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不過是一個奢望，沈清明沒敢說出來。

“希望去找宮女小娥的那隊人馬，這一夜會帶來好消息。”單秋凝眉道。

“這是入宮的令牌。”沈清明將宮牌放到桌上：“你吩咐得力的人，明日拿著等在宮門口，一旦有人帶著宮女小娥出現，便直接拉進宮，陳述案情只管往有人圖謀皇位上面說，這樣皇帝便不會輕易殺掉柳凝。”

之後，沈清明又吩咐了許多，結束時，粥已涼，夜已深，只等明天。

時間過得比想象的要快，可是案情進展卻遠比想象的要慢。

午時即將到來，柳凝已經在法場上。

這一次，沒有沈妙雲和段玉成的求情，沒有葉如陽拉著百姓請命，繡春和挽月也是提前一天才知道柳凝遭此大難，臨行前，也只有這兩個丫頭來送一送。

“時間差不多了，兩位姑娘請吧——”侍衛看時間差不多，便叫繡春和挽月離開。

繡春和挽月拼命搖頭，一副誓死不肯離開的模樣，沈清明怕她們會壞事，便叫人將她們拖走。

監斬官離柳凝不近，柳凝也是趁機看了眼沈清明，可能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就快要死了，柳凝反倒沒那麽恨沈清明，或許他有自己的難處，也或許是真的不愛了。

沈清明也看了眼柳凝，不過他很快將目光挪開，他怕自己忍不住。

烈日當空，午時已至，圍觀的百姓不少，都在竊竊私語，沈清明朝人群看了眼，單秋輕輕搖了搖頭，證人沒有找到，皇宮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

看來只剩下劫法場一條了。

沈清明目光落在案前竹筒裏的令牌上，還有三刻鐘。

“娘親——”

忽然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人群中竄出來，因為太小，侍衛一時竟也沒有捉住他，轉眼便見他到了高臺上。

是離書。

沈清明和單秋看了眼：離書怎麽會來到這裏？冬藏呢？怎麽會發生這種情況？

“離書？”柳凝不敢相信自己臨死之前還會見到離書。

為娘的，哪有不想自己孩子的，關在牢裏的時候，除了沈清明，柳凝想得最多的便是離書，她不肯認罪，多半也是不想離書有一個謀害皇後的母親。

可是她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看到自己人頭落地的樣子。

沈清明這兩天難道只顧著和林馨柔卿卿我我，完全不管離書嗎？為什麽會帶由著他來到這裏？

“娘親！”

柳凝因為跪在地上，離書剛好抱住柳凝的脖子，他涕泗橫流，幾乎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不要娘親死，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娘親不會殺人的……我娘親不會殺人的！”

離書一邊哭一邊咆哮，柳凝掙紮著，想要將自己的手從束縛中掙脫，好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離書乖，娘親……”這個時候柳凝多想告訴他娘親不會有事的，可是她說不出口：“不管娘親在哪裏，娘親都是愛離書的。”

“我不要……我不要娘親離開離書……”離書因為哭泣，汗流浹背、滿臉通紅，額上更是有青筋暴起：“我只要娘親活著在離書身邊！”

“將他拖下去！”

沈清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他恨不得現在就沖上高臺，直接將自己的夫人、孩子帶離這裏。

侍衛扒開離書的手，準備將他抱走，冬藏忽然從天而降，一腳將侍衛踹開——他的職責就是保護離書少爺，所以哪怕是在大內，只要有人對離書不利，他都會出手，反正也沒人能打得過他。

冬藏忽然出現，潛伏在百姓中間的丞相的人，卻暴露了，他們誤以為冬藏是來劫囚的，這倒給了單秋機會，他悄悄靠近這些人，不動聲色的將他們拖走。

離書也因為冬藏那一腳，而被侍衛松開，他又抱著柳凝的脖子，一臉驚魂不定：“娘親，離書不會走的，離書不會離開娘親，娘親也不要離開離書。”

冬藏看著這一幕，竟不忍將小少爺帶走。

“冬藏，帶離書走！”

柳凝眼淚根本止不住的往下流，可是再難過她還是有理智的——她斷不能叫離書看著自己人頭落地。

“娘親不要離書了嗎？離書不走……離書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離書哭得整個人快要背過氣去。

“帶走！”沈清明沒叫侍衛，這句話明顯是對冬藏說的，冬藏沒辦法，只能拉開離書。

“父親，你不可以殺母親……我不走……娘親，你快跟爹爹說，你是無辜的……冬藏哥哥你放開我……娘親……”

離書還這麽小，他一會兒看著沈清明，一會兒看著柳凝，一會兒又懇求冬藏，因為情緒太激動，竟然就這麽暈過去了。

柳凝看著離書暈過去，大吼一句：“離書——”

高臺下的百姓見此，無不動容，議論聲越來越大。

柳凝幾乎忘了自己的身份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侍衛一把壓住，柳凝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沈大人——”柳凝顧不得疼痛，也顧不得尊嚴，轉而跪向沈清明：“認罪書不是我寫的，皇後不是我殺的，請大人明鑒……”

柳凝搖著頭，她舍不得離書，她不想死，沈清明又何嘗希望她受這些罪呢？

這時候沈清明身邊的小官提醒沈清明：“大人，午時三刻已到，可以行刑了。”

沈清明擡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伸手拿了令牌，拇指撫過令牌上“令”字的每一筆，卻遲遲不丟下。

“大人，誤了時辰，咱們都不好交差啊。”小官再次提醒。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沈清明丟下令牌。

柳凝驚恐的睜大雙眼，絕望在這一刻體會的尤為明顯。

背後寫著死囚的木板被拿掉，劊子手的大刀舉到半空，刀光明明沒有折射到柳凝的眼睛，柳凝還是覺得很刺眼，她閉上眼，眼角劃過一滴淚。

這大概是人生中最後一次落淚了吧。

柳凝想。

“刀下留人——”

人群之後有一個微小的聲音傳來，單秋瞧見那人手裏舉著的是聖旨，便知道事情有轉機，但是他回過頭，那個劊子手的刀已經在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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