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這個美人紮堆的地方，柳凝生得卻是一等一的好看，因著她與柳覆是雙胞胎，甚至有人懷疑過柳覆是女子，後來在柳覆上花閣被柳父追著揍了一條街而告一段落。

孫兵見她擡頭，心裏咯噔跳了一記，竟不知這柳凝竟是這般傾城容貌，難怪當初沈清明要棄了未婚妻而娶她了。

柳凝指甲撓著凳子，暗自盤算著下朝的時間。

孫兵挪到她跟前，伸出油胖的手掐著她的下巴，一張嘴恨不能蹭到柳凝臉上：“以你這般容貌，倒也配得上絕色二字，你若願從本官，本官倒也可保你無憂。”

柳凝將他的臉拍開：“孫大人，煩請你刷下牙再過來說話。”

孫兵惱羞成怒，揚手便是一巴掌：“你不過一個棄婦，本官願意那是看的起你，你當本官願意撿你這破鞋？！”

柳凝半邊臉當即腫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眸色微瞇。混跡官場也有三年了，她還是頭一次被人這般打！

孫兵被她淩厲的眼神嚇得有些發慌：“都楞著幹什麽？給我按著，讓她畫押！”

柳凝揉了揉臉，正要發作，沈清明一腳踹開了刑室大門，視線落在柳凝臉上，整個刑室氣氛瞬間變得一片冰冷。

“誰打的。”

柳凝垂眸，理了理衣袍：“欺負我的我自會討回來，就不勞煩沈大人了。”

沈清明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什麽，柳凝理了理衣袍，孤身出了衙門。

沈清明坐在馬車裏，不緊不慢的跟著，跟得柳凝直冒火：“你別跟著我！”

沈清明打車窗邊擡起頭，車角暖黃色的燈將他如冠玉般的面容映射得十分精致，柳凝別過頭，拒為美色所惑。

他低頭輕笑，嗓音如珠玉在盤：“你又怎知是我跟著你？”

柳凝回頭一看，原是她自己光顧著生氣，路過歸家必經的小路亦不曾察覺，她轉身一言不發往回走，打舊院後門進去，關了門，砰的一聲便見單秋翻墻而入，面無表情的替門外的沈清明開了門。

柳凝堵在門口，不知是天冷還是氣的，直發抖：“你這是擅闖民宅！”

她正要關門，忽見風雪之中夾帶了一股子粉色的桃花味兒，那味兒如同怡紅院的胭脂味兒似的，激得柳凝打了好幾個噴嚏。

於漫天飛花雪玉之中，一個紗轎裏由四人打棲鳳街轉角處擡了出來，柳凝摸了摸鼻子，伸手摘了發上的花瓣，眉心直跳，蘇九式是縹緲門掌門，一個只有他一人的門派，閑著沒事幹溜圈的時候為了省聘人的錢，便順手救了幾個乞丐，打那時候起，那幾個乞丐便成了他手下，肩負縹緲門主出門之排場這一重職。

這蘇九式原就是個長相不俗之人，瞧著白衣華服，玉扇白面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似的，實則極其騷包，若說沈清明是腹黑狐貍，風華絕代，那這蘇九式外瞧著定是那如匪君子，金玉其外，內裏卻是一團敗絮，處事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這蘇九式捏著把扇子打紗轎裏頭出來，月牙式鑲嵌淺金邊的衣袂在風雪中招搖，見了柳凝，他急匆匆上前，一把將柳凝拽至身後，瞪著沈清明防賊似的：“你來這兒做什麽？難不成還想與她覆合不成？”

蘇九式這護短的模樣襯了那朗如清風般的臉，與沈清明這男狐貍不相上下。

柳凝掃了眼後邊擡轎子的八個老弱病殘，怕這二人再打起來沈清明吃虧，便道：“他就是路過。”

蘇九式瞪著沈清明恨不能把人吃了：“我不過就是回了一趟縹緲峰，這才一轉眼的功夫他就來欺負你了？你說，你臉上這傷是不是他打的！我連手指頭都合不得碰一下，這混帳東西憑什麽打你！”

沈清明將手中暖爐扔給單秋，又解了披風，淡道：“別廢話，來打一架。”

這蘇家說是個府坻，其實也不過就是個小院兒罷了，前院乃是正廳，收拾得幹凈利落，後院因著繡春那丫鬟是個能幹的，如今種了些蔬果，這會兒繡春正在扒被雪掩了的白菜，瞧著眼看就要幹架的人，抱了白菜傻了好一會兒。

“小姐，你這一晚上都沒回來，奴婢快嚇死了。”

柳凝扒去打桂花樹上落在肩頭的雪，哈氣搓著快凍僵的手：“繡春，把咱們半個月前冰在井裏頭的那二兩肉拿出來煮了，難得蘇掌門來一趟，我估摸著他也大半年沒吃過肉了。”

這話大意是，沈清明可以滾了。

蘇九式呸了一聲，踹了踹地上的雪團子，指著柳凝恨鐵不成鋼：“你要是跟我走，別說二兩肉，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縹緲門上上下下對你無不恭恭敬敬！”

繡春將白菜擱進菜籃子裏哭笑不得：“蘇公子，你那縹緲門不是只你一個人嗎，我家公子好容易當了個靈臺郎得些俸祿，扣了那些個花銷，一個月也就只得一斤肉，光這一斤肉都須按兩掐著日子吃，您行行好，放過我家公子吧。”

蘇九式奪過繡春手裏頭的白菜朝廚房走，邊走邊罵：“你別以為本掌門不敢跟你打，是我家鳳雛餓了！她最喜歡吃本掌門做的菜泡飯。”

沈清明掃了眼柳凝，冷笑：“柳覆欠本官的二百五十兩，本官給你三天時間送到沈府。”

沈清明轉身出了柳府後院，他在門外的墻邊站了好一會兒，聽著小院裏不時傳來的歡聲笑語，雙拳緊了又松，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留了一串長長的腳印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九式原是怕柳凝又被沈清明哄騙，如今見柳凝臉色還算正常，暗自松了一口氣，繼續念叨。

“這沈清明原就不是個東西，先前你說他去監軍了不妨事，可如今人都回來了！你當初為了和離，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惜以他老子娘的性命作要挾，他若是知道你代兄上朝，這可是欺君大罪！雖說今上先前賢明，可如今你瞧瞧，有沈清明那樣的奸佞之臣在，那幾分賢明早被沈清明給消磨光了，你瞧瞧這些年他幹的那些荒唐事，好好的一個明央太子……”

待蘇九式回過頭，哪裏還有柳凝的身影，走出去一瞧才發現，這斯竟然捧了個盒子數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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