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畢竟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寢殿，這身下的拔步床又寬又大，旁邊的帷簾也厚實擋風。

錦沅卻覺得厭煩。這床那麽大，她翻來滾去都摸不到一個人。哪怕她在這唉聲嘆氣，那邊在側殿守夜的嬋鈺也不能聽見。

這還是她和曲游婚後第一次分房睡，在以往的時候，不論多晚，曲游都一定會回來把她睡。

她給自己掖了掖錦被，整個身子都縮進被窩裏。身邊一片冰涼，她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茫茫的睡去。

平日裏她最是貪睡，可這次她卻醒的極早，睜眼的時候，外間不過剛剛破曉。灰蒙蒙的，叫人看著就心情不好。

“嬋鈺。”錦沅眼中幾乎沒有什麽睡意，她立時掀開被子，喚嬋鈺進來伺候。

“太子妃，您怎麽醒的這麽早？”嬋鈺手腳麻利地將帷簾用金鉤勾好掛起，然後給她打水，伺候她起床更衣。

錦沅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她坐到妝奩前：“今天給我多打點兒香粉，遮一遮眼下的青黑。”

“是。”嬋鈺喚人進來給錦沅梳妝。

忙活一會兒之後，天已經大亮了，嬋鈺問錦沅：“太子妃要用早膳嗎？”

錦沅看了看天色，說：“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嬋鈺知道她想問什麽，便道：“殿下已經去上朝了。”

“哦。”錦沅面無表情，看不出有什麽情緒來，只道：“不必傳膳了，去備輛馬車，一會兒我回王府看看。”

若是往常，嬋鈺必定立馬去給她去吩咐人備馬車，可今時不同往日，她正和太子吵架，卻要回娘家，這是什麽意思豈非十分明顯。

嬋鈺為難道：“太子妃，您要不……還是和殿下談一談……”

畢竟是下人，主子的事兒她也不好多勸，顛三倒四的幫著勸和了幾句。

錦沅卻已經厲了神色，斜眼睨向她：“怎麽，我的話可以不聽了？”

韓愈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錦沅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用從沒有過的嚴肅語氣警告道：“嬋鈺。你雖然從前是太子的人，可現在已經是本宮的奴婢。這是東宮，太子是你的主子，但本宮是太子妃，也是這兒的主人。你既然進了我的院子，就一心一意的忠心於我。不然——”

她眼中全無往日和善：“我也不敢再用你這尊佛。”

這話說的實在是嚴重，嬋鈺忙叩頭認罪，連聲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背叛主子！太子妃，您相信奴婢，奴婢對您絕對是一心一意，絕無二心！”

聽了這話，錦沅刀子一般的目光才終於緩緩收回來，她慢條斯理地摸了摸耳邊的紅寶石耳墜，道：“起來吧，去備馬車。”

吏部。

曲游下了朝，便直奔吏部的衙門，同一幫老臣談了半天的事兒，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一口，等談完之後，議政的臣工一一告退之後，曲游才終於喘了一口氣兒。

他昨晚一夜沒睡，強撐著理了一宿的政，早上又在朝堂上聽人爭辯不休，吵得他腦仁疼，如今房間裏終於沒人，他側了側身子，用手臂支著腦袋打算小憩一會兒。

芳苓的事兒，他是做的沖動，歸根結底這事兒還是該怨唐修齊沒有分寸。

他明知錦沅已經是他的太子妃，卻還要死纏爛打，糾纏不休，惹人厭煩。

再想到婚前唐輕竹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大獻殷勤，曲游便心中冒火。

這會也顧不得什麽唐家是他的外祖家，曲游直接吩咐人將唐應收受西北賄賂的折子，連夜送到了皇上的禦案上。又連招十幾位親近大臣，一同討伐唐家。

兒子的債就讓老子去償，唐公爺犯了大事兒，在朝中可不是小事兒，更何況唐應在朝中插手不斷，這一出事兒牽連不少。

曲游連夜處理這些糟爛事兒，直到後半夜才能放松下來。

他想回房間，又怕錦沅還在生氣，正巧嬋鈺過來說錦沅已經鎖了房間門誰都不讓進。

他心中不知什麽滋味，但也只得作罷，在書房中湊活了一宿。

好在當時離天亮也沒有多長時間，不過一個時辰之後，他便又收拾收拾去上朝了。

唐公爺被彈劾舉報的事兒自然是人盡皆知，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唐家，但礙於太子的面子都不敢大作文章，這次卻是太子牽頭去做，旁人跟著在後邊潑潑臟水，簡直是不亦樂乎。

