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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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曲游和錦沅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離開了禦花園,直到出宮,兩人之間都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路過的宮人和太監都遠遠地朝他們行禮,並不敢上前打擾,但實際上人人能看出來,兩人走了這麽遠一道,路都沒有任何交流,八成是有了什麽矛盾。

東宮的車駕就在宮門外候著,錦沅比曲游落後個五六步,看他上了東宮馬車,再看那邊不遠處停著渝南王府的車,她猶豫了一下。

見她久久沒上來,曲游撩開一半的車簾,冷聲道:“還不上車。”

錦沅擡起胳膊,半掩著嘴角,掩飾住唇邊不自覺上翹的弧度,一本正經地咳了咳,才上了東宮的馬車。

東宮的馬車很寬敞,錦沅面無表情的扶著嬋鈺的手走上馬車。

然而一進車裏卻見曲游眉眼彎彎的看著她。

冷漠的面具盡數摘下,只剩溫柔。

錦沅弓著身子坐過去,曲游悄悄車壁:“走吧,回渝南王府。”

錦沅歪了歪頭,問他:“怎麽是回王府,怎麽不回東宮?”

曲游解釋道:“我們剛在禦花園吵了一架之後,馬上就回東宮豈不是很不合理?這個時候,我們該去渝南王府,等事情發酵之後,咱們晚上再回東宮。”

錦沅明白了,又不知想起什麽。眼睛彎起,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她伸出手指點點曲游的下巴:“真沒想到太子殿下還有演戲的天分。”

曲游垂下頭,嘴唇輕輕地含住錦沅的指尖,親吻了一下,又松開,才道:“都是太子妃配合默契。”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方才演的的確還挺逼真,不管別人信不信,至少皇後應該信了。

再加上外邊流言紛紛,等傳到皇上那兒的時候,指不定會變成什麽樣。

當晚,錦沅和曲游都宿在了渝南王府,第二日曲游去吏部之前,先護送著錦沅的馬車回了東宮。

當時天已經大亮,街上已經有了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見渝南王府的馬車之後紛紛避讓,但是心中都忍不住開始猜測。

果不其然的,沒過三天,柳皇後要給太子納側妃的事便傳遍了京城。

有人說這是人之常情,而太子身份尊貴,本就該多娶些妃妾伺候。更何況太子妃進東宮將近一年,還沒有懷上孩子,沒能擔起開枝散葉的責任,那自然怪不得皇後要給太子妃找側室。

但也有人覺得皇後是趁人之危,趁著太子和太子妃鬧別扭的時候,要生生把自己的人插進去,這是要往東宮安眼線。

這話就已經很嚴重了,還有更離譜荒唐的傳言。

有說柳皇後是要推舉八皇子為新太子,廢掉太子,畢竟不是如今的太子殿下不是柳皇後親生的兒子。所以也要破壞自己外甥女和太子的情分,讓渝南王府轉而支持八皇子。

也有人說是皇後本就做了對不起太子妃的事兒,但具體是什麽又不知道,總之太子妃是忍無可忍之下才借此發了脾氣,要與自己的親姨母公然決裂。

反正不管是怎麽傳,只要人們聽了就覺得信了。

畢竟在他們無聊的日常中,能聽到這樣驚人的皇室八卦,不知道有多新鮮。

這件事就這樣越傳越廣,連上朝的時候,都有不少閑不住的臣子拿眼神偷偷去瞄一臉冷漠的太子殿下,畢竟他也是傳言的主人公之一,但太子性子冷淡,又沒有人敢直接上前去問。

可皇上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這日下朝之後,他照舊留了幾位朝臣,商議了一下在早朝上未能妥當安排的事兒,又給六部分別派發了一些任務,然後才叫人把一直守在坤輿宮外面的太子叫了進來。

曲游只假裝不知道皇上找自己來是什麽事,照舊行了一禮,道:“父皇,您找兒臣有事。”

皇上停了手上的動作,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你那個太子妃……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有沒有禮數,怎麽能在禦花園就和皇後鬧翻?那是皇後,是她的親姨母,還是名義上的婆母!”

