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成縱身下馬：“妙雲——”

林中空蕩，他的呼喚回聲嘹亮，可沒有任何一個人回應他。

沈清明前腳剛離開柳凝的帷帳，柳凝便醒轉過來。

“少夫人，您醒了？”丫鬟見柳凝坐起身，忙過來服侍：“剛剛……”

“你們下去吧。”柳凝兩眼無神，卻知丫鬟將要說什麽，所以打斷她的話。

柳凝自躺下便沒有熟睡，隱約瞧見沈清明進來，不知道面對他該說什麽，索性便裝睡。

丫鬟見她興致缺缺，也不敢多問，只說桌上的飯菜是剛剛熱好的，便退下了。

柳凝簡單梳洗之後，坐到飯桌前，手上拿著筷子，挑起飯粒，卻懸在半空。

分明心裏什麽都沒有想，可就是覺得堵得慌，就好像夏日裏雷暴來之前，低沈沈的，叫人喘不過氣來。

“鳳雛——”

蘇九式一向來人未到、聲先至，他在門口同丫鬟小聲說了兩句，確定柳凝在帳內，便一把掀開帳門，又大喊一聲：“鳳雛——”

柳凝被嚇了一跳，握著碗筷的手抖了一下，勉強穩住。

“你怎麽來了？”柳凝放下碗筷。

蘇九式看柳凝略顯憔悴，便坐到她旁邊：“可是昨日下午騎馬累了？”

柳凝搖搖頭：“你來可有事？”

“我以為你騎馬以後心情會好些，想來是那沈清明對不住你。”蘇九式囔囔自語。

“你說什麽？”柳凝現在魂不附體的模樣，莫說是小聲說話，便是在她耳邊大吼，她也會楞楞的問一句：你說什麽？

“這屋裏待久了人會傻。”蘇九式看柳凝這狀態也是吃不下飯的，便拉著她的手腕往帳外跑。

“你要幹什麽？”柳凝不妨他有這麽一出，本就力氣不敵他，現在連掙紮都沒有，直接被他拉著往外跑。

“帶你去林子裏走走。”蘇九式邊跑邊說。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帷帳，守在門口的丫鬟，只感覺一陣風吹過，然後蘇九式和柳凝就只留給她們一個背影了。

“你先放開我。”柳凝的手腕隔著衣服被蘇九式拉在手裏，此刻她正努力掙脫：“叫旁人看到，成何體統？你快些放手！”

蘇九式哪是會管旁人眼光的人？他只知道現在柳凝心情不好。

“給！”蘇九式往柳凝懷裏塞了一張弓並一筒箭矢：“上馬！”蘇九式拍了拍自己的寶馬。

他向來寶貝自己這匹馬，輕易不肯給別人碰的，今日倒是大方。

柳凝被弓箭塞了個滿懷，又被蘇九式引導著爬上了馬，蘇九式見狀，將馬韁繩塞到柳凝手裏，然後也騎上一匹馬，他雙腿夾了一下馬肚子，嘴裏小聲喊了句：“徹——”

蘇九式的馬小跑起來，柳凝的馬竟也開始加速，緊緊跟著。

“你要帶我去哪兒？”柳凝還傻乎乎的抱著弓箭沒撒手。

“帶你去打獵！”蘇九式回頭看著柳凝：“弓箭就不要抱著了，手騰出來抓緊韁繩，我可要加速了！”

蘇九式回過頭去，聲音卻隨風飄了過來：“若是摔了，可不許哭鼻子啊——”

“誰哭鼻子？”柳凝撇撇嘴，將弓箭背到身後，身子伏低，雙手握住韁繩，大喊一句：“駕——”

蘇九式見柳凝加速，嘴角不由得彎出一個弧度：還是這麽簡單粗暴的辦法好用。

可柳凝沒騎多遠，又扯著韁繩，喊著“籲——”

蘇九式見柳凝的馬雙蹄高舉，心裏嚇了一大跳，他的馬半點沒有減速，他卻直接從馬上飛下來，然後坐到柳凝身後，雙臂環住柳凝，雙手握住柳凝手裏的韁繩，好不容易穩住馬匹，蘇九式卻驚魂未定。

“不要命了！”蘇九式生氣道。

柳凝卻顧不得回答，她急匆匆從馬上下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長姐……太子妃呢？”

原來柳凝是瞧見了沈妙雲的兩個丫鬟在林子周邊徘徊，這才急忙剎馬。

“少夫人來的正好，太子妃娘娘說是要騎馬，上午出去的，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們想去找，可又不知道該去哪裏找。”

丫鬟一把拉住柳凝，正要跪下，卻被柳凝攔住：“莫要行這些虛禮了，太子知道嗎？”

“太子殿下也去找了，不過奴婢們瞧著，他似乎送郡主回去了……”丫鬟遲疑著，還是說出來。

丫鬟們並不知道段玉成送樂平郡主回來以後，又出去尋沈妙雲了。

柳凝擡頭看了眼天色，嘴裏念了一句：“現在什麽時辰了？”

另一個小丫鬟連忙回答：“回稟少夫人，現在是約莫申時，太子妃娘娘從您那邊出來去馬場，大概是巳時。”

“這都三四個時辰了，段玉成就一點也不擔心？”柳凝氣急，也顧不得禮數，直接叫了段玉成的名字。

“你們先回去等著，如果長姐回來，就差人來告訴一聲。”柳凝此刻不願承認沈妙雲的太子妃身份，她覺得段玉成不配。

柳凝上馬，正要走，又回頭道：“看到段玉成就告訴他，若是長姐有半點閃失，我定饒不了她！”

柳凝騎馬往林子裏去了，這蘇九式自然是要緊緊跟著。

“鳳雛，你又不知道那個太子妃往哪裏走了，你怎麽找？”

“滿林子找——總能找到——”柳凝此刻滿腦子都是沈妙雲的安慰：“要我幹等著，我做不到——”

“沒讓你幹等著——要不然，你等我領了侍衛出來找？好歹太子妃也是貴賓——”

“那你趕緊去領侍衛來！”

“那你怎麽辦？”蘇九式想了一下：“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你什麽時候學的這麽婆婆媽媽了——籲——籲籲——”柳凝拉住馬，想著這岔路該怎麽走：“這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我會慢慢騎，一路給你留些記號，你快些讓一小隊侍衛出來找一下。”

柳凝皺了一下眉：“先且不要讓皇上知道。”

皇帝一直有心叫段玉成娶了樂平郡主，若是知道沈妙雲賭氣玩失蹤，怕不得抓著這個錯處，逼著段玉成就範。

“我知道了。”蘇九式也明白這事兒耽誤不得，可要讓侍衛來，也只能自己去，調轉馬頭，蘇九式還是不放心的回頭：“你別忘了做標記！”

柳凝拔出一支箭，當下就朝著樹幹畫了個箭頭：“快去吧——”

蘇九式不敢耽誤，策馬揚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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