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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如約而至 這何止是林間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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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完球,太子爺被瑤皇後叫走了,聽底下的宮女們說,好像是金滿枝來了。沈郁對那人唯一的印象,就是蹲在桃花樹下葬花,柔柔弱弱的嬌嬌女,一根骨頭就嚇暈了。

太子爺喜歡的,是這樣的女子嗎?

沈郁輕輕摩挲著手裏的玉佩,玉是好玉,他向來喜歡把“凜”字刻在玉佩上,還有帶四爪的蟒,極盡尊貴。

“小姐,你餓不餓。”

“餓了。”沈郁把玉佩塞進懷裏,壓下心裏的情緒,“走吧,酸菜,去禦膳房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沈郁帶著酸菜跑去禦膳房吃東西,吃得差不多了,扯了個幌子把酸菜留了下來,自己偷偷裝了板栗,帶去桃花林。

桃花謝盡的桃林,就跟畫本裏經常有女鬼出沒的小樹林一樣,頭頂全是瘦骨嶙峋的枝丫。樹葉都掉了個精光,寒氣彌漫,霧氣漸濃,便是這夏天的陽光都照不透此處。

沈郁一直走到了盡頭,才感受到了熱氣,亂石後邊還有溪流,溪流邊上生了蘆葦,與這桃林的景色當真是截然不同。

“有人嗎?”沈郁提著食盒,踩著亂石過去,找了幾個大石頭都沒瞧見人,“九千歲您在嗎?”

沈郁暗戳戳地想,要是不在就正好,正美滋滋地準備提著食盒回去,有東西砸了她的腦袋,這絕對是拿石子砸得,太特麽疼了。

“千歲大人我就坐在你面前,你怎麽就看不到呢?”鳳千瑜躺在樹底下,正避著太陽,指尖捏著小石子,還想砸她。

沈郁連忙側身躲了過去,一手提衣裙,一手提食盒,爬了半天才越過亂石,來到他面前,忍不住呢喃兩句:“九千歲可真能藏,不是藏石頭後面,就是藏樹底下。”

鳳千瑜提起長劍挑開了食盒,看著裏面滿滿當當的板栗,總算是心情好了一點,又依著樹幹躺下,“小宮女,等你等了這麽久,再不躲樹下都要被曬幹了。”

沈郁正擦著汗水,聽了他的話忍不住想笑,“九千歲又沒說什麽時候來,奴婢自然要把事情做完了才能來。”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盯著食盒裏的板栗,又擡頭看看她。

沈郁盤腿坐下,認命地給他剝起了板栗,剝一顆,就給他放到食盒的蓋子裏,怕他拿著不方便,還特意墊高了一些。

鳳千瑜就坐在她身側慢慢吃了起來,一顆一顆地慢慢吃,拿得太過順手,有時候吃得比她剝得還快。

沈郁看著他安安靜靜吃東西的模樣,就想到了自己家的酸菜,心裏也生了親近,“九千歲,您最近胃口不好,可能是還沒適應新禦廚的口味,說不定您吃幾天,就喜歡上了。”

鳳千瑜望著面前的小溪流,幽幽道:“千歲我吃了十年的口味,說換就換,哪有這麽容易。”

沈郁咋舌,這九千歲還真是個念舊的人,“我聽說皇太後把禦廚送給沈大人,是因為她生病了,食欲不佳,等她把身體養好些了,肯定會把人給送回來。”

鳳千瑜拿到嘴邊的板栗,又放了下來,似乎是不太喜歡聽到跟沈郁有關的消息,側著頭問她,“有酒嗎?”

“有桃花釀。”沈郁放下板栗,拿了裝好的桃花釀給他的,蓋著蓋子都能聞到香氣。

鳳千瑜接過酒壺,喝了一口,忽然就皺起了眉頭,搖晃著壺中的酒,“酒是冷的?”

沈郁點頭,“這都入夏了,想著千歲大人應該想喝冷酒。”

“大人我從不喝冷酒。”

九千歲把酒壺放了回去,起身走了兩步,走出了樹蔭。他的皮膚白皙如雪,籠罩在陽光之下,整個人就像是雪地裏走出來的妖精,迫切地渴望著陽光能驅散他的寒冷。

沈郁擦著額頭上的汗,這才發現,九千歲周身似有寒意,坐了這麽久連汗都沒出。

“九千歲……畏冷嗎?”沈郁拿著酒壺站了起來,“要不我拿去曬一曬?”

鳳千瑜沒回答她,也沒反駁她,他自顧自地走到溪流邊上,撫摸著長長的蘆葦。流水微微打濕了他的衣擺,他卻像是不自知,還在往裏面走過去。

沈郁把酒壺放到日光下,想讓它曬去冷意,一回頭瞧見鳳千瑜的身影都要隱沒在蘆葦蕩中,忍不住喊了他一聲:“九千歲!”

鳳千瑜聽到她的聲音回了頭,蒼白的皮膚染上了點點粉色,就連他的唇,也因為陽光鍍上了一層暖色,“怎麽了?”