皇上此言帶著些埋怨的意味,畢竟他是極護短的一個人,在他看來,錦沅就算嫁進了皇家,也只是一個外人而已。

曲游卻不一樣,他蹙著眉頭,像是有什麽要說的,但最終只是道:“父皇。都是一場誤會,並且兒臣回府後,已經責罰過太子妃了。”

他這話只提太子妃,卻不提柳皇後。

皇上看他這態度就明白了,他絕對是把這件事記到了心裏。

他的兒子他還不了解嗎?

看似什麽都不在意,其實心底有一條明確的底線,無論是誰都不能觸碰。

莫非……真是皇後起了別的心思?

皇上握緊了手中的朱筆,這絕對是他不允許的。

但他這麽多年來,對柳皇後實際上是比較信任的。

畢竟現在皇宮舊人不多,而柳皇後從剛為柳嬪的時候就陪著他,直到現在已經將近二十多年。

他還是有些猶豫,但看了曲游的表情之後又覺得蹊蹺。最終,皇上還是嘆道:“無論如何,柳氏對你有養育之恩。”

曲游卻不接話,一直沈默到皇上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撩袍跪到了地上,對著皇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堅定道:“父皇,兒臣的母後只有文慧皇後一人。”

文慧皇後這四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文慧皇後就是皇上最不可言說的一處軟肋,皇上對於這個已逝的結發妻子,寄托了太多的相思和眷戀。

而且如今年紀越大,他越開始懷念少時的結發情意。

果然一提到文慧皇後,皇上就不說話了。

他眼角瞬間塌下來,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強忍著什麽,卻止不住的顫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朝曲游揮了揮手,無奈道:“朕明白了,你下去吧。”

無論他明白了什麽,但是曲游知道自己的目的是達到了。

他沒再多留,起身告退,只留皇上一個人坐在寬敞華麗的大殿上,孤坐高臺。

他沒再去拿旁邊放著的折子,連手中的朱筆上的紅墨滴到紙上都毫無察覺。

曲游方才的這幾句話打破了皇上回憶的匣子,那個年少就與他結親的美麗少女,現在已經化成了一具枯骨。

其實他和阿煙剛成親的時候,並沒有多喜歡他。

只覺得阿煙和尋常閨秀一樣漂亮卻刻板,沒什麽趣味,而那時的他,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太子。

平日裏除了監國理政,便是幻想自己日後成了皇上之後,要廣納世間所有靈動的美人。

可越是想他越發現,這世上最美的女人竟然已經被他娶進了東宮。

之後他繼承了皇位,後宮有了如雲的女人,可是他看過的每一個都覺得沒有皇後美。

他能看出來,她們所有人對他都是有所圖謀的,只有皇後是一心一意的愛他,還為他生兒育女。

而那時候,他也已經是在百花叢中享樂過的一朝帝王,無論後花園裏的花有多美艷年輕,可是他總是知道,只要他一回頭,他從前采來的那第一朵花,永遠都在花瓶裏等他。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和皇後恩愛,卻永遠不會獨寵她。

但阿煙從沒有什麽怨言,直到他以為就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皇後因為生下七皇子血崩薨世了。

愧疚、思念、不可思議、無法接受……

種種的情緒環繞著他,讓他把一切的感情都傾註在阿煙給他留下的孩子身上。

有時候他也會想,若是阿煙現在還在,他還會那麽喜歡她,想念她嗎?

但一切都沒有結果了,阿煙已經仙逝多年。

如今他們的兒子也已長成,肩上扛起半個曲朝,一切已成定式。

即便兒子現在有要掙脫開他的臆想,那也該是他這個父親把他綁回來,給些教訓。

至於別人……

他和太子之間的事,還輪不到別人插手!

更不該有人因此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帝王的身邊是空曠孤獨的,因為他們的心思總是敏感多疑。

從前皇上對柳皇後頗有幾分感情,是因為他陪伴她時間最長,且曾經伺候過文慧皇後。

可如今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皇上閉了閉眼,沈思許久,才終於出聲:“來人——”

一直候在殿外的柴陽走進來,恭敬道:“奴婢在。”

皇上扔了手中的朱筆,命令道:“伺候筆墨,朕要擬旨。”

作者有話要說:

一會兒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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