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2 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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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我。”紀溯踮著腳想要夠,奈何洛修本就比她高出一個頭,長臂展開,那盒照片已經被他舉高。眼角是淡淡的笑意,他俯視著仍舊努力著想要搶回照片的紀溯,低笑問道:“這不是給我的嗎?”

紀溯奪得急了,聽洛修那樣說,便想都不想地脫口而出:“才不是給你的。”

“不是?”洛修輕笑,眼中的笑意戲謔,似乎樂得看紀溯這樣急得思維都停止轉動的模樣,“可是我聽佩恩說啊,你準備了禮物給我。”

似乎是為了刺激紀溯,末了,還輕飄飄地又拿出一張照片,繼而輕飄飄地道:“我以為是這些,那麽在此之前你可以告訴我,你這些相片,又是為誰準備的呢?”

紀溯仍舊不假思索地回嘴:“我給佩恩,你有意見?”

洛修的笑意更深了:“哦?你把兒時的照片給佩恩?原來真不是給我的啊。”

紀溯原本想再頂一句本來就不是,但又馬上恢覆了思維,靜下來也不再去奪他手中的盒子,問道:“啊?你哪裏看出來是我兒時的照片啊?”

紀溯與小時候的差別其實算得上很大,連謝嶼陽都曾經說過,如果幼時他們就分別,他絕對是不會認出現在的紀溯的。本來在印照片的時候被看出來是自己已經讓紀溯覺得很吃驚了,只是今天接連著被看出來,紀溯免不得不可思議起來。

他們究竟是怎麽看出來的啊。

紀溯不再爭奪,洛修自然就放下了舉著的手,舉著從中取出的一張照片,認真地端詳起來。

“難道不是嗎?”他就這樣端詳了很久,良久才擡起了頭,朝紀溯笑道。

“我是說你從哪裏看出來的啊。”

洛修卻突然不說話了,紀溯等得久了,伸出手去拍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握住。

男人溫暖的手掌瞬間將她的手包裹。他清澈幹凈的聲音這樣說:“很熟悉,因為是你,所以很熟悉,所以,知道是你。”

紀溯松了意志,洛修其實是鮮少說那樣的話的人,而他如今對她這樣開口,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就突然地柔軟起來,那裝滿相片的盒子此刻近在眼前,紀溯已經不再想去搶奪。

她不需要再想在什麽合適的時間裏給他。

他們雖然相識並不長久,其實在大多數情侶裏,他們所認識到相交的時間真的算短暫地可以。

可他這樣說。

就好像那層原本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隔膜突然被捅破,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在他的眼前展現所有。

初次見面的時候,紀溯原本以為他是個冷淡漠然地不容親近的人,可只有接觸下來才知道,洛修其實是很溫柔的人,他只是外像生分。

也許埃菲納只是抓住了這一點,所以先前那件件種種,不過是埃菲納精準地抓住了洛修的性格而已。

故意讓她誤會,故意讓她遠離。

多麽可怕,當初的她,只差一步,就要離開他。

察覺到紀溯的沈默,洛修緊了緊那雙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手,力度並不大,卻足夠紀溯得以回神。

入目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紀溯年紀尚小,一臉一手的泥汙,不管不顧地坐在地上大哭,身旁是一個一臉柔和目光的女子,手掌柔和地覆在她的頭頂,淺笑著朝她伸出了手。

紀溯臉一紅。

隨即是洛修帶有調笑的聲音:“原來你也有過這樣一面。”

因為是孩子所以不管不顧。但滿臉的泥汙外加哭得眼淚鼻涕流一臉的樣子還是讓紀溯忍不住紅了臉。

“別說你小時候沒有哭過。”紀溯當即就反駁。

洛修沈吟了一下,似乎想了很久,才慢悠悠地開口。

“嗯,有啊。”思緒好像瞬間游弋逃竄至回憶的縫隙,他看著紀溯,目光沈深。

“就像你一樣,摔得滿臉泥汙。”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的母親並不喜歡我。”

“我以為,她只是希望我堅強。”

“我記不清那是我多小的時候。”

“當時膝蓋手臂乃至臉,都摔破了,流了很多的血。”

“我自以為堅強地一個人站起來,我的母親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看過我一眼。我一個人去找醫護,一個人在處理完傷口後回家。”

“而她,一句關切都沒有。”

“我只是以為她並不希望我懦弱,所以我偽裝地足夠堅強。可是我卻無意看到了她對亞瑟的包容,對他的言聽計從,對他的關切,那樣……強烈。”

“那晚我躲到很遠的地方,第一次肆無忌憚地哭。”

“我一直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所以,一直一直地在努力……”

“直到……我知道了那件事。”

紀溯當然明白那件事指的是什麽,她從來沒有聽到過洛修一下子講這麽多的話,也許回憶的封印一旦被打開,就會洶湧地不可抑制。

他那麽小的時候,就要學會隱忍。

連哭,都只能自己知道。

抽出那只被洛修握著的手,她輕輕地反握,指尖細膩慢慢覆蓋在他的手背。

洛修的指尖摩挲在那張紀溯毫無形象可言的相片之上。

“這樣任性地哭泣時有人哄,是不是很幸福?”

