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其實，在世人得知柳皇後時隔多年再度懷孕的時候，風向便已經有了悄然變化。

柳皇後一直無子，又不算得寵，近年又一直撫育著太子，眾人便默認著兩人是站在一條船上的。

可她自從懷孕後，旁人在意識到，其實皇後也是可以有自己的兒子的。

如今孩子已經出生，又恰好真是一個皇子，如此一來，本就不安分的人，就更加蠢蠢欲動了。

時隔二十年再添了一個嫡子，皇上自然也是欣喜的，親自賜名“曲澤”，當日又連下三道封賞諭旨，大赦天下，遠在蘇州的柳家亦是備受皇恩。

十月初四，八皇子曲澤滿月宴，帝後廣宴賓客，為小皇子慶生。

錦沅一早便吩咐人準備了賀禮，當日又起了個大早，精心打扮後，與曲游一道上了進宮的馬車。

啟祥殿。

錦沅兩人來的還算早，殿上還沒有太多的賓客，渝南王和柳畫屏倒也是早早到了，柳畫屏畢竟是柳皇後的親姐，怎麽論都是該來的。

但因著是在宮裏，所以錦沅並沒有上前親近，和兩人頷首示意了一下後，便隨著曲游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兩個人的位置在帝後的下首，再旁邊就是曲淮的位置。

曲游握著錦沅的手指動了動，拉她坐下，卻沒有一點要松開的意思。

錦沅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當即貼到他耳邊悄聲道：“殿下安心，臣妾根本就看不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她故意打趣，曲游偏頭看她，只覺得自己全然招架不住她的狡黠可愛。

錦沅也不只是說笑，一會兒曲游帶著他的一雙嬌妻美妾參宴的時候，她果然沒有理會。

曲淮神色一滯，又很快掩飾過去，帶著耿覓荷、孟瑩瑩入席。

同他們二人一樣，耿覓荷是和曲游並排坐在前列的，而身為側妃的孟瑩瑩卻沒這個待遇，只能在二人後面再設桌案，自己帶著貼身婢女，孤零零地坐著。

而等所有皇子入席之後，其餘幾位小皇子連妃子都沒有，這下更是把孟瑩瑩凸顯出來了，以至於所有賓客進殿之後，都會有意無意地朝她望來。

孟瑩瑩雙頰臊紅，整個人都像是要埋到桌案底下似的，而坐在她身前的曲淮只當不知道，連半句安慰都沒有。

再反觀不遠處的對錦沅說句話都溫聲細語的太子殿下，這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

她既恨又羨，溜長的指甲幾乎要將手心掐破，半垂的眼睛裏含著無邊的怨毒。

帝後二人是相攜而來的，柳皇後一手挽著皇上的手，一手抱著新生不久的八皇子。

“皇上萬安——”

“皇後千歲——”

在一片恭迎請安聲中，錦沅也跟著跪下身去，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皇上明黃色的龍袍袍角。

“眾卿平身吧。”

帝後二人都坐下後，八皇子便被一直侍立在側的保姆嬤嬤抱到了一旁，期間異常乖巧，連嬤嬤逗他都不聲不響的。

錦沅覺得奇怪，忍不住擡眼去看，曲游註意到她的動作，便問：“怎麽了？”

女人仿佛天然對孩子敏感，聽曲游如此問，便答道：“你看，八皇子好乖好安靜，真是不像剛出生的孩子。”

曲游聞言也望過去，目光停住片刻才收回來，道：“許是身子太弱，所以不愛哭吧。”

說到這，錦沅才想到，這八皇子是早產兒。

只是……

她壓低了聲音，道：“不是只早產了十來天，怎會如此體弱？”

皇後是年末懷上的孩子，九月初四那日出聲，期間雖說沒懷滿十月，可只早產了十幾日，出生後又嬌養在宮中，怎麽還這麽體弱。

曲游被她這樣一提醒，也察覺出蹊蹺來，眉目微皺，久久沒有出聲。

過了好半晌，才壓低聲音道：“回頭叫卓勤去仔細查查。”

錦沅剛要點頭，便聽得高臺上柳皇後出言打趣道：“小夫妻感情真好啊，在說什麽悄悄話？”

此話一出，殿上所有人都轉臉來看他們，錦沅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道：“皇後娘娘說笑了，臣妾不過是和太子殿下誇了幾句今日的菜品罷了。”

說話間，她擡眼去看柳畫屏，面上情緒微動，但實際上心中驚起波瀾。

上次她進宮見柳皇後的時候，她還是面色紅潤，精神奕奕的樣子，今日再見，卻像是驟然老了十歲一樣，即便兩人之間離著不近的距離，但是錦沅卻能十分清晰地看見她眼角已經漫出嵌著疲憊的溝壑。

她上下打量的目光極其克制，以至於在柳皇後看來，不過是微微一頓罷了。

柳皇後笑道：“我記得阿沅是最愛美食佳肴的，婚後性子也未變，小孩子似的。”

錦沅聽不出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卻也知道這不是什麽好話，因此只含笑未答。卻不想旁邊有一個妃子順著皇後的話道：“是啊，如今太子和太子妃成婚也近一年了，怎麽還是不見喜事傳來呢？”

這話仿佛是說到了皇後心裏：“這話說的是，皇上和本宮可都盼著呢。”

大殿上，明晃晃把這話擺出來，便是要曲游和錦沅顯出態度來。

錦沅眸光微動，剛要站起身來順從地請罪，就感覺到手心被人輕輕握住，曲游按住她，自己站起身來，主動道：“回父皇，皇後娘娘，都是兒臣平日裏太過繁忙，與太子妃無關。”

這已經是明擺著的維護了，皇上臉色不大好，道：“你是長子，又是儲君，延綿子嗣是你的責任，怎可用幾句公務繁忙便應付過去？”

太子只聽不答，一副順耳恭聽的模樣，可皇上見他這態度更是生氣,又不好在殿上發火，只得壓制住一腔火氣。

柳皇後在旁邊溫聲勸道：“太子妃還年輕，太子宮裏又是只有她一個人，皇上不必太心急。”

明面上是在勸，實際上卻是在暗示什麽。

她如今已經半點不遮掩了，錦沅心想。

果然，只聽皇上接著道：“連涼王府中都已有了一位側妃，你比他年歲還大上一些，也該再添些新人了。”

錦沅聞聲擡頭，在桌下與曲游無聲交纏著的手指倏地一緊。

皇上道：“我看柳家的三姑娘便不錯，又和太子妃關系親近，太子，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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