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保密，我替你尋人。”柳凝的身份或許旁人識不得，但若讓閱女無數的花無衣來瞧，那定是藏無可藏了。她幹脆也就認了，偷掃了眼沈清明，那廝正不悅的瞅著交頭接耳的二人，捏著茶盞的骨節泛起輕微的白色，柳凝下意識同花無衣隔得遠了些。

花無衣一只手搭在柳凝的肩上，又將人拽得近了些，沖沈清明笑道：“沈兄，我與柳兄有約，下朝在此飲酒，你可有興趣？”

沈清明一顆心緩緩的沈了下去，擱了茶盞，將柳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擰眉：“你確定？”

花無衣錘了一記柳凝的胸口，笑盈盈道：“自然。”

沈清明神色忽的變得極其冷淡，轉身便下了樓，消失在青花坊的大門口。

戲臺上的戲子還咿咿呀呀的唱，暫且由他，火燒眉毛，且顧眼下。

柳凝朝著花無衣便是一巴掌，得虧花無衣躲得快：“柳兄這般無情？就不怕在下出賣你？”

柳凝也不搭理他，走到窗口瞧那已經遠去的馬車，飛雪覆起，暖陽被烏雲遮避，青花坊裏亮起了燭火，風拂窗而入，搖得燭火不斷擺動。

花無衣抱著胳膊倚在窗邊，哭笑不得：“你這女扮男裝的手段倒是越發高明，連著沈兄都忽悠了。”

柳凝嘆了嘆氣：“不是沒忽略著你？”

“ 難為你了。”花無衣垂眸輕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發，似個親切的兄長，柳凝眼眶微微泛熱。

她也算是打小便認識花無衣，先前花無衣與她兄長暗地裏的關系是極好的，後來她兄長失蹤了，柳凝扮兄從官之後花無衣似乎同沈清明的父親一道游歷去了，柳凝便再不曾見過。

打青花坊裏出來，柳凝瞧著天色漸暗，琢磨著既已點過卯又是同沈清明一塊兒出來的，她便打道回了小院。

小院裏頭正傳來吵罵的聲音，接著便是劈裏啪啦嘈雜之音，柳凝透過門縫瞧見沈清明正同重傷的蘇九式扭打作一處，她心下微慌，忙抄小道打後院回了家，匆匆換了套女裝去了男妝便去了前院。

她白衣素裙沖至蘇九式跟前擋了沈清明的進攻，沈清明的手貼著她的臉沒打下去，凝著面色蒼白的柳凝，生生將手收了回去，直皺眉：“你……”

柳凝將蘇九式扶起來，一顆心似要跳出來一般，她極力壓抑著，嗓音有些沙：“沈大人這是做什麽？兄長欠你的銀錢我柳家自會還給你，不過沈大人砸了我的攤子，這帳我自會由那裏頭消減！”

沈清明視線微微往下，打她來不及換的官靴上掃過，忽的扣著她的手腕冷笑：“柳凝，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柳凝掙著手，疼得直皺眉：“拉拉扯扯成何提統！”

沈清明雙拳緊握，點了點頭：“那你與蘇九式拉拉扯扯又成何提統！”

蘇九式趁著沈清明沒註意，朝著他便是一記悶棍，砰的一聲便將人打暈了，柳凝嚇得面色蒼白，蘇九式扔了棍子，朝繪春道：“將他收拾一番，就說他私闖民宅，送官。”

因著沈清明是獨自進院的，又同蘇九式打了好一會兒了，如今倒在小院也無人知曉，柳凝將人扶了起來，急道：“九式，讓單秋將他帶回去吧。”

柳凝忽道：“我記得你先前說尋了個極會模樣旁人的戲子。”

蘇九式眸色微亮，忙吩咐外頭順便在乞討的幾個手下，讓他們去將那人尋來。

於是柳凝又一次瞧見了花無衣。

一時只覺內心有些覆雜。

花無衣笑盈盈的點著那把風流扇無奈道：“我當是什麽事，原是扮柳覆，交給哥哥我就是。”

柳凝的身形還是比較修長高挑的，杵人群裏那身形亦頗有一派青竹松柏之風，只那張傾城異常的臉總能令人驚艷，得虧了不曾上朝，如若不然，指不定就被皇帝從朝堂收入後宮當妃子去了。

繪春將沈清明搬到了軟塌上，塌旁擱了個碳盆烤著。

蘇九式頗嫌棄的沖蘇九式踹了一腳：“廢物！欺負女人的本事倒是有，與本掌門單打獨鬥的本事卻渣的不行。”

沈清明原就是文臣，在邊關呆了三年，學的那也是上戰場拼命的功夫，三拳兩腳的還能看，論實戰哪裏比得上蘇九式，偏蘇九式又打不過沈清明買來的江湖高手單秋，真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沈清明悠悠轉醒，睜眼便見兩張極其相似的臉在跟前晃蕩，

花無衣假扮的柳覆連連道歉，帶著柳凝代兄從官時的那幾分維諾與諂媚真真是學的恰到好處：“沈大人，原是舍妹下手不知輕重，還望沈大人海涵。”

沈清明揉了揉眉心，視線打柳凝的官靴上掃過，再看看這兩張酷似的臉，頭疼得厲害：“她怎麽穿著你的官靴？”

柳凝低頭一看，慌了神，花無衣將柳凝拉至身後，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天冷了，府中又窮得很，下官怕冷了舍妹，也就扯了個謊，道是官靴壞了，那原先的一雙就留給舍妹穿了，此事還望大人保密才是。”

沈清明扯開薄被起身，將這身高相差無幾的‘兄妹’二人瞧了個仔細，心下的疑惑漸消了幾分。

“你腳程倒是快，先前還在青花坊，一轉眼的功夫便回來了，欽天監不用去了？”

柳凝暗中掐了一把花無衣，花無衣訕訕一笑：“監副讓下官跟著沈大人，下官不敢不從命。大人可覺身子好些？”

蘇九式鄙夷道：“本掌門身受重傷同他打還站著，他一個健全之人倒的倒比本掌門還快。”

沈清明打了個響指，單秋打外進屋，瞧見自家主子躺著，頗為意外。

沈清明指著蘇九式：“把他丟出去。”

蘇九式原就是個重傷的，還同沈清明打了一架，這會兒虛得厲害，繪春想攔已經晚了，只聽得砰的一聲，蘇九式便被單秋丟了出去，整個人埋進了厚厚的大雪裏，柳凝忙奔了出去扶人。

沈清明眸底一片灰暗，他起身領了單秋來到院外，凝著被柳凝扶起來靠著柳凝裝柔弱的人，心火直冒，一手將柳凝拉開，蘇九式朝著沈清明出了一掌，沈清明退了兩步，一口血噴了出來，噴得蘇九式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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