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半個身子才踏進拱門，話還沒說完，便被裏面的聲音喝住。

尚書府內竟有人敢對柳凝如此盛氣淩人。

段玉成與沈妙雲相視一眼，連忙過去。

柳凝倒沒有被這聲音嚇住，只是這林馨柔不是回相府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不是柳姐姐嗎？”林馨柔看似心情不錯：“姐姐莫非做了妾室，便也忘了規矩，哦，我忘了，姐姐出身小門小戶，一向不懂得規矩，倒是我的丫鬟驚著姐姐了。”

“妹妹這邊，便給姐姐道歉了。”林馨柔朝著柳凝福身，當真一副道歉的模樣。

適才疾言厲色，眼下又做小伏低，柳凝有些搞不懂，她林馨柔這到底是唱的哪出？

原本還想看她如何往下演，碰巧她俯身說道歉的時候，段玉成和沈妙雲站在了柳凝身後，這下子，柳凝明白了。

這卑躬屈膝裝可憐的模樣，原是做給太子他們看得。

她應該是知道今日太子回來，所以回到相府，與父母兄長匆匆一敘，便又回來了，沈清明不願她接見太子，她便來著園中裝偶遇。

這心思，倒也不能說不巧。

“妹妹這是哪裏的話，丫鬟不懂事，自有家法伺候，何勞妹妹道歉？”柳凝本不想多事，她是正室，本無需多禮，眼下卻要自稱妹妹，既如此，那柳凝也只好卻之不恭了。

正室裝得如此賢德，柳凝少不得要做一做那恃寵而驕的寵妾，她說丫鬟沖撞了自己，那便沖撞了，沖撞了也無需道歉，下人嘛，領個家法便好。

柳凝倒要看看，這賢惠的正室怎麽舍得她的陪嫁丫頭受罰。

“我看也沒什麽大事，二位夫人不如給我個顏面，便，就這麽算了。”

這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可這兩人卻僵持不下，到底都是沈清明的夫人，段玉成看柳凝也不是那種計較長短的人，猜想她只是下不來臺，便出口化解。

段玉成本意是好的，奈何話一出口，沈妙雲眼神便化作利箭朝自己射來，惹得段玉成忍不住咽了口水：難道自己做錯了？

“想必這位就是西鳳太子。”林馨柔一副知書達理的模樣：“妾身林氏，見過太子、太子妃。”

“沈夫人無須多禮。”

“家父常教導妾身，待上賓須得上賓之禮，太子乃我大晉貴賓，妾身豈能失禮？昨日宮中宴飲，人多眼雜，禮數未盡之處，還請太子原諒。”林馨柔說完，尚且低著的頭，餘光卻瞟向柳凝。

沒想到沈清明同林馨柔一同參與除夕晚宴的事，柳凝竟要從林馨柔嘴裏知道，要說完全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柳凝臉上的失落正好被林馨柔看到，林馨柔很是滿意。

“哪裏哪裏，沈夫人客氣了。沈夫人如此溫婉大氣，實乃沈大人之福啊。”

“太子此言，妾身實在慚愧。”

林馨柔對太子行禮，柳凝不好在前面擋著，只能往旁邊站一站，這沈妙雲也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與柳凝並了肩。

要說這兩人能好在一起，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一個能倒追沈清明十幾條街，一個拿了把劍就在大晉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刻，兩人皆是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只不過，柳凝看不下去的是林馨柔惺惺作態，沈妙雲看不下去的是段玉成虛與委蛇。

好容易這兩人寒暄完了，林馨柔行禮退下，臨走還不忘偷偷瞪了柳凝一眼。

“做太子委實不容易。”柳凝看著林馨柔的背影，又用胳膊觸了觸沈妙雲：“長姐，你這太子妃當的，也十分辛苦吧。”

柳凝實在是太知道沈妙雲這個大家閨秀有多桀驁不馴，要她在一眾後妃、命婦面前扮的如適才林馨柔那樣，如何容易？

“你懂我！”

沈妙雲話不多說，伸手，兩人竟擊了個掌。

段玉成雖熟悉妙雲的性子，卻不想這柳凝，竟和她也是一般無二。

“對了，我本是來告訴你們那邊淩雲閣準備了好些茶點，等會兒你們從另一側沿湖觀賞完，便可以回來用晚膳了，我現在要去陪一下我們家小少爺，便不打擾二位了。”柳凝也學著林馨柔的模樣行了個禮，卻沒忍住笑。

臨走前，柳凝頓了一下：“太子姐夫，您不是想知道驚鴻樓嗎？淩雲閣在小山頂，視野很好，沈府大半景色在那裏都可以欣賞到，尤其是……”柳凝看了眼沈妙雲：“長姐的驚鴻樓。”

說完，柳凝便跑開。

“這丫頭，越發沒有規矩了！”沈妙雲沖著柳凝的背影抱怨。

“想必淩雲閣上準備的都是娘子所喜茶點，娘子可願陪為夫一同前往？”段玉成學著尋常公子的口吻，他以為沈妙雲情緒大好了。

誰知，適才還跟柳凝瘋鬧的沈妙雲，聽到段玉成的話，立刻拂袖轉身。

段玉成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女人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妙雲，為夫又是哪裏惹你生氣了？”

段玉成跟上沈妙雲的步伐，朝淩雲閣走去：“你倒是同我明說啊，若是為夫有錯，為夫改還不行嗎？”

“段玉成，你說你是不是傻？”沈妙雲經柳凝那麽一鬧，心情卻是好了不少，至少跟段玉成在一起，也不十分排斥了：“你就沒有看出林馨柔和我阿凝之間有問題？”

正房和妾室之間有問題不是很正常的嗎？在段玉成的認知裏，這根本算不得什麽問題。

沈妙雲想了想，確實，放眼整個大晉，有幾對夫妻能像自己父親對自己母親那樣鐘情不二？哪個大戶後院不是“烽火連天”？

“你這麽討好林馨柔，可是因為那林丞相的緣故？”沈妙雲還是覺得不對，段玉成並非窩囊太子，他在西鳳，監國行軍甚至走江湖，都是時時、處處設計。

林馨柔背後是林丞相，要說段玉成今日說話沒有偏向林馨柔，沈妙雲才不信。

“這話從何說起？我堂堂西鳳太子，何須討好一個深閨婦人？”段玉成有些生氣，他打開折扇，臉微微側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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