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能立馬見到亞瑟，紀溯也只能在普斯曼先住下，期間也嘗試著聯絡佩恩，一直沒有回應，也再沒取得過佩恩的聯系。

眼前是昔日存在洛修身影的房子。只是此刻大門緊閉，已經可以看出來很久沒有人進出，門前的街燈也顯得有些落索。

佩恩也不在這裏。

紀溯有些失落，到此可以看出佩恩有刻意地在躲著她，只是因為什麽，她無從得知。

甫一回頭，正看到許久不曾再見到的埃菲納。

腳步有些虛浮，連整個眼瞼乃至眼球都是紅紅的，因為一直低垂著頭，所以並沒有註意到站在門前的紀溯，倒是她身後跟著的人，見到了她，臉上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流露。

卻很快變換了表情，嘴角似乎譏誚地揚起。

埃菲納仍舊是低著頭，生怕她這樣一直不看著路，西汀希伯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只是還沒碰觸到她的手臂，埃菲納已經反射性地揮手躲開，擡眼的一剎，正巧就看到了站在身前不遠處的紀溯，目光遲滯地緊盯著她，而後略微踉蹌了幾步，被西汀希伯從身後扶住。

才被觸碰了手臂，埃菲納又受了刺激一般猛然轉身，推開西汀希伯的瞬間就照著他的臉上摑了一掌。

“別碰我。”

西汀希伯明明可以躲，卻直了身子，連眨眼都沒有。

紀溯不知道該要以什麽神態面對，西汀希伯一直對立於洛修，要說宇艦的受襲與他沒有關系，她根本不信。

甚至於，也有沖動，想要像埃菲納那樣沖上去，狠狠地摑他一掌，才能消平心中郁憤的氣息。

為什麽明明洛修已經做得這樣退讓，他們卻還一個個的都要與他這樣作對。

還要一個個的，都希望將他置之死地才甘心。

確定了佩恩並不在這裏，紀溯也沒打算與面前的兩個人多做糾纏，垂了頭就想要擦肩而過，卻被埃菲納拉住了手腕。

得有禁錮不能動彈。紀溯順著手臂而上，去看她。

原本紅紅的眼中又氤氳了滿眼的水澤，給她的眼更添了朦朧。

楚楚可憐的神態，說出來的話卻並不那麽中聽。

“為什麽不是你？死掉的，為什麽不是你？”

是啊，為什麽不是她。

因為他寧願獨攬毀滅，也要哄騙她活下去。

可是，她明白的卻那樣晚。

直至，已經無能為力。

紀溯面無表情地用另一只沒有被禁錮的手拂去了她緊緊掐著自己手腕的指，頓了頓。

“是啊，真是可惜，並不是我。”

想要錯身而過離去，卻又被她抓住了一片衣角。

她的聲音很輕，也足夠紀溯聽到，“那你還回來做什麽？紀溯，這一回，可再不會有人能夠護著你。”

“我知道。”

找不到佩恩，紀溯的心情本就低落，她根本不想說些多餘的話。

卻聽到埃菲納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哭腔。

“紀溯，你到底要恃寵而驕到什麽時候，你憑什麽狂妄？憑什麽這樣心安理得。”尖銳的話語，在下一瞬間又突然轉變，“我都無能為力，你還能做什麽？紀溯，我無能為力啊。”收至結尾，是已經潰不成聲的哭泣。

紀溯尚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身旁的西汀希伯已經略帶緊張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顧埃菲納將指甲掐進他的皮肉，微俯頭，還是用輕柔的聲音哄她，“埃菲納，不要亂說話，你累不累，我送你回家。”

“我說過，不要碰我！”

並不因為他的輕聲細語而有絲毫的改變，紀溯看到了許多從前從沒在埃菲納身上看到的氣息與態度。

埃菲納的神色裏對西汀希伯是滿滿的戒備與仇視，“西汀希伯，從前我怎麽就沒能看出來，你是這樣恨他？”

