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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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郁在府中休息, 正看著書,沒看多久就聽見院子裏一陣嘈雜。她伸頭一看,看到酸菜竟然真請了一個大師, 正在院子裏看風水。

“酸菜, 你幹什麽?”

“小姐,我請了大師來幫咱們看看。你進去看你的書, 這事交給我, 你別管……”酸菜說著說著,就把她塞回去,關上了書房的窗戶。

沈郁聽著外邊一陣敲打,裝得有模有樣,還隱隱傳來念咒的聲音, 又是點火, 又是噴水,最後還殺了一只公雞, 弄得院子裏到處都是血。

大師走後, 沈郁實在是沒忍住,拉著酸菜的手說:“以後別搞這些東西了,吵鬧得很。”

“奴婢也是為了小姐能睡好覺啊。”酸菜委屈地鼓著腮幫子, 眉頭都擰了起來, “昨天我真看到黑影了,小姐, 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就信我一次嘛……”

沈郁聽得腦門有些生疼,算了算了,她說有就有吧, “那趕緊讓人把院子裏收拾一下,這血怎麽弄得到處都是。”

“小姐,大師說了,至少要十二個時辰以後才能動祭壇,否則就會功虧一簣的。”

沈郁瞪著酸菜,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子,那堆起的祭壇正對著她的房門,這晚上如何睡得著?

果不其然,晚上睡覺的時候又做了噩夢,這一次更真實,她清晰得感覺到有人坐在她床邊,似乎拿出了一把鋒利的刀,尋思著怎麽切下她的腦袋比較好,冰冷的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她一下子就嚇醒了。

酸菜得知她又做了噩夢,覺得肯定是作法沒到位,還要再去請一位大師。新來的大師也是一陣敲敲打打,在府裏貼滿了符咒,最後還殺了一只黑狗,把血滿院子地撒。

沈郁扶墻,看著更加狼藉的院子,默默坐上馬車去了工部,眼不見為凈。最近一睜眼就是雞血狗血的,她看得眼睛都有些花了,腦門疼。

大師連續來作法了幾天,院子裏就跟寺廟一樣,又是貼符咒,又是掛鐵鈴鐺。甚至每天還要來幾個自薦的捉鬼大師,排著隊驅鬼,沈郁看酸菜也折騰得夠嗆,於是開口:“要不,咱們就算了吧,我看府裏也挺幹凈的……”

酸菜睜著黑嗚嗚的眼睛,“不行!只要小姐做一天的噩夢,我就要跟這只鬼鬥爭到底!”

沈郁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雖然她覺得,自己可能比那只“鬼”去得更早。當天夜裏,她躺在床上難得沒有入睡,想了很多很多的事。冷風忽然襲來,鉆進被窩裏,有種透心的涼意,她趕緊閉上自己的眼睛,細數著那人的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停在了床邊,看了她許久,那種沈甸甸的目光就像鬼壓床一樣有震懾力。而後他坐了下來,床邊明顯一沈,他扭頭又看了她許久許久,連呼出的氣息都是冷的。

沈郁假裝熟睡,她其實已經猜到來的人是誰,一點點的動作,一點點的呼吸,都帶著他獨特的節奏,還有他獨有的冷香。

忽然,他抽出了自己的長劍。冰冷的光打在沈郁臉上,睫毛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緩緩在她的脖子游走,似乎在找尋一個好的角度,方便他一刀切下,就在他即將拉開衣襟下手的時候,沈郁實在是沒控制住叫了一聲。

她立馬翻身滾到裏面,躲過了他的手,坐起身惴惴不安地看著他,“你你你,你在我房間幹嘛?你真想殺我?”

鳳千瑜就坐在床邊,微微側著身子,他的目光在黑夜中如星辰一般明亮,緊握著手中的長劍,想看死人一樣看著她,“不然呢?”

他是真的想殺了她,每個夜裏都是。

她幾乎能夠想象,每個夜晚他都是如何來到她的床邊,抽出他的長劍,然後撫摸著她的脖子,拉開衣襟準備給她一刀的時候,忽然看到她脖子上的紅珠子,瞬間清醒過來,離開之後又來,周而覆始。

現在的他,是會殺人的惡魔。

他嘴邊勾著淡漠的笑,在他的眼裏根本找不到一絲溫柔,他穿著黑色的衣裳,削薄的側臉,刻畫著黑夜裏的妖魔,“你知道我會來?你故意等我,是想要殺我嗎?”

