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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過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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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一大早, 楚正則就抱著楚思源和仝歌一起來了方弛遠家, 剛進門,楚思源就從楚正則懷裏下來滿院子跑了, 方宅裏的下人都見怪不怪,依舊各自忙著手裏的工作。

楚正則揚著嘴角笑笑, 對著石頭招招手:“一會你爹和你娘他們幾個都過來,你在這等著,一會帶幾個人幫他們把東西搬到廚房去。”

“是。”石頭立在一邊點點頭, 看著楚正則問:“老爺今年過年不去李大人那邊了?”

楚正則聞言看了看石頭說:“不去了, 今年有弛遠在,伯父伯母也都來了,就在這邊過了。”

“好咧!”石頭咧嘴笑笑, 不過一會又皺著眉頭道:“老爺是來晚了一會,剛才方老爺又去了彭大人家了, 說是中午才能回來。”

楚正則看了看時間, 約麽著只有卯時, 就意外道:“去這麽早嗎?”

“平時都是辰時才去,不過今天早上老爺說那邊的事快做完了, 又趕著過年的日子, 所以就去的早了一點。”

“好”楚正則了然的點點頭,然後對石頭道:“你就在這等著你爹過來吧, 我們就先進去了。”

“是!”石頭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

從方宅大門到正堂的路上, 仝歌輕聲對楚正則問道:“弛遠上次來說算賢堂的事, 你問過大師兄他們了嗎?”

“問了。”楚正則拍了拍仝歌的手:“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也不大, 弛遠是因為編纂算學書有功,又在皇上面前露了臉,所以連升兩級才不奇怪,而我在大理寺還不到一年,既無功勞也無苦勞,估計想升任還是比較難的,我自己心裏清楚,你也不用太費心。”

“哎。”仝歌細聲細語的應了一聲:“有師兄和彭澤他們給你走關系,大概還是有些希望的。”

楚正則搖頭笑了笑,兩人也走到了正堂。

正堂裏面,趙春青正擺了一個香案在那上香,方喜雲站在她旁邊,也是閉著眼睛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方弛星見到仝歌兩人來了,就沖兩人笑笑走了過來,“我爹娘他們給祖宗敬香的,說是在船上錯過了家裏祭祖的日子,要在過年這幾天給補回來。”

仝歌聽後笑笑,然後對方弛星問道:“你們都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呢,等著一會上完香和我娘一塊吃。”方弛星說完又笑著去拉仝歌往屋子的桌子上看:“你看那桌子上,我和我娘這兩天剪的窗花,我娘還說要等一會吃完飯往你們家也送一些呢!”

仝歌聞言仔細往桌子上看去,只看得紅彤彤一片也看不出來什麽。

這邊方弛遠一家正在熱熱鬧鬧的裝扮著家裏,另一邊方弛遠和彭澤所在的房間卻像與世隔絕了一般,兩人安安靜靜的看著桌上的文件。

彭澤一會咳嗽一會兒喝水,眉頭一會兒皺一會兒松,嘖嘖了兩聲對方弛遠道:“這各地算賢堂的賬務以前只由算賢堂的山長做賬,然後真假卻由當地官學或學府的官員審核……”

彭澤冷笑了一聲道:“這裏面要是沒有什麽貓膩,我第一個就不相信。”

“有些地方因為制度不完善,蛇鼠一窩的現象也是常有的。”方弛遠也看向了彭澤正在看的一面賬務報表,“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在名利面前,多純粹的求學之心也會因為名利而變得不值一提。”

聞言,彭澤側頭瞥了一眼方弛遠,“你也覺得這裏面有貓膩?”

方弛遠笑笑在桌子上又翻了翻,在最下面抽出一本算賢堂總則翻開之後遞給彭澤看:“我一開始看見這個制度的時候就知道有問題,所以不是建議你每年賬務都轉由稽勳司審核了嗎?另外我本身就擔任運檢使,每年是有三次外出視察監管機會的,怎麽?”方弛遠皺了皺眉,對著彭澤問:“你都沒看?”

“看了看了。”彭澤對著方弛遠尷尬的笑了笑:“可能是看漏了這一條吧……”

“好吧。”方弛遠半信半疑的收回眼神,外面有小廝敲門道:“老爺,外面林夕道林大人說有事求見,您要見見嗎?”

