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平時不針對誰，卻不代表她不會。祁花琳也是有本事，能讓她這麽不舒坦。看到柳覆息事寧人的態度她更是煩躁，柳覆和花無衣平時也不是省事的人，怎麽碰上祁花琳就一聲不吭了。

柳凝視線落到酒杯上，想著剛剛潑了一碗湯現在再潑一杯酒會不會太明顯了。

沈清明按住了她蠢蠢欲動的手，小聲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不可以。你要是再潑她一臉酒，讓宋棠之和明央下不了臺，他們也護不了你。”

“我不用他們護！”柳凝悶悶不樂抽出手，楞了一會，起身，走到亭子邊上看著倒影在水面的月亮發呆。這時挽月帶著宮女上新的菜肴，柳凝看見之後想到什麽眼睛一亮，剛要走過去，被拉住了手腕。

沈清明無奈，死死拉住她不放，低聲問道：“你想做什麽？”

柳凝摸了摸腰帶，她剛剛突然想起自己今天進宮的時候帶了兩包瀉藥，她預備抖一些在祁花琳的菜裏頭。但是沈清明這麽一問，她卻不能跟他直說，搖頭說沒什麽。

被沈清明攔住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宮女們上了菜又退下，來不及行動。

沈清明帶她回去坐下，看到除了宋棠之以外沒人註意他們，說道：“棠之在看著你。”

柳凝擡頭，和宋棠之對視了兩眼。後者擔憂地對她搖了搖頭。柳凝心中一滯，有些沮喪。她什麽都沒做呢，怎麽倒好像全被看透了一樣。

沈清明猜到柳凝不整治祁花琳一番心裏不痛快，但是剛剛她那一潑每個人都能看出來是故意的。第一次大家都護著她，祁花琳無話可說。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祁花琳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任由柳凝對她下手。

如果祁花琳果真任性，只和柳凝有仇報仇便罷了，女人之間爭鬥還不算太糟糕。但是如果祁花琳以此作為威脅呢？她把這件事情上升到兩個國家的層面上，要求明央補償她呢？生在皇室裏的人不可能是傻子，陰險的手段必然也是見了多的。沈清明看出祁花琳不是好相與的，他不想讓柳凝成為她的借口。

西鳳要和親，明央可以答應。但是和親對象是由大晉來最後決定的。現在祁花琳要皇後的位置，如果她鐵了心想要，又有柳凝針對這件事情作為突破口，修書一封回西鳳說明，西鳳的人必然是支持的。明央到時迫於壓力恐怕不得不給她想要的。那麽柳凝為逞一時之氣所做的行為反而適得其反，害了宋棠之。

柳凝正在氣頭上，哪裏有沈清明想得這麽周到。只是宋棠之用眼神傳達的“不要惹事”的信息她收到了，又有沈清明的阻止，她放棄了搞事情，神色懨懨低頭吃飯。

一場宴席到最後只有祁花琳不知疲憊的說話聲，其他人都只自顧自埋頭吃，一言不發。

柳覆知道親妹妹的脾氣，中途擡頭看了好幾眼，發現柳凝已經不預備做什麽小動作了才放心。花無衣已經吃飽了，打著嗝和柳覆小聲閑聊。

“你是不是怕鳳雛再對那位做什麽？”

“你難道不知道她？就那潑一下怎麽會讓她解氣，我盯著她可別讓她再生事端了，那丫頭從小就不饒人，看到討厭的人恨不得吐一口痰。”

“依我看鳳雛就做得好，我早就想讓那公主出個糗了，看到她一直用鼻子看人一臉莫名的優越感就讓我煩躁。她真的以後是要嫁來長安久住的？我現在只希望她能生氣地回西鳳去，那這幾天的折磨我也就忍了。”

柳覆笑了笑：“你沒聽到人家說什麽嗎？人家可是沖著皇後位置去的。”

花無衣搖了搖頭，想到什麽，“蘇九式要是在這就有意思了。聽說那時候……他要帶皇貴妃走？結果沒走成。要是讓他知道有人要搶皇後的位置，可能比皇貴妃還著急。”

兩人都想到登基大典那天蘇九式的暴脾氣，笑了起來。

宴席結束的時候，柳凝找了個機會和宋棠之說話。

“你別忘了白日我同你說的那些話，凡事都提防一些，如果她惹事了你解決不了，你就去沈府找我，或者讓人去找我。我真擔心你，如果可以我就不回去了，有一個人陪著你總比你一個人面對的強。”柳凝愁眉不展，讓人看到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壞事。

宋棠之聽到她這話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姐姐，你這說的是什麽胡話，快回去吧，離書最近雖然好了些，你也得照顧他呢。還有記得替我問公子好，等我有空了就去沈府看他。至於我，你不用太擔心，我沒你想的那麽柔弱呢，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九式身體一日日好起來了，過不了多久他就能進宮來瞧你。”

提到蘇九式，宋棠之晃了晃神，溫柔淺笑著說好。

回府的馬車上只有沈清明和柳凝兩人，這時她才終於能問出來了，“你為什麽不讓我針對祁花琳？你沒瞧見她是怎麽欺負棠之的麽？”

沈清明耐心解釋了自己的擔心，柳凝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體諒她當時正在氣頭上想不到這一些。

“鳳雛，她是西鳳的公主，且不說她代表的是整個西鳳。那時護送她來長安的西鳳士兵都還駐紮在城裏。如果祁花琳抓住你的針對做文章，四處散播大晉就是這麽對和親公主的，不僅會讓明央難堪，更是給了祁花琳一個要求明央彌補她的機會。”

柳凝聽完頓時反應過來，她壓根沒想到這一茬。

當時盡想著出口惡氣，哪裏會想得這麽多。現在反應過來了反倒一陣後怕，若是當時她再沖動一下不顧沈清明的阻攔，一下子打破了眼前稍微平等的局面，把明央推向劣勢地位，祁花琳要皇後的位置簡直是輕而易舉。

她鉆進沈清明懷裏，悶悶道：“對不起，我差點釀成大錯。”

沈清明摸了摸她的頭發，看到她一臉知錯的表情覺得格外養眼，難得看到柳凝這麽乖巧。他抱緊了懷裏的人。

馬車在夜色裏晃晃悠悠往家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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