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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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幾天沈郁一直跟著嚴樹裏外奔波, 走得早,回來得晚,基本沒怎麽歇過腳, 最後終於將修繕之事全面搞定。

知州彭大人為了慶祝, 特意訂了酒樓,邀請沈郁他們前去。沈郁想著九千歲有傷在身, 便為他推了此事, 反正知州他們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去也沒關系。

酒宴之上歌舞升平,大家都喝得有些上頭,嚴樹不勝酒力最後被小五小六擡著回去。沈郁也喝得暈乎乎的,趴在酸菜身上, 回去喝了一大碗醒酒湯才舒服了些許。

白日喧囂燥熱, 夜裏起了一陣大風,終於清明涼爽了起來。沈郁摘下發簪, 拍了拍通紅的臉, 酒意散去些許,望著窗外的明月,竟是越來越清醒。

忽然窗戶被小石子打了一下, 沈郁探頭出去, 也沒瞧見人,然後額頭就被打了一下。她捂住腦袋, 連忙道:“九千歲,你別扔了!”

鳳千瑜停下了手,他坐在房頂上,望著觸手可及的月亮,聲音慵懶道:“今天的月亮特別大, 沈大人不上來看一看嗎?”

沈郁偏頭一看,果然是大。

然後她踩著小板凳,爬到了窗臺上,又踩著凳子,努力墊著腳趴到房檐上。她終於找到了鳳千瑜,他坐在屋頂上,長劍隨身,手邊還拿著一壺小酒,那姿態好不愜意。

“九千歲不好好養傷,爬這麽高做什麽?”

他輕輕笑了起來,隨後懶懶起身,伸出指節分明的手,朝著她勾了勾,“沈大人也上來。”

沈郁試著爬了一下,完全爬不上來,她努力墊著腳尖,腳下的凳子移了位,她突然就踩滑了。鳳千瑜幾乎是瞬間就到了她跟前,抓住她的手,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拽了上來。

她撲到了他的懷中,猝不及防對上他的視線,鼻尖碰到了他的白玉面具,又冰又涼。

沈郁趕緊坐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縮著腿坐在他旁邊,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真是腦子一熱就上來了。

鳳千瑜不似她拘謹,自顧自地躺在了上面,枕著手臂,望著又大又圓的月亮。俞都看不到這樣的月亮,即便是爬得再高,也與月亮隔得很遠,那裏沒有這麽幹凈的天。

“沈大人,你也躺下來試試。”

他的聲音幹凈而柔和,讓她慢慢地沒有那般拘謹,她嘗試著躺下僵硬的後背,慢慢放松,終於瞧見了跟九千歲一樣的風景。

那輪月亮仿佛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仿佛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它的冰涼,月光亮如白晝,所有的一切都照耀在它的銀輝之下,那麽的柔和,那麽的寧靜。

沈郁這才發現,原來放棄一切世俗的觀念,回歸本真,才是最幹凈純粹的自己。

她偷偷看了鳳千瑜一眼,月光灑在他的白玉面具之上,就像鍍上了一層銀光。她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起來,忽然很想掀開他的面具看看他的模樣,可是她沒有那個膽量。

“沈大人在想什麽?”

他忽然開了口,側過身子看著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他的皮膚太過白皙,稍稍喝一點酒便會泛著桃花的粉色,就連那雙眼睛也染上了旖旎。

他趁著她走神,伸手輕輕將她的亂發拂到耳後,認真看清她的臉,用帶著醉意的嗓音輕聲問她:“沈大人喜歡什麽樣的人?”

沈郁仿佛置身於海水之中,一不留神便會被海浪吞沒。她捂住“撲通”亂跳的心,想問他喜歡什麽樣的人,可她最終還是羞於開口。

鳳千瑜枕著手臂,酒壺就放在他的手邊,他仰頭喝了一口,隨後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沈郁這才發現他已經完全醉了,面上七分都是醉意,只剩下三分的清醒,他的眼神也越發迷離。她也不知道他喝了有多少,只是看到他身後的酒瓶子七七八八躺著好多好多,看來還真不是一瓶兩瓶。

“九千歲喝了多少?”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拽到了懷中,枕著她的手心,留念地摩挲著,輕聲回答她:“喝了好多好多,沈大人不理我,我就一直喝,一直喝,喝到了現在。”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

他輕聲道:“沈大人太忙了,我想等你忙完了,再來找我,可你好像把我給忘了。”

酒意忽然沖上了頭頂,沈郁也越發不清醒,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緩緩躺在了他的身邊。她其實也隱隱感覺到,自己這樣做是錯的,可是身體就像沈鐵一樣,重得無法動彈。

人這一輩子好不容易才醉一回,真的有必要非要去清醒嗎?

