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所說的你們自然不是在場所有官員，而是特指丞相和沈清明，大總管接過文書先給丞相遞了過去。

丞相看完，並沒有急著發表意見，而是在等沈清明。

“此事若是有人蓄意栽贓，必然要揪出幕後之人，重重處罰，若查證屬實，自該秉公處理。”沈清明情緒倒沒有任何波瀾：“不管如何，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朕如此待明央，他卻毫不珍惜！”

這話說出來，沈清明便明白，不管明央有罪無罪，皇帝已經有心懲處於他。

“京兆尹是覺得茲事體大，不敢擅自做主，只怕現在正等著陛下聖裁。”丞相適時提醒。

“來人，東宮太子明央出言無狀，著幽禁東宮面壁思過，無詔不得外出。”

京兆尹所報，乃直指東宮親隨殺害百姓、謀害官兵，如此大事，皇帝竟然只叫明央閉門思過。

這樣的結果叫丞相十分意外，他本以為皇帝對太子已經心生忌憚，會借此事強力打壓太子。

看丞相對皇帝的懲處似有不滿，禮部侍郎伏體跪拜：“微臣不知發生何事，但即便是殿前失儀，也請陛下看在太子久居山野，所行所言乃無心之失，還請饒了太子殿下，給殿下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身為禮部侍郎，卻叫輕縱失儀之人，你這差事當的越發好了！”皇帝眼若冰霜。

還有人要開口，皇帝卻叫悉數閉嘴：“都退下吧！”

丞相、沈清明等聞言，正要行禮告退，這時候又有傳報過來。

皇帝看過以後，倒不似剛才那般勃然大怒，不過他放下奏報文書，閉著眼睛道：“太子失德著貶為庶人……”

“陛下三思啊。”

一眾大臣聞言再度跪下，沈清明到底還是沒有忍住，開口道：“明央太子剛剛覆位便要被貶為庶人，天子朝令夕改，豈不叫百姓、大晉四鄰笑話？”

“沈大人所言極是——”丞相巴不得皇帝能處死明央，此刻聽了貶為庶人的旨意，又見沈清明求情，便也只能附和。

“太子失德，即刻貶為庶人，還不快去！”皇帝閉眼再度發話。

“陛下——不好了，陛下——”說話的是內侍，他正跌跌撞撞、一路小跑往殿內走。

皇帝甚為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大總管立刻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奴才知錯，還請陛下恕罪！”內侍官重重的磕頭：“啟稟陛下，禦林軍統領來報，京中百姓成群到朝安門下山呼，請求三司會審，嚴懲雲繡坊案件兇犯！”

雲繡坊一事直指東宮，若是三司會審，只怕明央連性命都難保。皇帝適才下旨貶明央為庶人，也不過是想要保明央一命。

三司會審？沈清明聽了心中一陣蔑笑，雲繡坊一事大可以交京兆尹處理，這尋常百姓卻在朝安門外請求三司會審，只怕這百姓、這三司都是安排好的。

甚至，雲繡坊的命案，也都是安排好的。

從一開始便都是針對明央太子的，明央當初若是選擇不覆位，按照自己原定計劃去該造反造反，以他的號召力，只怕現在半個京城都是他的。

他若是再狠一狠心，直接弒父奪位，哪裏還有這許多事情？

看京兆尹奏報，現在京兆尹府大牢裏，還關著幾名逆黨，照丞相的意思，三司會審必然會用盡一切辦法將汙水倒在明央太子身上。

百姓於朝安門請命，是大晉一直都有的規矩，皇帝不能視而不見，更不可以武力驅趕。

“著……三司會審——”皇帝說這話的時候，無奈勝過其他。

從禦書房出來，丞相的面色看上去尤為暢快，眾臣告退之後，林丞相特意叫住沈清明。

“沈大人行色如此匆匆，可是有事？”林丞相問道。

沈清明不防被叫住，立刻停下，雙手抱了拳：“丞相。”

“倒也沒什麽大事，是前幾日答應了柔兒，要陪她一起下棋。”沈清明道：“原本今日會空些，沒想在宮裏耽誤了這許久。”

“賢婿同柔兒的感情倒比成親之前還要好。”

丞相對此甚為滿意，不過看到沈清明對剛剛在禦書房發生的事情，似乎渾不在意，又有些意外：“不過賢婿對剛剛在殿內發生的事情，就沒有一點看法？”

“看法？不知道岳父大人指的是什麽？”沈清明明知故問。

“賢婿雖然反對明央太子覆位，但老夫記得，從前明央太子在時，沈家似乎是支持東宮的，怎得這一次東宮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賢婿倒沒有為他們說上半句話？”

丞相畢竟多疑：“再者，太子謀逆若是定罪，柳家必然脫不了幹系……”

“柳覆一直是明央太子的心腹之臣，若是太子被定罪，他自然脫不了幹系。”沈清明說得十分平靜：“可是這與我沈家又有何關系？”

“明央太子從前在位以德服人，我沈家支持並沒有錯，如今他行謀逆之事，我沈清明又怎麽為逆黨求情？”

沈清明說的凜然，丞相一時察覺不出問題來，便道：“太子謀逆尚未定罪，沈大人就不懷疑？”

“此事交由三司會審，與我戶部沒有半點幹系。”沈清明搖了搖頭：“我戶部不想趟這趟渾水。”

林丞相點點頭，繼續問：“若是東宮罪名坐實，依賢婿之見，這主謀、從犯該如何處置為好？”

“謀逆乃十惡不赦之罪，聞者不報，都要論罪，更何況參與其中？”沈清明並沒有回避丞相的話：“依照大晉律例，謀逆主謀、從犯，一律斬首。”

沈清明看林丞相對自己的回答很是滿意，忽然轉了話鋒：“不過……”

“不過什麽？”丞相問。

“相爺雖然支持立三皇子為太子，但小婿以為六皇子更為合適。”

至於合適的原因，沈清明不說，林丞相也心中有數：“此番倒不如賣三皇子一個人情，主謀斬首，從犯充軍，其餘皆招安善待。”

丞相看著沈清明沒有言語。

沈清明繼續道：“近來京中民心浮動，若是大肆屠殺，難保有人狗急跳墻，再生事端，若是叫三皇子求情，對從犯逆黨從輕發落，百姓定會覺得仁道，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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