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柳覆丟了塊茶點到嘴裏：“我這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難不成明央太子還讓我幫他算卦看風水？”

“雖然我這算卦能力還是不錯的，但終究這種能力也只適合太平盛世。”柳覆頗有自知之明，只是算卦能力不錯這得另當別論。

柳凝覺得也是，畢竟太平盛世的百姓才會閑來無事信他瞎扯。

“那哥哥就全憑自己心意，不顧妹妹死活、不顧柳家門楣，肆意逃跑？”柳凝將手裏的茶杯重重的磕到桌上。

“這話說的。”柳覆倒是不在意：“那欽天監有多無聊，你現在也該知道了，我自然是待不下去的，父親不在了，你也嫁了人，我這官當不當又有什麽所謂呢？”

“哥哥可知道，就因為你這句‘有什麽所謂’，妹妹付出了多少？”

柳凝神情哀傷，柳覆沒辦法忽略，只能安慰似的說：“有沈清明在，我還是放心的。”

“為了你，我拋棄……”拋棄剛出生的離書，拿刀逼著清明，同他和離，這些話柳凝從未同旁人講起過，今日哥哥回來了，她才能將這些年的苦水稍稍往外倒一倒，可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不惜女扮男裝上朝堂，幾次身入險境，多少次，我做夢都希望哥哥能回來，可是你呢？一走便是音訊全無……”

柳覆走了以後，官府未下任何榜文布告追責，柳覆就知道全因為柳凝代兄為官，朝堂兇險，確實不是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婦人可以應對自如的。

“以沈清明的能力，他總會保你無虞。”柳覆覺得抱歉，可是大晉皇帝是多麽喜歡這個戶部尚書啊，沈清明想保一個人，總能保得住。

“哥哥可還記得前禮部尚書、皇後娘娘的遠親，就因為晚起半個時辰，便被政敵彈劾，皇帝直接將他們全家貶去了晉南，晉南是怎樣的地方，哥哥會不清楚？”

晉南偏遠、蠻荒，柳覆豈會不知？

柳凝繼續道：“棄官逃跑在大晉罪責多重，哥哥也該清楚，這麽大的事情，你要沈清明該如何保我？他在朝中樹敵眾多，不被你牽連，就算不錯，還想保我？”

柳覆也知道自己當年確實沖動了，考慮不周，倒讓妹妹吃了不少苦，可是柳覆也有自己的苦衷，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挑明的時候。

“好在都過去了，現在我回來了。”柳覆示弱，轉而道：“我柳覆還是靈臺郎，你也還是沈夫人啊。”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柳凝苦笑，沈夫人這話，她是接不了了。

就像柳覆不能明言過去的事情，柳凝也不想多聊自己和沈清明的問題。

柳覆見氣氛有些尷尬，便道：“妹妹可知道段玉成？”

“段玉成？”柳凝遞過去一個懷疑的眼神，段玉成乃是西鳳的皇子，自己哥哥又怎麽會知道的？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柳覆是有些怵柳凝的眼神：“那段玉成是西鳳皇子，你可知道？”

“自然。”柳凝覺得這不算什麽秘辛：“去年年底，段玉成帶著使團來了大晉，他的太子妃正是沈清明的長姐沈妙雲。”

“好好的你說他做什麽？”柳凝解釋完，便問。

柳覆聽了柳凝的解釋，笑了：“這麽看來，你同段玉成算是親上加親了？”

“親上加親？”柳凝嫌棄的看了眼柳覆：“我倒是有個兒子，但他們夫妻似乎並沒有子嗣。”

“誰跟你說這些。”柳覆嘖了一下嘴：“段玉成是你的同門師兄，這事兒你可曉得？”

“同門師兄？”柳凝驚訝：“師父從未同我提過這些。”

不過柳凝的驚訝也不過是一瞬，畢竟師父無相子乃是帝王之師，自己若不是父親的緣故，恐怕也難拜在他的門下。

柳凝還想要問什麽，那邊繡春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來：“姑爺來了——”

繡春口裏的姑爺，除了沈清明，還會有誰？

知道沈清明來了，柳凝立刻起身往院子裏走去，柳覆以為柳凝還同從前一樣，一聽說沈清明，便一臉癡相，便也起身，緩步跟過來。

順便，他也想問問沈清明，怎麽會叫柳凝在牢裏受這樣大的苦楚。

“你來做什麽？”

柳覆萬沒想到柳凝開口便是這般毫無感情的質詢，那語氣也不是想要一個答案，而是希望他趕緊走。

“大舅爺出獄，我這做妹夫的，自然要來慶賀，單秋——”沈清明一句單秋，單秋立刻將手裏的兩壇酒遞到柳覆手上。

“這是陳年梨花白，齊賢居的。”沈清明分明是在討好。

柳覆聞言，這要湊近了聞一聞，柳凝卻想也不想，直接從柳覆懷裏搶過酒壇子，不偏不倚砸到沈清明腳下，酒香瞬間充滿了整個院子，可這氣氛並不如酒香濃郁。

“這酒也喝了，沈大人請回吧——”

“夫人這是做什麽？”沈清明並不生氣，說話的語氣也是盡可能的溫柔。

“夫人？”柳凝冷笑出聲：“沈大人自己說過什麽話，怕是都忘了吧？”

“當年我自請下堂，後來代兄為官，沈大人為了救我，不得已才又將我納為妾室，我很感激大人的搭救之恩，但我出身低微，比不得丞相之女，品行高貴。”

柳覆聽了這話，心中一驚，原來妹妹為了避免沈清明受到牽連，還曾自請下堂，那段時間，她一定很難過吧。

哥哥走了、愛人不在身邊，剛出生的孩子又不得見。

“大人若要找夫人，還是回府去找吧。”

“鳳雛——我以為你可以理解我的……”

沈清明當日會說出林馨柔人品貴重、柳凝出身低微這樣的話，也不過都是權宜之計，他知道柳凝也不在意這些虛話。

“沈大人還是不要叫得這般親熱，免得叫人生了誤會。”柳凝說完踏上臺階，停住：“繡春、挽月，送客！”

繡春、挽月聽了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送客。

“我柳凝從此與沈府，再無瓜葛。”柳凝沒有轉身：“沈大人，還請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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