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回頭都沒有。

紀溯都擔心辛赫這樣全然不在意的表現只是表象，所以洛修走的那樣毫無疑惑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觀察辛赫的動作。

辛赫卻真的連頭都沒有擡，盤中的菜已經被他吃掉大半，已經走至宇艦拐角，紀溯才算放下防備，繃緊的身子總算得了一絲放松，手上忽的覆上溫暖，紀溯才將神思放回，就察覺到手中那把原本辛赫塞進的槍此刻已經被洛修輕巧地奪去。

心思追回，想到要對他解釋。

卻看到他將槍隨手一丟，銀質槍身打了幾個旋，在燈光的反射下有些刺目。

“誒，槍。”

“你想要？”洛修回頭看她。

紀溯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只是有危險的話，我還能……”

揮在空中的手被兀地握住。

清冷的神色裏，總算浮現一抹不多見卻叫紀溯熟悉的笑意。

“槍裏沒有子彈。”他笑得很淺，卻莫名有些戲謔。就像，在嘲笑她仍舊被蒙在鼓裏，像個傻瓜。

本想辯駁他怎麽可以這麽肯定，只是辯駁的話都沒有出口，紀溯已經了然。

的確，如果槍中有子彈，辛赫不可能會這樣隨意地就將槍給她，畢竟他與她的相交比不上洛修，更何談他們還是對立，如果當時持槍的她真的開槍呢？

除卻是沒有子彈，他才能這樣淡然地看著她對他持槍相向，看著槍抵在心口還無所畏懼，一切，不過是他早就知道了這是一把空槍而已。

沈默了一瞬，紀溯才又猛然地看向洛修。

“怎麽了？”察覺到她視線的熾熱，洛修又回身去看她。

“你……不是來抓捕我的嗎？”

“我為什麽要抓捕你？”

“因為……你的父親……”

他的手輕輕扣上她的頭頂，柔柔地撫了撫。

“那麽，是你嗎？”

“不是的！”幾乎是瞬間，這個充斥了整個胸膛時刻想要爆發的解釋終是吐露，紀溯直直地盯著洛修，眼中目光真誠，依稀有淚光。

她原本堅強，可也不知為何，就在看到洛修，看到這個人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可以傾聽她最後的辯解，就忍不住酸了鼻子。

被人這樣陷害……真是太委屈。

“我知道。”替她擦去了沒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另一只手臂環繞在紀溯肩頭，輕輕拍了拍。是安撫。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不告而別。”

原本想要努力抑制，卻因為聽到這樣一句話時，情緒終於盡數崩塌，環繞住他的腰，將頭埋進了他清冷軍裝，肆無忌憚地大哭起來。

直到回到了洛修的宇艦。哭得滿臉淚痕的臉被洛修一點一點擦拭幹凈，紀溯才算平覆下來。

眼睛有些腫痛，洛修帶著些微涼意的指輕輕滑過她的眼瞼，而後是帶著溫熱呼吸的輕吻。

蜻蜓點水，點到即止。

看進他的眼底，一字一頓地道。

“普斯曼好危險，洛修，我們回地球，好不好？我不要再等了。”

洛修每一次的離開，都讓她心中難安。

如果可以遠離，可以不爭執。

“好。”他湊到她的嘴邊，仍舊是那樣點到即止的吻，像似一個印證的許諾。

“你的父親怎麽樣了？”

可也明白他這樣答應她，終歸不可能真的放下，這裏有他的親人。

“不太樂觀。”見紀溯擔憂更甚，只得又補充道：“他本就身體不太好，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好了。”

“他們為什麽要陷害我？怎麽敢對陛下下手？”紀溯沒有多問是誰，也許心中再明白不過，只是紀溯想不通，亞瑟怎麽可以做到這個份上，“我們現在離開，會不會很危險？他會不會像對待陛下那樣對你？”

他的指腹摩挲過她臉頰的皮膚，聲音有些沈，“也許父親就是猜測到他會這樣做，才讓我去那裏的。”

“那裏？”就是洛修突然就消失了後去的地方？

“恩。”他卻沒有多說的意思，“往後有時間給你細說。”

不想多說，再問也是勉強，紀溯索性也不追問，“佩恩沒有跟你一起來？”

紀溯探了探頭，佩恩會和了洛修，怎麽沒有見到她？按照她的性格，現在肯定已經按耐不住沖出來或摟著她的胳膊或蹭著她的臉說一句太過擔心。

洛修瞬間變得生冷的表情讓紀溯心中一個咯噔。馬上，從洛修口中說出的話馬上讓她心中所揣斷的臆想成真。

“我沒有看到她，她並未與我聯系。”