西汀希伯微垂了眼，沒說話。

“你們沒有看到嗎？他都離開了普斯曼，他為了這個女人，離開了普斯曼，為什麽還不放過他？為什麽？”她說的激動，指尖只差分毫就要刮到紀溯的臉。

紀溯清楚埃菲納是站在哪一邊，此刻她這樣說，也不由被她的情緒帶動。

突然想到了什麽，紀溯擡頭，定定的看著還在痛苦哭泣的埃菲納，湊近了她一些，不顧西汀希伯略帶警告的眼光，還是輕聲問她：“佩恩在哪裏？”

埃菲納也木然擡起了頭，看她。

“佩恩，沒有跟你們一起離開？”她似乎對於紀溯的提問很詫異，最終反問出聲。

看來在埃菲納這裏也得不到消息，紀溯失望地搖頭。

埃菲納就將目光移向了西汀希伯，眼中有質疑與厭惡。

紀溯看著他似乎被這樣的目光刺痛，只是他的反應也並不像知情的樣子。只是剛才埃菲納的話，看來當初的宇艦受襲，與他脫不開關系。

心底湧上的憤怒令她攥緊了手，為了不讓情緒失控，紀溯再沒有多說話，錯身離開了他們。

她多麽無能為力，只能眼不見為凈。

街道仍舊是銀色的日光反射，也許原本眼睛酸澀，亦或是這獨屬普斯曼的光線太過刺眼，紀溯擡手擋了擋陽光。

天空原本澄澈，卻突然乍現了陰影，是盤旋在普斯滿上空的某架飛行器。

紀溯看了看四周，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普斯曼的停靠站。

下意識的行動，還真是令人不知所措。

雖然對於普斯曼了解並不深，但按照慣實，紀溯也清楚這架飛行器的軌道已經偏離了普斯曼的飛行路線，不由得多看了那艘飛行器幾眼。

很快天空之中又多了幾架飛行器。

路線滑一，目標明確。紛紛朝著那輛脫離軌道的飛行器逼近。

這艘飛行器是被宇艦投放離體，單獨飛行的。

看著漸漸靠近包圍上來的飛行隊伍，薩蘭蒂不屑地瞥了眼，正要操控飛行器，卻被洛修按住了手。

“不用。”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看著飛行器漸漸畢竟，察覺到了薩蘭蒂略微不安的情緒，他緩緩開口解釋。

“還不需要，普斯曼不會隨便發動攻擊，我只是需要見我的弟弟。”

他親愛的弟弟，是不是認為，他早已經葬身在了浩瀚宇宙之中呢。

陸地之上因為他們飛行軌道的反常，已有些人潮湧動。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到處都找不到你，怎麽來這裏了？”

聲音自後傳來，紀溯無需驚詫，已經聽出了來人。

“恩，想看看，有沒有關於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點。

欠身進了他的車，目光還望著車外。“你那裏安排的怎麽樣了？”

“紀溯，你這樣迫不及待，我會很為難。”辛赫朝她看了一眼，嘴角夾帶了笑意，卻發現她的目光仍舊駐留在車外，“感興趣？要不要陪你逛一會？”

“不用，回去吧。”

依靠著車門，慵懶地呢喃一聲，倦怠地閉了眼。

普斯曼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停靠站仍舊是他當初離開的模樣。

視線還沒收回，果然就已經接收到了來自普斯曼巡衛隊的警示。

“洛修拉古斯，請見亞瑟陛下，請代我轉告，有些事，我需要一個解釋。”仍舊是他清冷的嗓音。

巡衛兵裏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他的話，回話的聲音裏都帶了不可置信，“帝，帝軍長？您，還活著嗎？”

緊接著是一片倒吸氣的聲音，音訊裏傳來的聲音都不同程度的有些發顫，似乎還是不能相信。

直到洛修再次堅定地回答，“恩。”

包圍的飛行隊伍很快撤去，巡衛隊的人替洛修安排了車。

只是洛修沒能想到，他最後見到的人，卻並非亞瑟。

***

紀溯不知道該怎麽宣洩自己的心情，莫名焦躁空蕩地可怕。

整日整日地待在房間，紀溯想要出去逛逛。

辛赫理所當然地陪同，問起想去哪裏，紀溯沈吟一番，說了幻海。

不是景色多麽迷人，只是那些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好像就非要這樣再度懷顧一遍，才能稍稍安心。

