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楞楞的站在樹下，丫鬟叫了幾次，她都沒有回應，直到日頭越過院墻，落在她身上，沈清明從院門口的幽暗中走進來。

“你怎的站在這裏？”

“他走了？”柳凝看著沈清明，不知道該說什麽，隨口便問了一句。

“你很舍不得？”

沈清明一夜未眠，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來看她，可是他卻瞧見，自己的妻子，正為別的男人傷神，難免要說些氣話，語氣也會難聽些。

柳凝的手本要去撫那海棠花，聽到沈清明這句話，便側臉看過去：那話裏有話的樣子，看著便叫人難受。

“你可將長姐帶回來了？”

“你早知道他不會放人，又何必來問我。”

柳凝收回手，緊了緊胸前鬥篷的帶子，轉身往屋裏去：“逾矩之事，我從不敢為，沈大人多心了。”

柳凝說話的語氣，恰似被風吹落的那一片海棠花瓣，輕輕地落下。

沈清明看著柳凝的背影，想要解釋，可單秋卻在他耳邊嘀咕了兩句，沈清明眉頭一皺，顧不得滿身疲憊，立刻就走了。

柳凝再回頭，有些惆悵，從前他不會這樣的。

晌午時分，蘇九式偷偷來到柳凝院子裏。

蘇九式自打為官以後，即便穿著常服，也少有那江湖氣息，今日倒是恢覆了他縹緲門掌門的做派。

“你這一身打扮，是要做什麽？”柳凝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發髻只用一個簪子輕輕挽著，她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用手托著腦袋。

看到蘇九式從屋頂跳出來，也不驚慌，也不歡喜，說話也是懶懶的，倒是習以為常的樣子。

“縹緲門出了點事，我要回去一趟。”

“什麽？”柳凝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托著下巴的手拿開，驚訝的看著蘇九式：“你要回去？”

“是！今日就要走，陛下那邊我已經告假了。”蘇九式連坐都沒有坐下：“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這段時間不能來找你了，你自己小心點。”

“可是……”這消息來得有點突然，柳凝不知道該說什麽。

“雖然沈清明那廝不靠譜，好在對你也不壞，你且再將就他幾日。”

這話怕也只有蘇九式敢說，路過的丫鬟也是見慣了蘇九式的，所以沒什麽擔心，不過這話倒是聽得她們心驚膽戰，若是她們家少爺在，恐怕又得叫單秋追著他打。

“那你何時回來？”

“約莫不過六七日，總之一處理完，我就馬上回來。”蘇九式倒是很有信心。

說著，他又跳上屋頂，柳凝看他行色如此匆匆，猜想此行未必如他所說那般簡單。

先是長姐被綁架，再是冬官回國，緊接著蘇九式又回了縹緲門，身邊的朋友接連離去，加上柳凝與沈清明之間的誤會，似乎越來越深，兩個人互相賭氣。

一時之間，柳凝倍覺失落和孤獨。

垂絲海棠開的艷麗，柳凝瞧著卻覺得往日的恩愛此刻十分諷刺，左右無事，她便出了院子，坐在水榭裏。

水榭前荷塘裏的蓮葉尚無動靜，岸邊的垂柳卻裁出了細葉，臨水照影，如美人梳妝。

柳凝正瞧著風景，卻見荷塘對面、曲橋上有人影過來，柳凝定睛一看，正是沈清明同林馨柔，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婢女、侍從。

那才是尚書大人和尚書夫人該有的排場吧。

“這些日子大人似乎總去找大夫人。”

柳凝身邊的大丫鬟也瞧見了，這話便脫口而出，說完又咬著嘴唇，自責道：“對不起，少夫人，是奴婢多嘴了。”

“此事與你何幹？”柳凝的目光一點也沒有挪動，沈清明不知道說了什麽，林馨柔以帕掩面，害羞的轉過臉去，沈清明卻順勢將她攬在懷裏，打情罵俏大約便是這樣吧。

“其實，他二人很是相配，相貌、家世，不是嗎？”

“少夫人，奴婢覺得少爺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您要相信他。”大丫鬟從前一直跟在沈清明身邊，她是極其相信她這個少爺的。

“打算？”柳凝冷笑一聲，緩緩將目光收回，起身準備換個地方。

“少夫人這兩日似乎狀態不是很好，可是那日在海棠花下站的太久的緣故？要不然咱們先回院子，奴婢找府醫給您瞧瞧？”

從前的柳凝只覺得沈清明獨屬她一人，什麽時候動過將沈清明拱手讓人的念頭？

大丫鬟覺得柳凝這狀態興許是病了，所以才沒有往日那般活潑好動、爭強好勝的樣子。

“他們要往這邊來，我們便往別處去吧。”柳凝才不想看什麽府醫，那些個老醫倌，由是你身子康健，也要給你開上三天苦藥，保管喝的你不敢再煩他。

“從西面繞到淩雲閣去，想來他們那會兒該進水榭了。”柳凝道：“眼不見為凈。”

柳凝想著眼不見為凈，可林馨柔卻不這麽想。

沈清明臨時有事需要先離開，林馨柔聽丫鬟耳語說是柳凝正往淩雲閣去，便乖巧道：“夫君且去忙著，妾身在淩雲閣等你。”

“好。”沈清明說完便離開。

林馨柔著人先去準備點心，然後慢悠悠的過去。

柳凝同林馨柔從兩個方向同時上了淩雲閣。

“喲，姐姐今日怎有此雅興，出了自己院子？”林馨柔毫不遲疑坐下。

她雖然嘴裏叫著姐姐，可是這正夫人的架子，絲毫沒有放下。

柳凝倒是意外，明明看著他們往水榭那邊去的，怎麽就來到這淩雲閣了？

“沈清明呢？”

“姐姐同夫君關系就是非同一般，總是能直呼其名。”

這一聲夫君落在柳凝耳朵裏，柳凝總覺她叫的不是沈清明一般。

這感覺有些奇怪。

“妹妹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姐姐聽著倒很是熟悉。”

“你……”林馨柔聽了正要生氣，卻忽然改了語氣：“聽說姐姐近日狀態不好，可有叫府醫瞧過？姐姐若是病了，傳出去，外人該要說我這個做主母的，苛待姐姐。”

柳凝只覺得嘴角抽了一抽：“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到處亂嚼舌根？”柳凝的目光直接落在林馨柔身邊大丫鬟的身上：“我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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