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倒下許多黑衣人，可是這些卻如同鬼魅一般，層出不窮，這一夜對柳凝、對棠之、對在場所有人來說，都是極度漫長的一夜。

鐘樂在與黑衣人對抗是，頻頻用功，幾番下來，自己便將自己耗盡了。

柳凝死死護著離書，想要去鐘樂身邊已是不能。

棠之吃力自保的同時還要顧著個半點功夫不會的挽月，每每關鍵時刻，都是如陽營救。

如陽左右營救，不知道受了多少傷，此刻她能站著，大約都是信念。

天邊泛出一絲光芒，可是光沒有帶來暖意，倒是山風獵獵，帶著一絲絕望刺入大家的皮膚、肌理。

一夜苦戰，兩夜不眠，男子尚且氣力不足，更何況是這群女子？

柳凝等人被黑衣人逼著圍成圈，步步後退。

援手不來，他們是不知道大家被逼上了山，還是他們自己都已經無力脫身？

腳邊的風越來越大，挽月朝邊緣瞧了一眼，驚慌道：“這，這裏是懸崖，大家小心，不要再退了！”

離書身上被血浸濕了，此刻身子在顫抖著，不知是冷還是害怕。

柳凝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一直重覆著告訴離書：“莫怕，娘在，爹爹很快就來了，莫怕……”

“上！”其中一個黑衣人發號施令。

就在大家準備最後拼死一搏的時候，蘇九式和明央趕到了。

“住手！”

黑衣人一聽身後是他們的援兵來了，立刻加速，準備將懸崖上的女眷全部滅掉。

所有黑衣人將刀指了過來，如陽揮劍為柳凝擋掉面前的威脅，卻不知有人將刀砍向自己，還好明央舉劍抵擋。

如陽回頭時，因為分心受了一掌，重心不穩，站立時勉強穩住，明央一把托住她：“你怎麽樣？”

如陽喘著氣，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有心朝明央笑一笑表示沒事，奈何連控制表情的能力也沒有，只能搖一搖頭，繼續同黑衣人打鬥。

那邊，柳凝也被糾纏。

離書被柳凝抱著，看到身後有人要殺娘親，他喚了聲：“娘親小心，有人——”柳凝一個轉身，離書手中的匕首便從府兵脖頸下劃過。

鮮血噴薄而出，奪了天邊湧出雲層的太陽的光。

擡眼處，未來得及慶幸，柳凝見到鐘樂被兩個人一前一後各穿了一刀。

“鐘樂——”柳凝大喊一聲。

鐘樂已經沒有辦法抵抗，她聽到柳凝的聲音就轉過頭來看她，臉上帶著一絲抱歉。

蘇九式聽到柳凝的聲音，擡頭看去，正巧看到有人立掌朝柳凝劈過去。

柳凝就在懸崖邊，只要一掌就會被推下懸崖，棠之就在柳凝身邊，見狀毫不猶豫以身抵擋。

棠之擋了這邊的掌，那邊又有刀來，柳凝擡頭時，已無處可躲。

棠之被推下懸崖之際，蘇九式縱身前來。

“蘇哥哥——”棠之大喊，以為縱身而來的蘇九式，會伸手將她拉上來。

可是蘇九式的劍卻去擋了柳凝的險。

懸崖下的風將棠之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棠之眼神黯淡，朝蘇九式伸去的手一直保持著。

棠之的身子在往下墜，心也跟著在往下墜，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該計較這些。

可是她那麽深愛的蘇哥哥，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眼裏絲毫沒有自己。

何謂付諸東流，這便是吧……

柳凝註意力都在鐘樂那裏，根本不知道棠之為她擋了一掌，蘇九式救了她以後，她立刻跑到鐘樂身邊。

“鐘樂，鐘樂……”

柳凝一手將離書扣在懷裏，不叫他看這樣的場面，另一只手想要放到鐘樂身上，可是她一身的傷，柳凝的手根本不知該放在哪裏。

“鐘樂，清明就快來了，單秋也要來了，他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你……”柳凝一下子哽住，說不出話。

“對不起，沒能，帶你離開，這裏……”鐘樂為自己沒能帶柳凝脫離險境而抱歉。

眼淚嗪在柳凝眼中，導致柳凝眼前一片模糊，她搖著頭：“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沒有……”

“只可惜，沒有早點遇到你……謝謝你……”鐘樂呼吸急促：“告訴單秋，找個好姑娘，好好愛自己，不要……想我……”

“鐘樂，鐘樂……”柳凝恨自己無能。

就在棠之為柳凝擋掌的時候，她身邊的挽月被圍，明央殺了那幾個人，轉頭見棠之掉崖，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就在明央落入懸崖那一刻，他眼見著有一把刀從如陽後背穿過去，明央不敢相信，畢竟那一刀抽出來，如陽活下來的機會幾乎就沒有了。

明央在半空攔住棠之，又將手中的劍深深紮入崖壁，以此撐住。

“你放開我吧，這懸崖絕壁是泥土，撐不住我們兩個的。”棠之緊張道：“放開我，你還能活。”

“閉嘴！”明央咬著牙，一臉堅毅。

不過任憑明央如何掙紮，他們兩個人都沒能上去，不多會兒，便掉入懸崖。

崖下厚厚的霧，叫人看不出懸崖的深淺。

崖上，沈清明等人趕到時鐘樂倒地，如陽重傷，看到援兵到來，再也無力支撐。

單秋快速解決了剩餘的黑衣人，立刻去到鐘樂身邊：“鐘樂姑娘，你怎麽樣了……”

原本以為鐘樂已經死了，卻不想她還有氣息，單秋自然喜出望外，可是這喜並沒有持續多久。

“殺了我……”鐘樂已經睜不開眼，卻央求著叫單秋殺了自己。

這便是鐘樂中的毒，強行使用內力是自傷，可是到死時，那毒偏偏吊著最後一口氣，叫你生死不能，鐘樂此刻正處在這極度痛苦中。

“求求你，殺了我……”鐘樂口唇開合，說話一點聲音也沒有。

單秋陷入極度的矛盾，眼前是他心愛的人，在他以為還有生的希望的時候，她卻在要求自己殺了她。

單秋的手已經舉了起來，卻遲遲不能落下：“不……不要……鐘樂，你相信我，我帶你回去，師父一定可以救活你的。”

“秋……求你……殺了我……”鐘樂依舊閉著眼，無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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