不知道紀溯的心思，權當她不過只是要散心，沒有任何異議地就趨身前往。

幻海的人仍舊是那樣不多不少的樣子，似乎還是當晚那樣的情景。

紀溯站到水幕下，伸出手去接。

觸手還是絲涼。

她就一直一直這麽站著，水幕後迷蒙的星辰光亮將她的眼角眉梢點綴出光彩。

紀溯站的地方靠近幻海中央，幻海中央有小孩子穿行在其中，有差一步之遙就要靠近紀溯所在的岸邊，卻驟然踏空而下，憑空濺起幻海水花。

辛赫並不知道幻海的原理，下意識地就拉住了紀溯的手腕護到了自己懷中，原本還在發呆的紀溯被他這樣一攬攬得更懵，臉蹭著他冷清的袖，得以清醒幾分。

辛赫對於濺起的水花並沒有打濕自己顯然有幾絲疑惑，卻很快又像明白過來的樣子。

紀溯掙開了他的懷抱，隨意地理了理頭發，向他道謝。

不以為意地搖頭，餘光卻看到她鬢角仍舊散亂的一縷發。

想要伸手為她捋平，她卻已經發覺了轉過頭來，看了眼他伸到半空的手，又看了眼他。

空氣凝滯了幾秒。

發覺了自己散亂的鬢發，紀溯伸手撩到了耳後，下意識地朝他一笑。

是夜色太迷人眼，還是幻海真的如名致幻。

紀溯這樣久別的笑容，好像忽然就化開了他的眼角。

尚在半空的手遲遲沒有收回，看她似尷尬般別開了頭，走開的瞬間，他微一使力，便扣住了她的後腦。

那一瞬什麽都沒有想，腦海中似乎只有一個念頭。

吻她。

明明是常日裏輕佻，可是此時此刻面對紀溯，他卻好像也慌亂了手腳。

這樣近的距離，他甚至能夠察覺到紀溯瞬間停滯的呼吸，氣息壓近，將她最後的氣息都盡數吞下。

太過猝不及防，所以輕巧地就劃入她的口，綿長地纏綿。

他臂間的力道太大，紀溯掙紮不開。而後無法，口中狠狠用了力道，瞬間就彌散開了一股腥甜，紀溯忍不住皺眉。趁著他吃痛的間隙，才算得以逃開了他的掌控，紀溯退開了幾步，警戒地看著他。

他的眼中泛散開星點的光芒，也許因為幻海水幕燈光，更加光彩熠熠。

他朝紀溯走近了一步。

紀溯便戒備地後退一步。

一時快意的沖動，這就是結局。

他想，這個時候，就算是面前的女人隨意開口質問，他都可以輕佻地圓掉他的舉止，只是，除了幻海之中游玩人的呼喊嬉鬧，面前的女人，安靜地可怕。

就是這樣詭異的安靜，讓他莫名升騰了那樣久別重逢的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最後他仍舊是孤身一人。

他說，“紀溯，如果當初我有機會請求被留下，是不是有可能就不是被丟棄的那一個。”

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要提及那樣的話題，他臉上也沒有玩笑的笑意，一字一句，他竟然問得這麽認真。

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現在去跳腳著他剛才貿然的舉動，似乎已經過了時機，難道還要她去指著他的臉讓他為剛才突然的舉動負責嗎？

想到這裏，紀溯偏開了目光，也沒有去回答他的突然而然。

身旁有人走過，都是略帶暧昧的眼光看著他們，更有甚者似乎朝辛赫眨了眨眼，大概是誤會了他們是吵架的情侶。

紀溯憤恨地轉頭剛想走，卻聽到另一對走過身邊的男女議論著什麽，她並不是多麽愛聽八卦墻角的人，只因他們的對話裏，她清楚地聽到了帝軍長三個字。

於是忍不住跟上去，想要知曉更多，身後辛赫已經跟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想要掙，卻在聽到了那對男女口中話的時候一時連動作都僵滯。

而那雙握著自己手腕的手，紀溯也明顯地察覺到了他微僵的動作。

很明顯，辛赫也聽到了。

紀溯覺得此刻她應該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場或者找一個別的什麽方式宣洩一下。

只是她卻在辛赫的眼中亦看到了不可置信，還有倒映入她眼底的細微的刺痛。很淺，卻明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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