紀溯擡頭,正望進那雙深邃璀璨的眸中,嗓中哽咽,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

她所肆無忌憚地因為某件小事放聲大哭地時候,洛修卻要隱忍克制,明明,還是個孩子。

也許不想讓悲傷繼續渲染,紀溯笑道:“等我們回了地球,在我爸媽面前,你想怎麽撒嬌怎麽撒嬌,怎麽樣?”

雖然是句玩笑,但紀溯卻是在隱晦地提醒洛修快些回去。

畢竟,她一開始就並不希望洛修因為亞瑟,無條件奉獻那麽多。

洛修自然聽得出紀溯的意思,卻只點了點頭,答了個好。

紀溯也不逼他,他自小便在堅持的事情,她並沒有立場去顛覆。

其實這樣也好,等到合適的時候離開,才算真正能解洛修內心的桎梏。

既然他答應了他的母親,那就不要食言了吧。

洛修將手中的照片一張張翻過,每一張指尖都輕微摩挲,眸光溫和清淺,紀溯側目,看到的是他嘴角掛著的柔和笑意。

這樣的笑容,讓紀溯也只安靜地站在一旁,與他一起翻看回憶那些很久之前的童年。

照片能夠記住很多事情,無疑,紀溯與他分享這些回憶,就像讓他走進她的從前。

其實這是一件很愜意的事,因為從前來不及參與,所以用這樣的彌補方式,來訴說一路走來的細枝末節。

他慢慢地翻看著她的從前,一遍一遍。直到佩恩上來提醒他們晚餐時間已經到了。

洛修將相片小心地收好,紀溯看到他將其中的一張放進了上衣的軍裝口袋。

是她摔得滿臉泥汙,而後哭得肆無忌憚的那一張。

洛修去放照片,紀溯便跟著佩恩一道先下了樓。

飯菜的濃香充斥著整個房間。自從紀溯來了之後,紀溯吃到的都是貼近地球口味的食物,紀溯知道,佩恩這麽做只是為了讓她盡可能地適應普斯曼,畢竟在普斯曼,很多東西,都是跟地球不同的。

紀溯原本走在佩恩的身後,感動還尚流轉在心中,正想勁走幾步與她並肩,卻看到了一動不動僵立在門口的——埃菲納。

站在門口的埃菲納緊咬著唇,唇色因此而微微泛白。

紀溯與佩恩俱是一楞。

埃菲納的表情在擡起頭看到了佩恩與紀溯時,臉上也劃過稍縱即逝的驚訝,似乎是沒有想到從樓上下來的是她們。

但卻很快地調整了表情。

似乎剛才的怔楞完全不存在。

紀溯與佩恩的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

不用回頭,也自然知道是誰。

而且,紀溯明顯地捕捉到了埃菲納眼中瞬間亮起的光芒。

洛修清冷沒有溫度的聲音也在同一時刻響起。

“正好,我有話對你說。”這顯然是對埃菲納說的。

而過越過了她們,拾階而下。

佩恩似乎是怕紀溯誤會,有些著急又不知怎麽開口的樣子,視線只一個勁地在埃菲納洛修與她的身上來回。

紀溯朝她笑了笑,搖了搖頭,表示沒有關系。

而後視線落在了洛修的背影。

看著他慢慢遠走,打開了門,在轉角處就消失不見。

埃菲納只猶豫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泰勒,我原本以為,你是把我當做朋友的。”開門見山的話,洛修轉過身,得以正視埃菲納。深邃的眸,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似要將她看穿一般。

他的話來得太直接,埃菲納幾乎是一瞬間,眼前就迷蒙了一片。

“你以為?你怎麽以為?我對你怎麽樣,你難道從來都沒有看出來嗎?”大概是第一次在洛修面前露出這樣的姿態,質問過後,她負氣一般地將頭轉向了一邊。

“泰勒。”他卻只安靜地叫著她的名字。

“我說過,對誰,我都是如此。只是你抓住了契機。”他忽然靠近了她,聲音低沈地可怕,“而且現如今,她的利益,在此一切之上。”

埃菲納怔怔地聽著,眼淚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再一次地明白而撲簌而下。

他的意思這樣明顯。

他對誰都可以很好,只是這個基礎在傷害到了紀溯利益之後,就完全地不成立。

她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不過是因為心虛。

因為西汀希伯的一番話,一場計劃失敗。

所以今天來,只是殘存了那樣的心思,希望那件事情,洛修並不知道。

只是這樣一番話,說得這樣明白。

怎麽可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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