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段玉祁雖是西鳳的王，奈何實權並不在他手裏。

遙想當日，段玉祁興致勃勃、千裏迢迢從大晉趕回來，多年苦心孤詣的籌謀，好不容易將段玉成弄走，卻不想是為旁人做了嫁衣。

父王沒有了，他成了王，卻是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傀儡王。

聽說柳凝要來，左右無事，他便立刻擬旨，說要擺駕去昭溪巡查。

掌權的聽說段玉祁又想出去游山玩水，自然樂見，段玉祁才提出要出去兩天，她便立刻同意，還答應段玉祁叫他的這些朋友來宮內小住。

段玉祁到達昭溪時，柳凝狀態雖然還怏怏的，人卻已經清醒了。

且不說西鳳朝堂紛爭，但是對外段玉祁才是唯一正統的王。

王上駕到，百姓自是山呼叩拜、夾道相迎。

段玉祁所穿並非朝服，只是帝王便裝，但依舊無比威嚴，他進了客棧正堂，便直奔向柳凝，對於明央、沈清明等人的施禮，視而不見。

“我的大人，多日不見，可有想我？”段玉祁對柳凝還似從前般親熱，沒有了冬官時的畏縮之感，也沒有帝王的架子。

“想念、想念。”柳凝幹笑著，試圖躲過段玉祁的“熱情”。

沈清明等人本來還顧忌段玉祁的身份，覺得至少人前還是要對他以禮相待的，沒想到他進門便對柳凝動手動腳，沈清明便也不顧身份。

“王上怕是認錯人了。”沈清明冷臉將段玉祁搭在柳凝肩上的手拿開：“你的大人在那邊。”

沈清明指向柳覆。

段玉祁倒是不在意，被當眾拿開手，也沒有半點尷尬，他順著沈清明所指，看向柳覆，口中嘖嘖稱奇：“嘖嘖，果真是一模一樣，叫人難辨真假。”

柳凝手放在唇邊，咳嗽一聲，小聲示意：“你要不然先將你的隨從侍衛退下去？”

段玉祁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轉身朝著身邊的隨從擺手：“這裏沒什麽事兒了，你們都退下吧。”

侍衛自然不敢輕易將他們王上單獨同一群陌生人放在一起：“王上……”

“這都是我的朋友，不會有事的，你們去門口守著。”段玉祁同他們講話時，臉上似乎很是不耐煩：“對了，讓禦醫和隔壁的老頭聊聊，回頭好給鳳雛診治。”

侍衛看了眼堂中，遲疑了一下，還是退下了。

柳凝對那聲“鳳雛”頗為尷尬，從前她和冬官關系甚好，不過是上下級屬，至多也是個兄弟情義，這般親昵的喚自己的小字，柳凝意外之餘，也明白這冬官已經叫人查過自己。

“你怎知我病了？”柳凝問。

“昭溪最好的客棧不在這。”段玉祁顧自往前，坐到堂中主位，那癱坐的模樣和身上帝王的便服頗為不配：“以沈大人奢侈的作風，沒了追兵，定然要選擇最好的住所。”

“此番他倒也選擇了最好的，卻不是住所，而是醫館。”段玉祁伸手端起茶杯，用杯蓋拂了拂茶沫：“旁人生病，沈大人自不會在意，唯有你和他寶貝兒子。”

“我來時便見你面色萎靡，想是一路受苦。”段玉祁玩完茶杯，忽然將其丟在一邊，杯蓋合在杯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瓷聲：“不過現在好了，我來了。”

“我們現在就啟程去陵南。”段玉祁聲音歡快。

陵南是西鳳的國都，據段玉祁講，按照皇室依仗這慢吞吞的步伐，他們一路過去至少也得三五日。

“慢是慢了些，不過你身子弱，太快了反而不好。”段玉祁說話間不知何時來到柳凝眼前，雙手握著柳凝的手：“左右宮中的禦醫、秘藥我都帶了些來，咱們且逛著。”

柳凝被他拉著手，只覺得後背的目光灼灼，便連忙抽回自己的手：“王上擡愛，不勝榮幸。”

“是嗎？”段玉祁分外驚喜，握著柳凝的手更緊了：“你也感受到我對你的好了？”

“是……”柳凝咬著牙將自己的手奪回來：“王上日理萬機，這一路來回須得好幾日，朝政可是荒怠了？”

“若是因為民婦導致王上聖名有損，那民婦真真兒擔待不起。”柳凝說話時，悄無聲息的往後挪了兩步。

柳凝主動自覺的做出這個反應，沈清明甚感欣慰。

“這些都不重要。”段玉祁大手，臉上確實是半點在意也沒有。

籌謀多年，卻絲毫不在意朝政，沈清明如何也不會相信，心中難免生疑。

明央聽了他的話，也是滿腹疑心，明央朝沈清明看了一眼，沈清明微微搖頭，轉而站到柳凝身前：“既然王上盛情，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段玉祁伸出的手被沈清明擋住，倍覺無趣：“那就走吧。”

上車前，段玉祁當中邀請柳凝同坐王駕，柳凝推辭不了，便邁步進去。

這柳凝上車，沈清明自然是跟著。

“你這是做什麽？”段玉祁出言阻攔。

看到段玉祁有意攔下沈清明，立刻有侍衛擋住沈清明：“大膽！王駕豈是爾等可以隨意進入的！”

沈清明倒不急，他往回退了一步，理了理衣裳，也不說話，那柳凝已經上了車，正要進轎，看到沈清明被攔，立刻退下來。

“你下來做什麽？”段玉祁皺眉。

“聖賢之君，皆是名臣在側，我不過一介草民，與王同行，實在於理不合。”柳凝拒受皇恩。

段玉祁:“……”

“鳳雛時刻謹記卻輦之德，寡人倍感欣慰。”段玉祁忽而大笑。

“卻輦之德……”

卻輦之德說的是漢成帝和班婕妤的事，是帝王和妃子，他這麽隨隨便便脫出口，意圖實在明顯。

柳凝還好，聽了這話，不過是覺得冷汗涔涔，沈清明卻是黑了臉，恨不得當下就將段玉祁狠揍一頓。

段玉祁自然不可能叫大家都坐在自己的王駕中，便隨了柳凝的意，大手一揮，讓柳凝和沈清明等人的車駕緊隨王駕。

這般殊榮，段玉祁帶著大家從昭溪到陵南的功夫，整個西鳳都知道了，大晉來了幾個人，與他們的王上關系甚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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