她慢慢放松了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迷迷糊糊道:“再有下次,九千歲主動來找我不就好了……”

鳳千瑜聞言,擡起了眼瞼。他伸手輕輕觸碰她滾燙的面龐,已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幻覺。她靠在他的手心裏,慢慢地閉上眼睛,就這樣睡了過去,睡得毫無防備。

明月的銀輝灑在屋頂,好似鍍上了一層雪色,他的皮膚白到透明,微微俯身,長發散落之下,他低頭在她唇角落下了一個淡淡的吻。

她什麽也不知道,越睡越熟。鳳千瑜有些不想破壞這樣的氣氛,過了許久許久,才俯身輕輕攬她入懷,將她抱進房間裏。

沈郁被輕輕放在床上,似乎睡得有些不安,側身壓住了他寬大的衣擺,還下意識地捏著他的衣袖,怎麽不肯松手。

鳳千瑜脫了她的鞋子,把她塞進被窩裏,垂頭看著她的手,不知怎的,入了魔障似的沒去掙脫,就地而坐,慢慢靠在床邊睡了過去。

長夜漫漫,溫涼入骨。

第二天酸菜來拍門,“小姐,起床啦。”

沈郁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床邊的九千歲,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認真擦了擦眼睛。啊!居然不是幻覺!

她嚇得縮進了被窩裏,眼看著酸菜就要推門進來,她光著腳跑過去,一把按住了房門,“我還沒穿衣服!酸菜你先別進來!”

酸菜嘟囔著:“小姐你怎麽回事,沒穿衣服還不關門……”

沈郁趕緊放下門閂,方才真的是要把她給嚇死了,她正後怕著,就瞧見九千歲醒了過來,幽幽地看著她,“你、你醒了?”

他坐在地上,腿腳都坐麻了,撐著身子起身走到她跟前,低頭看著她光溜溜的腳。

沈郁努力想藏住,可是腳尖還是露在了外面,互相遮掩著,看起來特別局促不安。她顫巍巍地問他:“九千歲怎麽會在我房裏?”

鳳千瑜沒說話,他俯身將她抱了起來,轉身放到床上,讓她踩在自己的腳上,半跪著身子幫她穿鞋。沈郁嚇得三魂去了六魄,連忙阻止他,“別別別,九千歲,我自己來!”

他沒聽,自顧自幫她穿上,“沈大人睡相實在是太糟糕,又是拽我的手,又是脫我的衣服,還說了一晚上的夢話……”

沈郁這才看到他的衣襟都被扯了開,白皙的脖子上還有一道紅痕,簪子也歪了,頭發也散了。他半跪在她腳邊,面色如雕琢的白玉,細膩而光滑,面上還帶著幾分宿醉後的紅暈,那身白色的衣袍活活生出幾分旖旎之色來。

她瞬間紅了臉,下意識捂住了鼻子,又覺得自己這動作就像是不打自招,連忙又放下了手,這一來二往更顯得做賊心虛。

“九千歲你昨晚……”她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在我房間裏?”

他輕聲道:“衣袍被你壓住了。”

就不能扯出來嗎?沈郁正想反駁他,他忽然擡起了頭,用那雙幹凈無塵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都怪沈大人,不讓我走。”

他不戴面具的時候那張臉真的好看到要人命,不光是那身好看的皮囊,他好像骨頭都是美玉雕琢而成,由內而外透著驚艷絕倫。

美人在骨不在皮,原以為是一句妄語,直到見到九千歲她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寒意。都說瑤皇後的美,畫師畫不出十分之一,可是九千歲的美,卻是真的畫不出來。

算了,算了。

他長得好看,說什麽都是對的。

沈郁瞬間就沒了底氣,聲音也跟著小了下來,“那九千歲,也不能宿在我屋裏啊,這叫別人看見了可如何是好……”

鳳千瑜仔細想了一下她的話,她沒說不可以,只是說被別人看見了不好,下次不要被看見就行了。於是他認真地點了頭,“好。”

沈郁連忙把九千歲從窗戶塞了出去,梳洗完去用早膳的時候,彭大人還問她昨天休息得怎麽樣。她一下子就被粥給嗆到了,偷偷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九千歲,他忽然微勾了唇角,沈郁頓時咳嗽得更厲害。

拜別彭大人,沈郁等著人也收拾收拾準備回程,走的時候九千歲忽然攔住了她,對其他幾人說害怕路上再遇危險,所以還是他暗中護送沈郁,白鋒護送他們。

沈郁心想,你就騙鬼吧。

還不是想偷偷回霖山。

嚴樹自然是讚同,畢竟落石那事確實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裏陰影,他那時甚至都在想,若是沈郁真出事了,回去會是什麽下場?現在有九千歲護送她回去,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酸菜和晉斐都有些不高興。

酸菜不高興,是因為不能跟小姐一起走,感覺被嫌棄了。晉斐不高興,是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到沈郁,沒有發揮到他的作用。

可是不管怎麽說,誰也不敢跟九千歲搶人啊,他說是護送那就是護送吧,沒別的意思。

走的時候彭大人還多番感謝於他們,送了他們許多水果和吃食,沈郁心想,這彭任還真是接地氣,她遇見過送銀兩、送禮的,可這送瓜果的還真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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