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官傻乎乎道：“沈大人，不瞞您說，咱們大人的官印給丟了，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訥，看在前沈夫人的份兒上，您能……”

沈清明桃花眼微挑，冷笑：“百日恩？本官的前夫人可是只白眼狼，哪裏懂什麽百日恩，柳大人，你說可是？”當年柳凝不惜以死相逼也要和離的時候，何曾想過一夜夫妻百日恩！

柳凝氣得柳眉倒豎：“沈大人這恩，下官高攀不起，官印下官不過是落在家裏罷了，下官告退！”

她一拂官袍欲下馬車誰料衣袖帶了桌上的紫砂茶杯，茶杯咯的一聲落在她方才坐過的位置，杯子四分五裂，微涼的茶水沿著桌子滴落在雪白的狐地毯上，浸出了深褐色的印子。

柳凝：“……”

沈清明掐指算了算，笑盈盈道：“兩百七十兩，柳大人是付現，還是送到府裏來？”

柳凝僵在門口，面色扭曲，風雪中一片淩亂：“不過就是只茶盞罷了，哪裏用得著兩百多兩！！”柳凝一個月的俸祿本就少得可憐 ，這兩百多兩夠她小半輩子的俸祿了！！

“踏雪尋梅，十兩一盞，紫砂杯一套，一百三十兩，毯子一百三十兩，你我既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本官倒也可給你便宜些，便折作二百五十兩，如何？”沈清明心情很是愉快，連著眼底的烏雲也一並消散不少，仿佛雲開見月一般。

柳凝垂眸，彈了彈官袍上的水珠，一本正經：“沈大人，下官可是清官。”

就這麽個七品小官，除了平日裏閑著到街上給小姑娘算算桃花命撈點外塊，旁的是一點油水也沒有的，這大晉的官，當真是旱的旱死，澇的快被油水淹死了，好比眼前這位戶部尚書。

冬官心抽抽疼，二百五十兩，這對長安城的公子哥來說，確是個小數目，可對這七品芝麻官來說，那便是個登天的大數字了！

冬官悄扯了扯柳凝，壓著嗓子低聲道：“大人，古人有雲，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沈清明緊了緊身上輕薄保暖的羽衣，神情淡漠：“送銀錢的時候記得讓柳凝過來，祖母年紀大了，近來總念叨著她。”

柳凝杵在車門口，心好似裂開了個口子，外頭呼嘯的寒風針一般的往心裏紮，整個沈府，當初大婚除了那位和善慈祥的祖母之外，誰也不看好她，大抵是覺得她這樣一個七品小門戶裏出來的同這鐘嗚鼎食之家配不上。

“大人的話下官定會傳達，告辭。”

沈清明低頭瞧著霧色繚繞的茶笑得諱莫如深，紮得柳凝心口一慌，忙轉身下了車。

冬官見柳凝下了馬車，朝沈清明作了揖，萬分忐忑：“大人，我家大人性子歷來古怪，還望大人多多擔待。”

沈清明瞇了瞇眸：“你家大人？”

冬官僵在原地，不知錯了哪句，忙道：“不不不，是大人家大人。”

沈清明伸手拍了拍冬官瘦弱的肩極是滿意：“日後替我好生瞧著她，若瞧見她同哪個男人走得近，便來告訴我，尤其是縹緲門那個草包。”

冬官有些傻眼，只覺肩膀被掐的生疼，顧不得其他忙應下，得了沈清明準許方一抹額上大汗打馬車上滾進了雪堆裏。

冬官七手八腳爬起來，緊了緊身上單薄的棉襖，追著柳凝一路往棲鳳街走，邊走邊回頭瞧那進了宮門的寶馬雕車同，內心直哆嗦：“大人，聽聞當初令妹為了嫁給沈大人可追了好幾條街，這好不容易佳偶天成了，怎的又和離了？下官瞧著這沈大人挺好看的…。”

柳凝在大雪中艱難的邁開步子，趟著小腿肚高的雪往前走，心情抑郁至極，掃了眼叨叨沒完的冬官，暗自盤算著這冬天什麽時候過去，待春官那個悶葫蘆來了，耳根子總是清凈許多。

因著要還沈清明銀錢，柳凝回了一趟家，取了算命的一些物件在夜市裏頭挑了個最不起眼的地方擺了個小攤子，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拎著串糖葫蘆站在攤前，糯著嗓子讓她算姻緣。

柳凝握著毛筆的手抖了抖，又聽得小姑娘道：“你快予我算算，娘親說了，這天下大好的男人可不多了，我得抓緊著些挑個好的才是。”

柳凝瞧著這姑娘粗布麻衣，模樣卻是上乘，有模有樣摸了摸胡子：“這樣吧，我予你算一算姻緣子嗣居家富貴，瞧你年紀頗小，給你打個折，十兩。”

小姑娘掏出一錠金子擱案上，笑得純善無害：“那煩請替我全家也算一算。”

有銀子上門，對柳凝來說是好事，只是那小姑娘掏出來的八字，當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柳凝原是不曾放心上的，只是小姑娘一走，又換了個上了些歲數的，同樣拿了八字來讓她算，算完了又換一位商賈，這般來來回回，一個時辰之內前來算命的竟要排隊了，柳凝捏著那已經有一小撂的八字，眸光晶亮。

而離柳凝不遠的酒閣雅窗旁，沈清明正優哉游哉的坐著，支著下巴人畜無害。

小姑娘將那一錠銀子遞還沈清明：“公子，那算命先生漲價了。”

沈清明支著下巴笑盈盈道：“漲了多少？”

小姑娘被沈清明那張臉迷得神魂顛倒：“她說沈家八字得收二百五十兩一個。”

沈清明捏著酒盞，眸色微亮：“單秋，把她攤子砸了。”

單秋弄不明白自家爺又要玩什麽把戲，這兩個冤家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是個頭。

柳凝正在演算八字，便見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圍了過來，要算命的人頓時作鳥獸散，餘留幾方香帕悠然落地。

那群人二話不說，抄起柳凝的東西便砸，柳凝也不攔著，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邊磕瓜子邊悠哉道：“別把我硯臺砸壞了！作孽啊，那是我大哥送我的毛筆！那八卦盤是我爹留下來的……”

待那些人將東西砸了個幹凈，柳凝慢條斯理摸出算盤，劈裏啪啦一頓算，最後柳眉一揚，望向雅間看戲的沈清明。

單秋見柳凝眸色清亮，細想了想先前柳凝為著和離折騰出來的事，心肝抖了抖好意提醒：“大人，她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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