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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枯木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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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溯只得先帶著辛赫冒頭換氣,出了水面才知道對岸的距離還尚有一段路程,低頭卻看到辛赫的臉色已經泛出蒼白,薄唇緊抿,也近無了血色。

這個樣子,卻竟然有些與回憶痛苦往事時的他有些許的相像。

紀溯忽然就想到剛才讓他一起跳下的他的反應。他在猶豫,是對往事的介懷?還是對於水,他有某些不好的回憶。

原本毫無聲息垂在水下的手卻突然間扣住了她的腰,紀溯一時沒能反映,兩人一起再次沈到水中。

這一回,紀溯能夠察覺到那雙臂彎之中傳來的顫抖。

湖泊的水完全蓋過了他們的時候,原本細微的顫抖越演越烈。

紀溯不知道他為什麽對水竟有這麽大的反應,只是再下一秒,辛赫已經長臂微展,牢牢地摟住了她。

說是摟,其實這樣的力道,近似於在迷茫大海之中抓住的浮木枯枝。緊緊禁錮,不願放手。

這樣就完全地限制了紀溯游泳的力道,原本體力就已經不夠,想要告訴他稍稍放開手,卻又忽然察覺到他擁住她十指緊攥她後背衣料,連指尖都忍不住顫抖的動作。

這樣細微,卻不可忽視。

不敢想象這竟然是她所認識的辛赫,她原以為他沈郁陰冷之下,是一顆不容撼動不知懼怕的強大的心。所以做得到如此決斷狠辣,可以置人死地毫無猶豫。

可是現在的辛赫,看起來卻這樣脆弱。

紀溯只得盡自己僅剩的氣力朝著岸邊游去,畢竟離岸越近,她們獲救的希望才越大。

有通訊器熟悉的聲音傳來,紀溯原本以為是自己的,只是看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任何訊息亦或通話,這才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辛赫手上。

是弗蘭克。

機器人圓圓的腦袋幾乎占據了整張屏幕,似乎是恨不得穿透屏幕直接到達辛赫的身邊。

看出了他的焦急,紀溯不想用更加慌亂的語氣來加深他的焦慮,只得聲音沈靜地喊他。

“弗蘭克。”

看到屏幕的那頭傳來的圖像並非是辛赫而是紀溯,弗蘭克先是晃了晃腦袋,而後又擔憂地扒近屏幕。

“上將呢?紀溯小姐,上將去哪裏了?”

他的機械聲還在不停詢問,紀溯實在是體力不支,啞著嗓子打斷他的話。

“弗蘭克,快來,我撐不住了。”

弗蘭克這才察覺到紀溯周身的異樣,一手做驚訝狀地捂到嘴邊,圓圓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紀溯的周身,似乎在一瞬間發現了洛修的存在,更是吃驚地似乎連那雙機械眼球都要瞪出來的模樣。

“天,紀溯小姐,您跟上將是怎麽了。”

“別再問,快來。”紀溯覺得辛赫的重量似乎已經有越來越沈的跡象。

“可是紀溯小姐,你們這是在哪裏?”

紀溯環顧了下四周,也沒能報上一個辨識度高的地名,況且他們現在還在湖面,更是摸不清方向。

弗蘭克的聲音卻是又及時傳來,“紀溯小姐,你打開上將通訊器上的定位系統,我馬上過來。”

紀溯嘗試著摸索了一番,所幸當初導入的語言之中存在著利克比,按照文字提示,紀溯一步步地為他們定了位。

不知道吉克查岱是否還會追來,紀溯也不敢在同一個地點多作停留,稍作休息就努力地朝岸邊靠近,只是稍微偏差了路線,至少在查岱吉克趕來時並不能第一時間地發現他們。

弗蘭克到來得很及時。

為辛赫作了應急的救援措施,又大概地檢查了一番他的傷勢,在將辛赫安全地安置到車中時,紀溯才看到吉克與查岱小心地繞到了湖邊,在看到了弗蘭克安排過來的車輛與警署的車之後,轉頭已往另一條街道中離開。

害怕他們的再一次來襲,紀溯朝警署道:“襲擊我們的兩個人往那裏去了。”

看著警車驅使著追趕而去,紀溯才算稍稍地放下了心。

兩人都已經濕透,幸得利克比的天氣並不算寒冷,弗蘭克又在車中開了暖氣,所以衣服沒有及時換下,也就並沒有太多不適。

辛赫的指仍舊緊緊地攥著紀溯後背衣料,雖然自水中上來之後那種顫抖好了很多,但只隔衣料摩擦皮膚傳來的指尖涼薄觸感與細微剩餘的顫抖,還是清晰深刻地傳到了紀溯身上。

紀溯猶豫著擡手,看著他沈睡著緊蹙的雙眉,還是忍不住替他舒展了眉。

前座的弗蘭克轉過身來開口:“上將從來厭惡靠近一切大面積水的地方,原本我們都以為上將只是不喜歡,後來才知道,他並不會水。”