但皇上卻不想多年興盛的唐家就這樣被自己的兒子連根拔起。

君主就是要平衡各方勢力，若是這邊唐家被壓下去，難免那邊就有人又要勢起。

皇上不想看到這個局面，更不想讓人說他苛待先慧文皇後的母家，冷血無情。

他最是在意這些名聲。

因此朝中兩派可謂是吵得天翻地覆，曲游則站在遠處冷眼旁觀，對於任何結果都無所謂。

他只是想讓唐家亂一點，給唐修齊一個下馬威，借此告訴他，管好自己的家事兒。

而同時，他也是為了遮一遮柳皇後的眼，畢竟柳皇後那邊才是他最終想要處理的。

八皇子何柳盛的事兒已經派人去查了，曲淮那邊自然也有人監視。

曲游早上聽屬下一一匯報之後，又要到吏部處理吏部的事，實在是疲倦極了。

可沒想到他剛剛合眼假寐了不到一刻，就有人推門進來，曲游不悅地睜開眼掃過去，來人竟是一臉慌張的卓勤。

卓勤向來有眼力見兒，也有分寸，若無急事，不會是這副德性。

曲游不知為何，心中猛地一跳，問：“怎麽了？發生了何事這麽慌？”

卓勤忙道：“殿下！太子妃今早帶著行李，回渝南王府去了！”

“什麽？”曲游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的臉色鐵青，手下摁著可憐的桌案，幾乎要把它捏碎似的。

卓勤僵著身子不敢說話。

曲游毫不遲疑地道：“備車！咱們也去渝南王府。”

錦沅是擦著早上的飯點回來的，回來的時候正趕上渝南王和柳畫屏在用膳，見到她來，忙歡喜的叫她也入座。

錦沅親昵地依偎到兩人身邊，可早膳用完也沒見到錦程。

她奇道：“阿娘，大哥呢？”

柳畫屏解釋道：“出京替太子辦事去了，要過幾日才回來。”

不等錦沅再問什麽，她又接著道：“等你哥哥回來，也該操持他和安慶侯陶家的婚事了。眼看又要入冬，可不能再拖了，吉日已經定下，也不知道你和殿下到時候有沒有空回來觀禮。”

提到曲游，錦沅的表情立馬冷淡下來，她撂下筷子道：“我也不知道，父王和阿娘還是問他吧。”

瞧她這樣子就知道兩人肯定吵了架，實際上柳畫屏從她一回來就已經覺出不對，哪有人回娘家看爹娘，是大清早回來的。

但畢竟是兩人夫妻之間的私密事，渝南王雖是錦沅的父親，卻也是曲游的臣屬。他不好多過問，只得把事兒推給柳畫屏。

用過膳後，柳畫屏便跟著錦沅回了她的院子。

進屋走近一瞧，只見錦沅臉色蒼白，神思倦怠，柳畫屏忙坐到她身邊，問：“怎麽了沅兒，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也不知為何，錦沅聽到她娘這麽溫柔的語氣，竟覺得渾身上下都冒著委屈。

她倏地撲到柳畫屏的懷裏，眼含淚花，卻倔強道：“阿娘，我沒事。”

錦沅自小便不愛哭，是個又野又倔的丫頭。柳畫屏很少見到她這樣，她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問道：“怎麽了沅兒，有委屈就和阿娘說，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欺負了我女兒。”

錦沅還是搖頭，就是不肯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委屈。

這些天已經被曲游養得嬌氣了，他說喜歡，她就信了，可曲游只負責把自己嬌起來，卻不願意一直嬌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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