他嗓音又妖又軟,帶著莫名地勾人之感,沈郁以為桃花謝了,妖也就散了,可沒想到他還是如那林間的妖一樣,光是看你一眼,都能撩動心神。

沈郁啞聲,“沒怎麽了。”

他輕輕笑了起來,嘴角都勾起了弧度,轉身繼續走到河邊,然後取下他面上的白玉面具,彎下腰,蹲在河邊清洗了起來。

溪水打濕了他的衣擺,他也毫不在意,又拿衣袖擦幹了面具上的水,這才起身給自己戴上。傳聞他喜愛擦劍和面具,是因為他殺的人太多,鮮血濺到上面,所以要經常取下來擦拭。

他帶好面具,轉身朝著她走來,長劍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腰間。他挽起了衣袖,露出纖細蒼白的手指,走到她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隨後俯身從蓋子裏拿了一顆板栗來吃。

沈郁忍不住站了起來,她望著鳳千瑜的眼睛,好像跟她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不一樣。

她記得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時,就像清泉一樣幹凈無塵,而方才,他的眼睛裏好似藏著綿綿不盡的深意。

“小宮女,你怎麽不剝了?”

他又坐在了她的身邊,和剛才一樣吃著板栗,衣擺上染了溪水,空氣裏都微微有一股潮意,他的指尖沾了水越發蒼白。

沈郁忽然想到以前有個太醫說過,指甲都發白的人,多是不治之癥,這九千歲是生來便這麽白,還是生病了才這麽白。

桃花釀曬了會兒太陽,瓶身都發著燙。

沈郁搖了搖裏面的酒,帶著一股熱氣,順手就遞給了鳳千瑜,“九千歲,酒都煨好了。”

鳳千瑜伸手接住,枕著手臂懶懶地喝了起來,他的皮膚很白,稍微有些上頭,脖子耳根便會浮出三分顏色。

這越是溫熱的酒,越是容易上臉,這喝著喝著,沈郁瞧見他拿板栗的指尖都帶著微微的粉色,不似先前病態。

沈郁剝著板栗,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不喜歡戴官帽,任由長發在風中舞動著,隨性又自由,跟這宮裏的人一點都不像。

他似是感覺她的視線,轉過了頭。沈郁連忙收回視線,假裝方才她沒有偷看。

鳳千瑜又輕輕笑了起來,那聲音醉了酒,真是要讓人聽得都有些醉了。

這何止是林間的妖。

這還是人心間的魅。

沈郁低頭剝著板栗,還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看得她耳根子麻麻的,“九千歲,您為什麽這麽喜歡吃栗子糕?”

鳳千瑜倚著樹幹,放松地靠著,他仰著頭望著遠處的高山,似乎是陷入回憶當中,“因為小時候,窮,沒吃過。”

他說完又笑了起來,仿佛剛才說的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他仰頭喝了一口酒,聲音有些柔柔的,“小宮女,你為什麽不怕我。”

沈郁覺得奇怪,“我為什麽要怕你?”

他聽完又笑了起來,他今日好像笑得格外得多,沈郁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眼裏根本看不到她,連話就都懶得回她一句。

鳳千瑜喝著喝著,有些醉意,靠在邊上的石塊上,微微憩了一會兒。

沈郁剝著板栗,瞧著睡在她面前的人,一點防備都沒有,面具松松垮垮地綁在腦後,伸手一拉就能解開了,就連他腰間的長劍都滑到了地上。

這九千歲的心還是一如既往地大。

就不怕她起了什麽歹心嗎?

沈郁忍不住起了歹心,伸長了脖子,想看一看松垮的面具底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容顏。

他半側著身子,從她看過去只看得到他的眉峰,視線往下移了一點,他松垮的官服底下竟是露了鎖骨出來。

沈郁瞬間就紅了耳根,趕緊收回視線,怎麽感覺自己像個趁人之危的流氓一樣。

她趕緊剝完盒子裏的板栗,給他放到蓋子裏,收拾好東西,提上食盒就跑了。

跑到半路忍不住回了頭,瞧見鳳千瑜這般毫無防備的樣子,又覺得把他就這樣扔在這裏不太道義。

罷了罷了,這宮裏誰敢得罪他?

沈郁趕緊提著食盒就跑了,一路踩著亂石,腿腳麻利得不行。

微風吹著蘆葦蕩漾,也同樣吹著鳳千瑜的發絲飛舞,他微微睜開眼睛,瞳孔中一片冷靜,仿佛方才的醉意都不過是一場錯覺。

他望著遠處的溪流和蘆葦,獨自一人坐在樹下,好似生出了些許孤寂之意。這麽多年他都是這樣一個人過來的,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知己,更沒有親人。

鳳千瑜伸手,端起身側裝滿板栗的蓋子,把它輕輕放在腿上,一顆一顆地慢慢吃著。

他吃得很認真,一顆也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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