣了。

因是給拓拔昀準備的,所以盡是些治國經略之類的東西,她倒也不覺枯燥,漸漸看入迷,耗了一天。晚間宮人將她帶到另一處屋子,推門進去才發現是個浴池,白氣繚繞,又暖又香。

沐浴凈身之後通體舒暢,從浴房裏出來,風一吹,袖袍鼓漲,仿佛要隨風飛去。她覺得有趣得緊,立在那兒不動,伸著手任由風兒穿梭。直到周圍人勸跪下去,擡起頭,才發現拓拔昀來了。

他不知來了多久了,一身常服,身形挺拔高大,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連月光都越不過來一樣。周圍宮人低頭起身,默默退出去,很快就只剩了他們兩個。

孟隨心穿得單薄,越發顯得人瘦弱,腰間一條系帶,怕他一只手都握得過來。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下巴微微揚著,眸色如星,容色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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