彭澤轉頭看了看方弛遠,方弛遠無所謂的道:“我暫時回避就是了,你想見就見吧。”

“暫時回避也好,就先去後面的小臥室坐坐吧。”

“嗯。”方弛遠點了點頭,應聲就站起身去了書房後的小臥室之中。

彭澤看著離開後的方弛遠不由笑道:“我因為和林家老輩有些交情,不能太拂了林夕道的面子才見他的,又因為你們倆有些間隙怕你尷尬才想讓你避開一會的,沒有別的意思。”

聽了彭澤的話,方弛遠在書架後的小臥室裏笑笑不甚在意,他自己也沒有什麽偷聽的打算,就拿起書桌邊彭澤做的隨筆看了起來。

外面,林夕道敲了門走了進來,看到彭澤就上前行了一禮道:“彭大人許久不見,氣色倒是憔悴了一些。”

彭澤笑笑,心想自己這段時間為著算賢堂的事寢食難安,氣色怎麽可能會好。面上卻帶著笑的對林夕道說:“近日臨近年關,應酬多了一些。”

“大人為公操勞,也要多休息才是啊!”

彭澤聽後又笑了笑,開門見山的對林夕道說:“今日春節,你不在家中陪著一家老小,怎麽想起來到我這裏來了?”

林夕道還在站著,彭澤看了就又對他揮揮手說:“現在也不是在談論公事,你隨便一些就好,坐下說吧。”

“謝大人!”林夕道在旁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今日林某到此,是因為這段時間多承蒙大人的照顧,所以給大人送了些年禮。前兩天林某來過,不過大人府裏的下人說大人正在見客,所以我也就沒有打擾,拖到了今天才來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怎麽會,還要多謝你有心了。”彭澤呵呵笑了兩聲,有意想讓方弛遠在後面聽著,可又聽不到身後的動靜,也猜不出來方弛遠現在在幹什麽,就大了些聲音對林夕道說:“這段時間編纂算學書,你也出力不少幫了我許多,按理說我應該給你準備些禮物才對。”

“大人說笑了,為大人辦事是小人的本分,怎麽敢想著收大人的禮物。”林夕道看向彭澤道:“這次為大人準備的年禮也是平常,不過前兩日我有幸尋得一本顏公的真跡,聽聞大人喜歡,就立刻給大人送來了。”

林夕道說著就站起身把一直在手裏拿著的畫卷給彭澤遞了過去。

彭澤看了一眼畫卷卻沒有立刻打開,反而是伸手制止住了林夕道想要打開的動作,“據我所知,如今顏公的真跡都是被一些真正喜愛書法的人所收藏,你的這幅字,雖然還未打開,但是我看著這紙張的色澤和紋理,都不是簡單的保養所能做到的,如果是真跡,你送我這麽珍貴的禮物,我很難把他當成簡單的年禮啊。”

林夕道握著畫卷的手一頓,只得笑了一聲繼續打開畫卷道:“大人想必知道自古寶劍配英雄,我得到這幅字純屬偶然,放在我手裏也是浪費了,所以就拿了來送給大人,怎麽會有別的意思。”

彭澤小眼睛看了一眼畫卷就有些移不開了,顏真卿的字,從唐朝傳到現在,雖不說是獨一無二吧,但也算是鳳毛麟角,而且他所知道的真跡都是存在一些類似高大人之流的手上,他手上雖也有一幅,但論完整性和品相都遠遠不及這個。

“大人?”林夕道在邊上搖了搖手,“這幅字可是顏公的真跡?我自得到就直接給大人送了過來,也忘了請人辨別辨別真假。”

“這字體雄勁有力,結體寬博而氣勢恢宏,方中見圓渾厚遒勁,是顏公字體成熟之後的作品,而且這幅字保存完整,若用來收藏是再好不過了!”彭澤說著咽了咽口水,他也沒想到林夕道竟能找到這樣好的一幅字。

“那可要恭喜大人了。”林夕道眉眼笑的開懷,正要開口再說,彭澤心裏只掙紮了片刻就打斷道:“林大人怕是恭喜錯人了,應該要恭喜自己得到一幅好字才對,我雖喜歡這幅字,但也因為這幅字太好了,所以更不敢收,林大人既是過來送年禮的就不必太貴重,其他的我都收下了,只是這幅字,你還是帶回去吧。”

林夕道臉色一凝,“大人不再看看?”