怎麽可能。佩恩說要去找洛修，原本以為他們已經會和，洛修才能這麽快速地找到她，可如今的事實卻是，佩恩……失聯了嗎？

看出了她的不可置信，洛修啟動了通訊器。

原本以為佩恩與紀溯待在一起，而在登上了辛赫的宇艦後才知道事情並非他所想的樣子。

不免也有些擔心，而通訊器那一頭傳來漫長的等待聲，讓兩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通訊器終於接通。

卻並不是一如既往佩恩活力四射的聲音。

“辛赫還真是慢呢~”紀溯只覺得聲音耳熟。

“不過我親愛的哥哥，你的速度真是讓人敬佩。”這一回，紀溯再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到底是誰了。

果然，還是亞瑟。

可是沒有想到，辛赫居然，也是參與者嗎？亞瑟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已經完全地將事實揭昭。

莫名的憤怒瞬間洶湧沖刷進腦，紀溯咬著牙，恨恨地問：“你把佩恩怎麽了？”

“我只是讓她睡了一覺而已呀~我親愛的、嫂、子。”明明是天真的語氣，卻莫名地讓人聽出了一陣寒意。

怒意隨即湧上。

壓抑的怒氣剛要爆發，手掌卻被一陣溫熱輕輕地壓了壓。紀溯側頭看洛修，後者朝她搖了搖頭。

想要傾瀉的爆發欲望便在那一個細微的動作裏消散。

“我們需要談談，亞瑟。”

“如果我說不呢~”那一頭的少年似乎很是得意。

“你沒有資格說不。”

這是紀溯第一次看到洛修真正意義上的對亞瑟說重話，沒有怒意，卻自帶嚴厲。

那一頭的少年沒有馬上答話，洛修便又補充：“否則你不會這樣迅速動作，不是嗎？我親愛的，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惡趣味，洛修竟然學著亞瑟的語氣這樣喊他，這令紀溯有些好笑，但旋即似乎明白了什麽，靜靜地等著那一頭的少年等著答覆。

不過是，變相的威脅而已。

果然，那一頭沈默了一瞬，卻很快給出了答覆。

“一提分，逾期不候。”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要用這種方式。紀溯苦笑不得，目光看向洛修，在詢問著返航的時間。

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洛修拍拍她的肩，聲音溫和。“放心，綽綽有餘，不過會難受一點。”

紀溯知道洛修是在說她，如果要趕時間，勢必要加多超光速空間跳躍的次數。

“我沒事，早點見到佩恩就好了。”

紀溯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沒事，畢竟已經習慣了超光速空間跳躍的失重驟拉，可這樣接二連三，到最後紀溯實在是吃不消，胃中劇烈地翻滾，天旋地轉地連宇宙之中的星光都似全部成了朦朧的光燈一般。

洛修站在紀溯的身旁輕柔安撫，使得紀溯能夠完全地依靠著他支撐。

畢竟他受過專業的訓練，紀溯從未，從這點上來看，紀溯已經做得很好了。

看著懷中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的人，洛修還是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一路無阻地回到普斯曼。

亞瑟已經好整以暇地在等待他們。

只是卻不見佩恩。

紀溯有些擔心，但又因為一路沖刺那股頭暈勁還沒壓下去，只得坐在一旁先調整歇息。

洛修也沒有問佩恩在哪裏，開口就是開門見山的話。

“我會將父親帶到薩喀羅，之後我會離開普斯曼，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

似乎被洛修看似退步實則強硬的話噎到，亞瑟的面色有些難看，卻很快調整過來，臉上恢覆到那種純真的笑，走近洛修，輕聲提問，“你這樣跟我講話？”

“有什麽不可以嗎？親愛的弟弟？你一直畏懼著我什麽？你忘了嗎？一直以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消失？如今如你所願，也不對，應當算是母親的心願，亞瑟，這是我對你最後的退讓。”

也許是亞瑟如今的做法的確已經觸碰洛修的底線，所以他字字強硬，但從這樣的話裏，紀溯也聽出來，洛修還是讓著他。

紀溯坐在那裏，一直都沒有站起來，但她的角度，很容易地就能看見亞瑟臉上變換的表情色彩。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她看他喘著氣大口呼吸，覺得有些好笑。

“我明白了。”少年最後還是笑得露了一口的白牙，“親愛的哥哥。”

洛修朝她走來，伸出手。

紀溯也伸出了手，搭上他朝她伸來的手，掌心溫熱，已被他拉到身邊。

“亞瑟，你記得，我從來沒想與你搶奪什麽，如果最後你所奮力堅守的東西再輪不到你觸及，是你自找。”

洛修沒有看亞瑟，話語中的冷淡疏離連紀溯都聽得心涼。

他帶著她朝來時的路回去，末了還扔下一句話。

“佩恩，好好地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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