圓圓的眼睛朝辛赫盯了很久,才又低著聲音朝紀溯說,“這次出了這樣的事情,上將醒來一定要大發脾氣了。”說完做了一個預感到災難來臨的表情,順帶抖了抖手臂,倒把紀溯給逗笑了。

“先前也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歷,上將醒過來後把自己關在房間半個月沒出門,我們見到上將的時候,那種全身暴戾的氣息簡直都快讓我們覺得我們已經離機器人回收站不遠了。”

“這麽可怕。”順應這弗蘭克的話這樣說道,卻又很快覺得其實辛赫的氣質原本就不算和善,沈郁陰冷外加暴戾,難免不會叫人覺得不可怕的。

紀溯反手碰觸到了辛赫尚還攥著她衣料的指尖,動了動,原本是想把他的手解開,只是沒想到他即便沈睡,指尖力道卻還是不減,紀溯嘗試了幾遍,結果只是讓自己的衣服多皺一些,卻根本沒有將他的手拉下來。

紀溯也只能放棄,想著現在也只是在車上,等到回去之後再嘗試。

想象卻總與現實有差距。

直到將辛赫送進房間,紀溯也沒能掙開他的手,紀溯只能將求幫助的眼神投到了弗蘭克的身上,弗蘭克為難地撓了撓頭,最終卻朝紀溯擺了擺手。

紀溯只得向弗蘭克要了把剪刀。

弗蘭克給紀溯找來了剪刀就準備離開,紀溯喊住了他。

“你不幫他把衣服換一換嗎?”

弗蘭克搖了搖頭,“這並不在我所屬職責內,上將也沒有讓人照顧起居的習慣。”

那難道就讓他穿著這身濕衣服睡下去嗎?

見弗蘭克仍舊要走,紀溯還是開口,“等等。”

弗蘭克轉過身,轉了轉圓圓的眼睛,“還有什麽事?紀溯小姐。”

“你還是幫他把衣服換了吧。”

然後紀溯就看到弗蘭克轉動的眼珠似乎在眼眶中左右晃了晃,連連擺手,“紀溯小姐,上將的脾氣很糟糕的。”

然後就逃也似得轉身。

房間中瞬間只留下了辛赫與紀溯。

因為並沒有穿外套的緣故,紀溯只得背過頭比劃著辛赫緊攥的布料的地方猛地劃了一剪刀。布料撕裂剪下的同時,辛赫的手也再沒了出力的定點,當即落回了床鋪。

手中卻還沒有放松,緊攥指尖裏,她衣服布料還殘存。

也因為如此,取出了子彈的手臂再次滲了血。

本想離開,卻看到原本被她撫平輕壓的眉間又痛苦皺起,這一回竟比上一回愈加深沈。

蒼白薄唇不再是緊抿的樣子,嘴微張,似乎透不過氣的樣子。

應該是陷入了夢魘。

他的意識竟然還殘留在那面湖水之中。

紀溯湊近推了推他,想要將他從夢魘中推醒,只是辛赫卻絲毫沒有要醒的樣子,痛苦越烈,紀溯無奈,只能去推開了房間的窗戶。

回身時,紀溯看到的是辛赫原本無力垂下的手揚在空中。

就像溺水者在蒼茫海水之中絕望卻又執拗的最後期冀,哪怕是水中浮萍,也想要再次抓住的信念。

紀溯嘆了口氣,也許是從來看不得人痛苦,還是走近了他,伸出手,牢牢地反握住了辛赫略微蒼白的指。

瞬間,紀溯明顯地察覺到那源自辛赫的微微一震。

知道他這樣握住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肯放手,紀溯索性在他的床邊坐下,但很快紀溯就有些懊惱,她怎麽就忘了要去換身衣服,原本在水中游了一路也沒發覺到冷,現在定定坐下,又開著窗,涼意一波一波襲來,紀溯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拉過被子替辛赫掖了掖,被緊握的手已經開始有些酸麻,被子下的辛赫輕咳了幾聲,竟然醒了過來。

目光定定地在他們緊握的手上停留許久,最終放開,眼光瞟向了別處,沒有任何要說話的樣子。

紀溯收回手,甩了甩已經酸麻的手臂,起身給辛赫拿了一身幹爽的衣服放到了他的床頭。

“起來換一身吧。”

倒並沒有察覺到任何弗蘭克所說的辛赫那種暴戾恐怖的氣息,只是在聽到紀溯的這句話之後,辛赫卻又猛地將視線滯粘在了她的身上。

旋即,唇角上揚,竟是紀溯從未見過的笑容。

眼底帶有悲傷落寞,卻仍舊執拗著笑,自嘲恍惚更甚,到最後紀溯已經分辨不出他笑容的意味。

也許是他的向來喜怒無常,紀溯也沒打算深究他的笑容,看他已經無事,就打算離開。

“你的傷口有些撕扯,我去幫你喊醫護。”

說罷已經轉身,身後傳來他因為浸水低啞的嗓音,“不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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