沈郁揪緊了脖間的珠子,只要他敢輕舉妄動,她立馬就把珠子拿出來,“我知道你會來,但我並非是要傷害你,我只是想警告你,我已經知道是你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鳳千瑜又笑了起來,他忌憚她手裏的珠子,果真沒有輕舉妄動,“原來是藏在脖子裏,我就說,怎麽每次想殺你的時候,就什麽也記不得了,嘖,若不是這礙事的珠子,我早就切開了你的脖子……”

他說這話的眼神比冰雪還冷,冷進了沈郁的骨子裏,她揪緊了手心,雖然不停地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並非是真正的鳳千瑜,可還是免不了一陣心酸。當初給她珠子保命的人是他,現在想殺了她,嫌珠子礙事的人也是他。

“我們做個交易吧。”沈郁輕輕喘著氣,說實話,雖然他變了一個人,可是對著這樣一張臉她實在是畏懼不起來,“你不要再來了,我也不會再傷害你,我們以後就做個陌生人,你的秘密我會替你保守一輩子,行嗎?”

“沈郁。”他輕輕念叨著她的名,“你知道我為何想要殺你嗎?不光光是因為你騙了另一個我,還因為,每一次只要看你,或是聽到你的名字,我的心,就會不可抑制地疼。”

沈郁輕顫了一下,心窩子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疼意,她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啞聲道:“對不起,是我騙了他,其實我,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她百口莫辯。

鳳千瑜笑了起來,用冰冷的手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看著她,“任何人,都別想傷害我,讓我疼的人,都得死……”

沈郁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入了他的魔障,已經晚了,他抓住她的兩只手,還騰出一只捏住她的腮幫子,露出陰森森的冷笑。

“我不關心你跟我之間有什麽樣的故事,也不在乎你我之間有什麽情意,你傷害了我,所以我會殺了你。”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她蒼白的臉,他用力捏住她的脖子,看著她垂死掙紮,那濕漉漉的眼神落在他心上,有些灼熱滾燙。

她越來越呼吸不上,意識都開始渙散。

沈郁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去,還真是應了因果報應,她的報應終究還是來了。她掙紮著抽出了手,在死亡的最後關頭,她想的竟然不是再掙紮一下,而是想要在臨死前最後摸摸他的臉。

這個為了她暴露自己身份的男人,甘願為她收起一切罪孽的男人,是她在最後放開了他的手,看著他跌進了地獄,化身成了地獄裏的惡魔來找她索命,不怪他,不怪他,怪她自己,怪她自己選擇了放棄……

她終於摸到了他的臉,不再是隔著冰冷的面具,她忍不住落下了滾燙的眼淚,就落在他的手背上。

鳳千瑜的眼中有一瞬間的茫然,他並沒有報覆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虛的疼。他看著她潮濕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松開了自己的手,看著她大口喘氣的時候,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他為何,不殺了她?

沈郁撫摸著脖子,咳嗽了起來,她坐直身子,望著茫然的鳳千瑜,眼睛裏也有些詫異,“你,你為什麽……”

更為詫異的是鳳千瑜,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看著嬌弱,可她骨子裏並不怕他,她的眼睛裏沒有對他的畏懼,反而藏著些許溫柔。她脫險之後的第一件事,也並非是拿出她的血玉珠子對付他,而是用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自己,望得他心窩有些刺疼。

兩人就這樣相互對視著,鳳千瑜忍不住先打破了沈默,“你為何不怕我?你為何,不拿出珠子讓我清醒過來?”

“他……”沈郁有些沈默,她瘦弱的肩膀之下,藏著屬於她的堅持,“他若是清醒過來,只怕會愧疚難當吧……”

她說的是“他”,而並非是他。他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頂著同一張臉,可她還是清醒地將他分成了兩個人。

鳳千瑜赤紅的眼睛裏微微閃爍著異樣的情緒,他忍不住朝著她靠近,聞到她身上與自己一樣的冷香,情緒微微開始失控,連呼吸都重了起來,“我和他,你更喜歡誰?”

沈郁往後縮了一下,咽了下口水,“其實你就是他,他只是生病了,所以你,是不該存在的……”

所以你,是不存在的。

他赤紅的瞳孔微微閃爍了一下,胸腔有種要裂開的悶痛,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她身上的冷香一直往他鼻子裏鉆,他有些失控,俯身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冷聲道:“我不存在,那現在的我是誰?”

沈郁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她忽然反應過來,連忙想拿出脖子裏的珠子,可鳳千瑜卻完全不怕,他直接閉上了眼睛,又捏住她的腮幫子,冷笑道:“你真當我蠢?”

她拿出了珠子,可腦子裏卻一片混沌,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鳳千瑜入魔了,只有看到這個珠子才會清醒,可若是他不看呢?

他給了她最直接的答案,他伸手扯下頭上的發帶,綁住了她的手,俯身吻住她的唇,將她想要求救的聲音通通吞進肚子裏。

“他還沒有碰過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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