彭澤笑笑:“不必了,雖然自古寶刀配英雄,但我卻自認為不是能配上這幅字的英雄,大人若是無事,我一會還有公務處理,就不能招待林大人了。”

林夕道微微拱手,彭澤就把畫一點點卷好遞到林夕道手裏,然後對外喊了一聲:“常福,送客。”

林夕道走後,方弛遠慢吞吞的放下彭澤寫的隨筆從小臥室走了出來,彭澤看見他就問:“你在裏面聽的可還清楚?”

方弛遠笑笑,“我本來想好好看看臥室裏那本隨筆的,可是這外面人說話聲音太大,我不得法,只得被迫聽了一些。”

“你知道他的意思吧?”

“嗯”方弛遠點點頭,“左右不過為了算賢堂而來,如今算賢堂這邊的事皇上旨意雖然還沒公布,但是這有心的人都像聞了腥的貓,一個個都跑了過來。”

彭澤搖頭,繼續拿起案上的書本道:“今天在把各地送上來的報表看完,年後也就可以準備著制定算賢堂的章程了,今天加把勁,午飯可還在我這吃?”

“報表我已經看完了。”方弛遠看著彭澤道:“這些報表我早兩天就已經看完了,跟你說你也沒往心裏去。”他說完又在彭澤亂糟糟的桌子上把他那邊算賢堂總則的書翻了出來,“而且我還把發現的問題以及解決方法都在這裏記錄了下來,今天我是不能在這呆下去了,我和正則師兄已經說過下午要回去了。”

“真的有看完嗎?”彭澤看著方弛遠不放心的問道。

方弛遠點點頭,“這不是都把我發現的問題羅列出來了嗎?”

停頓了一會,彭澤不想放人,方弛遠又道:“而且年後的七天我也不準備來了,算賢堂制定章程的事我心裏也有了一些譜,等七天之後我把詳細計劃給你寫出來,到時候你再刪改就行。”

“你心裏也真的有譜了嗎?”彭澤又不放心的追問道。

下午,方弛遠還是在彭澤家用過午飯才回的家,到了家中,石書石林幾人也剛剛從外面回來,見到方弛遠就立馬停了下來,齊齊的對他喊到:“老爺過年好!”

方弛遠朝他們笑笑,“過年好,你們這是去幹什麽了?”

“是到楚老爺那邊去了。”石雲最先開口道:“楚老爺家的廚娘做了好些好吃的,今天上午我們去幫楚老爺家掛燈籠,楚老爺就說讓我們一起吃。”

“燈籠不是早就掛好了嗎?”方弛遠對石雲問道,楚正則家的燈籠是和他家前兩天一起掛的,一家八個,他還特意去買了一些紅燭。

“是上午仝夫人帶楚小少爺逛街的時候買的,國安商行推出的生肖燈籠,楚小少爺非鬧著買,就又買了十二個。”

方弛遠笑笑,剛和石雲三人走出耳房就看見院子裏掛了一個紅彤彤的大燈籠,才是中午,此時蠟燭就已經點上了。

“這是小姐買的。”看到方弛遠停下來,石雲又解釋道:“這個叫長明燈,能亮一天一夜呢,賣燈籠的那個老板說了這個能祈福辟邪,特別靈驗!”

一路上往裏走,方弛遠發現僅僅一個上午,院子裏就添加了很多他走時沒有看見過的小物件,等方弛遠看見方弛星的時候,她正領著楚思源在梅花樹下蕩秋千,因為天有些冷,方弛遠本來想提醒他們一下,不過看著兩人武裝到只漏出來一雙眼睛的棉衣,他又搖搖頭走進了堂屋裏。

屋裏楚正則和仝歌正在陪著方喜雲夫婦兩個說著話,方弛遠進去的時候,幾人正笑的厲害,方弛遠就開口道:“你們這是說什麽呢,笑的這麽厲害?”

“弛遠回來了?”看到方弛遠楚正則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對他道:“正說著你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我的事呢。”

“不就是在梅花會上見到的嗎?有什麽好說的?”方弛遠本已在椅子上坐下,聞言就想到了他拿楚正則玉玨的事,趕忙拿了杯水假裝口渴不再說話,沒想到這時候趙春青又笑著接口道:“怎麽沒什麽可說的呢?那個時候你就運氣特別好,還遇到一個傻大個用五兩的玉玨換了你五文錢呢。”

“嗯?”楚正則聞言楞了一下,方弛遠立馬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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